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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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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金灿灿的余晖洒在眼皮上,睁开,竟见有几重环影。
说实话,季言之并非是被刺眼的阳光弄醒,而是被自己饿醒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季言之掀了掀眼皮,用手撑着半坐起了身子,下身仍然埋在被窝里,身子黏黏的,一觉起来竟然闷出了一身汗。
他发现自己躺在了自己房中,不用多说,自是沈府。
他揉了揉眼睛,不料连着的发丝也一齐卷起,露出了先前被发丝遮住的前额,光洁饱满,顶上是美人尖,明显得出奇。他又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发现这头发太长,怎么理都理不顺。
他有些脑火,右手一掀被子,便起身下了床。这一动,这个人都晕乎乎的,找不到东南西北。季言之踉跄几步,到了门前,伸手一推,一脚便向着门外踏去。一步未完,他便似撞了一堵墙,他听着有个嗓音闷哼一声,接着像是筑起笼子一样,将他圈在了里面。
“睡了一天?还晕?”沈安的嗓音低沉地在耳畔响起。
对季言之来说,终于有个声音不再是虚无缥缈。
季言之闷声应了,答道:“晕。”
他的脑子里还是断片的。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重了生还是穿了书还要断。
“我得洗澡。”季言之推了推沈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这是这时,他眸光向下,才发现沈安圈着他的手筋骨长直,顿然用了力。季言之蹙起眉,这才发现自己看不到沈安的脸,仅仅是下巴,锋利如刀雕琢而成,英气逼人。
季言之还没反应过来两人是否贴的太近,沈安就已经松了力,“我带你去。”
“啊?”
没等季言之说出下一句话,沈安就已抬步往前面走,背影刚好逆着光,尽是给人一种幻觉。
就仿佛,是一个梦。
梦里永远看不清那人的身影。
季言之一怔,脱口就喊:“沈安!”
那人果真停了步子,偏了偏头,正看向他。看向他手无足措的模样,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兽。
“怎么了?”沈安开口问道,有那么一瞬间,季言之觉得沈安是故意的。故意看他窘态。
“没什么。”季言之顿了顿,提步跟了上去,直到靠近沈安许多,才低着声音轻声说道:“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这话音轻到不行,倒是可以惹得季言之耳根一红,沈安启唇一笑,应了一声“好”。
闻音落,季言之骤然觉得自己心间似有什么东西一松一动,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知从何说起的满足,还有暖上心扉的徐徐笑颜。
“知道就行。”季言之抬步就要往前。
沈安骤然开口,“你知道往哪里走吗?”
季言之一愣,转头看向他,心底涌上一丝诧异,只见沈安牵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前,“没走错,就是这个方向。”
季言之望向他,沈安今日的发髻之上顶着高冠,但仅是束起了一簇头发,余下的仍然落在身后,如瀑一般。季言之顿然觉得这人竟然比自己高这么多。
再一回神,两人已然到了地方。
只见眼前有一池子,上面氤氲着热气。
满屋子的热气。
季言之有些迫不及待地把身上穿着的衣服脱下,但他还是很有操守的偏头问了沈安一句,“你不出去吗?”
“五皇子很怕羞吗?”话音一落,房间门应声一闭,算是彻底地把里面和外面隔绝开来。
沈安看着他,像是一头饿狼。
他每次叫他做五皇子的时候都没有好事。
季言之有些尴尬地扯回了衣服,他背对着沈安,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他的脑子里是一团乱。一直到有两窜热气呼在了他的颈脖之间,弄得他身体、心头一痒,他才堪堪回过神来,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季言之转过头去,对上了沈安的一双眸子,那里像是有着明目张胆的侵略与占有。侵略谁?占有谁?季言之身子僵成一团,有些不知所措。
他身上的汗流的愈加猛烈了。
“想什么?”沈安手里端着一碗水,是那种淡黄的颜色。
瞧,多么应景!
“醒酒汤。喝吧。”
见季言之端着碗一饮而尽,沈安才出去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
这醒酒汤真是有用……
季言之脱光衣服就泡进了池子里,水温刚好,他舒适地将自己泡过了下巴。
好像……是他想多了……
但是……正常人谁会心虚?
季言之鬼使神差地将水闷过了头顶,似乎是觉得不够,又往下了一点,热气氤氲的上空仅能看到一个小水圈。
水下。
季言之闭上眼睛,脑中闪过几个零星片段,竟然全都关于沈安……
他看到沈安站在他面前,但是隔着几步,而后季言之像是不满意一样窜到沈安面前……然后……行了龌龊之事……
!!!
他就这么喜欢沈安吗?
季言之猛地探出头去,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他便就被水呛到猛咳了几下,像是突如其来的冰冷,明明在是这么温和的水里,却突然地冒出冷意。
季言之是被沈安提起来的,他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进来的,再一看去,只有沈安满手的湿漉漉,上面不停地掉下水滴。沈安看着季言之满身狼狈的样子,只是随手将季言之的衣服往他面前一扔。季言之看到沈安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有那么一瞬间,季言之觉得沈安是在生气。
但觉得也只是觉得。
“沈安?我还没有泡好。”
“还要泡?”这句话从齿缝里冷冷地蹦出,咬着字词,一字一顿,甚至带着些狠戾的意味,“你就不怕把你自己给弄死么?”
季言之咽了口唾液,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不会水,一直过了很久,他都不会。所以刚才,他是真的想死吗?
季言之突然开始回忆刚才,他的心底想要去寻找其中遗失的东西。季言之只是想,想到刚才仿佛从骨头里透出的森森寒意,那像是万丈冰川下的寒冷,穿过水,一直留在了他的身体里面。
季言之猛地僵了一下身子,小腿上猛然一抽,他吃痛地要倒,下一瞬却被人有力地抱起,拥进了怀中。
他上身赤裸裸地露在周围氤氲着的薄雾中,发丝亦是沉甸甸的贴着背。只要一瞬,明明这么温暖的屋子却藏着刺骨的寒意,就在那乱走的水雾之上。
季言之一闭眼,接着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片幽深的水域,不知是太阳还是月亮的影子,在水里折射出一束光来,但那依然遥远,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恐惧。他挡不住地挣开了眼睛,努力地想要留住沈安身上那一股独有的檀香味,因为那个地方太冷了……又冷,又空……
沈安用力的环住季言之,像是刚刚失而复得的东西还没有攥紧又要失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谁一样。
“言之,没事了,我在。”
他曾无数次遇见他的绝望,所以他也有无数次的心疼。
疼得要命!
像是得到了什么安慰一样,季言之终于在一遍又一遍地挣扎中缓过神来。
他们抱了好久,久的季言之有些恍惚,亦有些不舍。
他第一次听见沈安如此温柔的语气,但仿佛又像相隔了很久。
而这样的怀抱仿佛就是他思索想念很久的东西,从原本的一下就能满足,到了无数下。
季言之觉得自己实在是荒谬,怎么就这样迷恋一个人?一个……还算是陌生的人?
“沈安?”
“我要起来了。”
季言之这样说。
就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还是这样,什么都能和一个没事人。
“你怎么这么狠心?”沈安沉着声音在季言之的耳畔说道,嗓音似是卷卷柔风,萦绕在季言之耳边,挥之不去。
“什么?”季言之不解地问,话音未落,他就被人从水里打横抱起,为了遮住羞处,季言之被迫将双手环着沈安的颈脖,几乎是整个人都埋在了沈安身上。
“!”
那池子旁有几块薄铺,沈安把季言之放在上面,见季言之马上像防贼一样背过身去,沈安勾唇一笑,拿起边上的一条布巾将季言之整个人包住,又温柔仔细地开始擦拭起季言之的发丝。
季言之僵着身子,任由沈安摆布。
他真像一个布娃娃。
沈安慢吞吞地弄了很久,期间手上生着的老茧时不时划过季言之的皮肤,尽管那里还隔着一层布。季言之原本就火红的耳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下子漫上脸颊。他的皮肤本来就白,经不起折腾。
一直到发上没有水滴下来的半干状态,沈安才站起了身,接着又不由分说地将衣服扔在了季言之旁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在门关上之前,他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季言之愣在原地,心中咂舌,脑中尽是沈安留下的动作及话语。
屋子里没有人,沈安想说的话季言之听得清清楚楚。
他刚刚说——负心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