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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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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秋风起,离一年又过去了一点。
沈安还在苍州城,他把季言之照顾的很好,药膳要口唇相交才能喂下去,季言之每回都被呛个半死。然后就是吃饭,还有睡觉……
沈安愈来愈不要脸了,季言之每天重复的那些狠话都没有用处。它们挡不住沈安,什么都挡不住。季言之一愣神,这些话就好像在告诉所有人,他喜欢沈安一样。
但是话是说给沈安听的,只要沈安不这样想,他的话就是好的。
“你什么时候走?”季言之面无表情地问。唯一庆幸的一点是季言之的语气里没有那么多的不耐。
许舟来看过季言之,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至少在沈安眼里必须是这样。许舟告诉季言之沈安不日就要北上,就像上次上上次那样。
季言之恨不得沈安马上就走。
“后天。”沈安似乎很开心季言之的主动,但是还是无奈于时间的变迁之快,话题到了后面又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季言之对他总是特别生疏,分明是已经想起了从前的一切才对……
但这些天来,季言之对他忽冷忽热的……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直是冷着的。
“不能快点吗?我不想看见你。”季言之嗓音冷冷,语气却异于寻常的平静。
平静这个词语,在季言之的身上过于少见。
沈安闻言顿然,“决定了,再陪你一天。”
换作在七年之前的任何时候,只要没有除夕夜,季言之就可以因为这句话开心一年,一直支撑到沈安回来。但是偏偏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要发生了他就会记得,一直记得。这是不可能遗忘的。
毕竟季言之是经历过死亡的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条件就是记住死亡,然后害怕死亡。
他是不是应该狠为什么上天又给了他一条命?
沈安的话季言之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的把头转过去,然后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
这件事难以启齿,如果他们提了,摆在他们之间的破碎的平衡会立马消失。
季言之知道的。
季言之不打算理沈安了。
“季言之,我很快就会回来,等到那个时候……”沈安的话音未完,季言之打断了他。
“不用什么时候,沈安,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
沈安嘲讽似的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听不懂。”
这是唯一的答案了。
“季言之,那个时候,我接你回长安。”这句话不容拒绝,当中除却沈安的意思,还有就是皇上……
皇帝要让五皇子回朝,下了圣旨,无法反驳的事情。
季言之闻言一怔,随后硬下了语气,“我不回去。”
“这容不得你。”沈安顿了顿,眸光忽的变得无奈起来,他接着道:“你必须回,圣旨已经下了。”
“什么意思?”季言之怒目而视。
沈安不答,但季言之好像察觉到了其中的深意一样。
“皇帝是一位明君,于是你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当他的走狗,什么事情也不理?”这件事好像触及到了季言之的逆鳞一般,剥下几片后,钻心之痛。“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沈安?我问你,七年前的长安上元节,你在哪里?”
“我……”
沈安的唇跟着翕动几下,终是没能吐出半个字。
季言之看着心冷。
他冷笑道:“你为什么答不出来?沈安?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到头来却只是逢场作戏!不对,你到最后连戏都不想唱!从前种种,是我一片真心错付,我就不应该奢求太多,让沈将军喜欢上我……”季言之说到后来,泪水不觉间竟然打湿了脸颊,面对沈安,他总是忍不住。
七年前的长安上元节,过完了季言之的一辈子。
“之后你又瞧见我失忆来诓骗我……”沈安?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下一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来,季言之的话被堵在了唇边,然后咽进了肚子里。
沈安吮吸着他的唇,轻的,带着安慰。
“对不起。”
他的嗓子有些哑了,多是眼泪太咸,亦或是太过于心疼的缘故。
“对不起。”
……
季言之早已分不清自己的感觉了,有时候,他觉得活着也是一件累事……那为什么还要给他一次机会呢?如果生命还有下一次,就太便宜了。
沈安按照原来的计划离开了,保家卫国,不论长情,这样确实好,但他是否还记得,自己欠着季言之一个解释呢?
长安城的上元节。
那场盛大的烟花宴,仿佛造就了两人之间的无数悲剧……
季言之叹了口气,同许多时候一样,眸子一直望着某一个不确定的遥远的方向。
繁星会镶嵌在北漠之上,却远远照不到云雾缭绕的山间。
季言之没这么想沈安了,比起以前,他多了许多事情可以做。夏天就坐在河边远远的钓鱼,他还是会惧怕,但是感觉总是没有这样强的,也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秋冬时候,季言之突然想学围棋,但无奈没有老师,只得自己瞎琢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季言之没有长久的坐下来练过一会儿字。关于季言之的字很丑的这件事,无论是在之前还是在以后,都没有再得到新的验证。
又是一年,上元节在热闹的气氛下平静的过完了。
季言之毫无防备的想起了沈安,上元节过了好些天,这位大将军的话又该食言了。
不过再想些什么也没有用,他们之间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许舟常常和季言之呆在一块,比起多年前长安城里的那个知心好友柳梦梅,季言之并没有更加喜欢或是信任这位和他一样的重生者。
许舟这个重生者好像并没有像季言之一样有多明显的弱点,而在季言之看来,重生者应该更加注重享受,或者是随便一些,又或是像在长安遇见的那个,有个目标。但是许舟并没有,他的一切就像是在执行什么一样,他为了几两银子可以没日没夜的奔波……但季言之从不排除什么,就像是生死一样,都是有原因的。
一直到沈安回到苍州城,那时候已是四月末了。
季言之的生辰在四月初。
所以沈安连季言之的及冠礼也错过了……
季言之心里失落的很,他本来打算和沈安说两句话,结果现在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很多天,季言之都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门。
“沈安?我最后问你一次。”
“那年长安的上元节,你在哪?”
季言之沉着眸子看他,像是空瓶子见了底一样,藏不住的情绪。
“很重要吗?”
“很重要。”这话里含着重重的鼻音。
“那天,我在宫宴上。”沈安的嗓音沉沉开口,说了一句废话。他顿了顿,接着说:“皇上找我去,要我做一件事。”
“他让你干什么了?”季言之的心仿佛悬到了嗓子眼,他的嗓音不由地颤抖,对沈安接下来的话,半分期待,半分惆怅。
那天赵丰将沈安召过去,从头到尾只是一件事,他道:若是季言之危害到了翌朝的未来,身为一名忠心的臣子,你会亲手铲除这个危害吗?
“他想让你杀了我?”季言之本来不应该感到意外的,但他原本以为是三皇子,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弄错了对象。一位父亲,是怎么舍得的?只是因为他是皇帝,而他的孩子,不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继承人吗?
“对。”
季言之心里一震,眸光跟着暗下。
果然,他还是不能够接受。
“他让我做了,可我没有答应。”沈安的眸光一直落在季言之身上,他捕捉到季言之的任何微小变化的情绪,他将季言之轻抱在怀里,很自然的,他也看见了季言之眸底流过的惊醒之意。
“那晚上,我原本想去找你,但,”‘但’字之后,话没再说出来。那晚上,沈安去找季言之,没找到人一起看灯会,结果却在冰冷的湖水里捞起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两年之后,这人又告诉自己,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好不容易才想起来,又告诉自己不喜欢了……这让他怎么办才好……
沈安不敢用力,他生怕把怀里的人弄疼了。
季言之靠在沈安怀里,怔愣着,久久未回过神来。
所以,上元节那天,不是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