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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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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之呆在院子里玩,事实上他应该在等许舟。这人是季言之在苍州城里认识的重生者。
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因为他并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人,而他现在是受限在一个地方。世界那么大,谁知道会有什么……
季言之想,今天许舟应该去到城里了,采办东西,毕竟这个小院子位置偏僻,周围没有人烟,只有一树又一树的青葱绿叶。院里海棠树下,季言之经常在这里睡午觉。
对于季言之来说,今天这午觉睡的实在是有些特别。
突然间来了一个声称认识自己的人,但是季言之是真的不知道。重生是重生,但是他却没有继承任何的记忆,只是有一个还算不错的身体。
现在季言之估计离许舟回来,可能还要几天,这里还要算上许舟在外面疯玩的时间。季言之正气着为什么许舟偏偏要挑他睡觉的时候跑出去玩?
但是这些都还好。
问题是今天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正在季言之面前和他一起共进晚餐,看起来不太好。
两人也不说话,气氛不知道冷到什么程度了。季言之估计饭桌上的饭菜都会因为受不了而被冷掉。
他闷头吃饭,不夹菜。
“不吃菜吗?”季言之听见那人这样问。
其实季言之也特别想问他:为什么既不吃饭也不吃菜,只是看着他?他知道自己长的好看,但也不用这样看啊!还是说他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让人家不自在了吗?
季言之迅速放下碗筷,然后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才回答说:“只是今天不想吃。”
为什么今天就不想吃了?
怎么其他时候都行,只是今天不想吃?
难道是因为今天见到了他吗?
沈安在心里这样想,怎么也得不到答案。
他觉得有些头痛。
“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吗?”半晌,沈安才开口问道。
“听他们说了,”季言之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叫沈安。”
“嗯。”
“还有吗?”
季言之觉得,今天这人真是奇怪。
季言之摇头,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很奇怪。”
“你来找我吗?是因为什么事?我也听他们说,我失忆了,那我失忆之前是什么样的?”季言之有条不紊的话音让人听起来陌生。从前的季言之,对沈安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所以如此的反差,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沈安暂时还想不通。
“你几岁了?”
这个突然的问题把季言之一噎,刚入口的白米饭骤然喷了出来,这让他被迫咳了好几下。
这个问话逻辑,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季言之猛然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上边落下了几道轻轻的力气,他睁眼一瞧,只见这些力气的主人竟是沈安。也对,这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了,总不能外边的人一听见他咳嗽就跑进来帮他拍背吧?
但季言之也控制不住地想要抱上沈安的腰,他承认他天生就是喜欢干这些违背常理道德的事情的。但是他并没有,不知是从哪里生长出来的藤蔓将他拉住,然后扯回来。
季言之觉得自己不开心了。
他郁闷了一下,才忽然想起了沈安的问题,遂而转开了自己那不对劲的目光,他答道:“十五。”
十五岁,一个不大的年纪,什么事情都可以干,却也有许多事情干不了。
沈安收回了手,季言之当然没有察觉到沈安的神情是如何的变化,从欣喜又变为落寞失望。
季言之十五岁了……
再有两三年,他又会是什么样的?
……
“吃吧,今日是你的生辰。”他夹了菜进季言之只有白米饭的碗里。
今天,是季言之的生辰吗?
他从来没有听见院子里的人提过一句。
季言之吃下了沈安夹过来的一口菜,咽下去了才说:“过不过生辰都不重要的,反正也没有人给我庆生。”
季言之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在苍州城,这是他过的第一个生辰,而沈安,是一个给他庆生的人。
今天这顿饭吃的格外好,但是季言之比平常多吃了两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菜不好吃的缘故……还是因为,见到了不认识的故人……
须臾之间,人生已逝。
一年下来,季言之发现这个沈安的生活极为枯燥无味,他想去玩点别的东西,都被沈安给叫住了。无奈之下,季言之只好自作聪明的挥笔写下了一首诗。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杜甫的诗句。
季言之尤为自豪,正等着被夸。
然后却又遭到了沈安的一句话,把这种自豪感给憋了回去。
“翌朝历年一百二十一年,有人写过了。”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季言之又写。
“翌朝历年一百二十一年,也有了。”沈安抬眸看了季言之一眼,心上的有一件事得到了答案。
季言之曾经说过,他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季言之听完话后,“……”
季言之心想:这人一定是有毛病,不知道后头还有来者吗?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现在连出去玩都不能自由自在的!
“这人真厉害。”季言之不得不服气,他只好将自己重新按回了原本的位置,心情莫名其妙的坏。
良久,季言之才听见沈安说了一句,“这是你写的。”
“所以,并不算。”
沈安像是书斋里的严厉先生,回不出问题就要打板子,抄写文章。但是沈安并不是,季言之偏偏就觉得这种方式更加磨砺自己的内心。
季言之偏了偏头,撞见了沈安一双深邃却藏着温情的眼睛。他逃也似的一样转了一下眸光,却又难以克制的重新回去。
这话里到底是什么呢?
季言之的理解能力有限,所以始终抓不住重点。
“竟然是我写的,也应该算。”这话里的反驳倒没有那么强。
他闷头下去,突然有点不想离开去玩的冲动了。
只是有些对不起许舟……
但除此以外,季言之心里倒是升起了另外的一些熟悉。倒不是因为怀念读书的时候想要逃课的心情,他的那种熟悉仿佛建立在什么特别容易碎裂的石头之上。对于面前的这人,季言之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沈安?长安城好玩吗?”对于一个心智已全的人问出这种问题,季言之都觉得奇怪。不知为什么,在沈安面前,他觉得自己需要这样。
他不止一次问起这个问题。
沈安的回答始终如一。
“嗯。”
季言之:“……”
“好吧,今天我和许舟一起到苍州城里玩。”季言之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头也没回过一次。
许舟……
沈安的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季言之在他面前,总会有意无意的提起这个人。他也见过那个人一两次,除了年纪大点,没什么特别。
“……”
季言之是只喜欢年纪大的吗?
想到这里,沈安猛地咬了咬后槽牙,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愈加生气了。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今天是季言之的生辰……
他想要和他一起过一个盛大的生辰,在季言之失去记忆后,他得让季言之记住自己,这些得在季言之和许舟回来之后才可以实现。
但是他并没有完成预期的模样,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道墙,一个看得见另一边的灯红酒绿,另一个也是如一。他们究竟错过了一些什么呢?
……
但是那天晚上季言之是被许舟背回来的。
“公子喝醉了。”
“是我没看好,让他多喝了几口。”
这天应该是沈安和许舟说过最多的一次话。
季言之睡的很香,睡梦里还会打嗝,但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他。
“言之?”
季言之没应他。
沈安摇了摇头,语音里都是无奈,还有喜欢和思念。
“我想你了。”
沈安的嗓音沉沉,带着几分悲伤一样。
良久,他终于克制不住的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另一张自己朝思暮想的唇上。许久许久,他冲动一样把季言之的唇瓣撬开,唇齿交缠间却没有了然后。
他的心思怕是不能被季言之知道了。
他靠近了点,听着季言之那点被他弄得紊乱的呼吸。
遂而就是一整夜。
季言之再醒来的时候,沈安已经离开了。
他有些诧异自己睡醒后红肿的唇,而后又把原因都归结到自己喝多了酒上。
他跑去找沈安,却被人告知他已经踏上了北上的路途。到了这时,季言之才恍然想起自己听别人说过,沈安是一位大将军。镇国安邦,无所不能。
将军离去就是要打仗了,不知他们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季言之这样想着,竟然坐在院子的大门口看了远方越来越模糊不清的路途一整天。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搭在这一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