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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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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日无聊,季言之只得默写下一些诗词句子,如此积累,也有一二百张的模样。
他想着既然已经重生,成了生活在古代的人,练练字总是不错,免得让人看了徒添笑话。
但是季言之这字,浑然天成,自成一派。不知是不是什么与生俱来的特异功能,他的字从始至终,都如同龙飞凤舞一样——乱。
每到这个时候,季言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会克制不住的想起沈安来。本来应该只是一个一起生活了不足一年的人,怎么就让他念念不忘了?再者说,沈安这样的一个大忙人,将来哪里还会有机会再见?
——季言之,不要再想下去了!
大雪消融,早春下新芽萌发。
城中的孩子们这时候多玩闹于野外,季言之也是蹭到了福气,只是可惜,他早已不是什么孩子心性的人了。
季言之今年十六。
季言之以院子里的海棠树来看,自己又蹭蹭的往上长高了好多,但应该还没有沈安高……季言之不知道自己在较着什么劲。
早春将过。
遂而又到了季言之的生辰。
从上次沈安告诉季言之生辰是这一天的时候,季言之就记住了。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毕竟这个世界对他很陌生,任谁都好,季言之常常觉得自己就是被剩出来的那一个。苍州城不能算是家,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那些人离得他远远的,他们把什么主仆关系拿捏的很好,即使是许舟。也许只是季言之不喜欢,他只是在意有没有人在意他。
沈安就很好,他告诉季言之的生辰在什么时候,可以让季言之在一年中的一天里兴奋一点。但是今年季言之的生辰到了,还没有人往他碗里夹菜提醒他要过生日,也没有人陪他练字……
许舟总会在季言之的桌子上放上两壶酒,这是季言之吩咐的,为了过生辰。其实这个小院子里的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他们没有沈安了解他。
季言之开始喝酒了。
不知道明天睡醒的时候,沈安会不会回来。
如果他回来了,如果他的祝福稍稍延后了一点,季言之觉得都没有关系,他可以原谅沈安。
但是前提是,沈安得回来。
如果他没有回来怎么办?
季言之又想。
不回来?不回来就再也不原谅他了。
季言之下了决心的。他说到做到。
第二天,沈安果真没有回来。
季言之喝多了酒,一下子睡到了第三天。
这一年里一直这样,什么事也没有,直到年前除夕夜,苍州城外比彻夜响着的鞭炮声更先迎来的一阵急促的马踏声。
沈安就是在那一天回来的。
但是季言之并没有见他……更加准确的说,应该是季言之故意躲着他。
季言之的话说到做到,哪怕是在心里随便咕哝的一句话。
“过了这一年新春,可就要到十七岁了。”沈安站在季言之房门前说道。
“不打算出来了吗?马上就要过节了。”
“仗还没有打完呢?要是不出来,我明天就要走了。”沈安要挟一样的话语,但语气却是哄孩子一样。
季言之终于忍不住,除了沈安拿他当小孩之外,“你一个将军不是要驻守边疆吗?怎么老是往苍州城这个离了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跑?就不怕什么吗?”话到了嘴边已然变了样,他本来应该问:为什么他生辰的时候没有来?既然今天有例外,那为何生辰那天不行?还是说什么生辰都是假的?如果这么说,倒不如直接说沈安这个人不存在好了……但,怎么可能呢?
季言之停止了自己脑海里的胡思乱想,静静地等待着沈安的答案。
“不会。”
只是两个字。
“真的不会吗?”季言之明显不信。
“嗯。”沈安沉沉的嗓音在下一秒响起在耳畔间,“真的不会。”
季言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沈安拉出去了几步,“去看灯会。”
要是在以前,季言之绝不会想到有一天沈安竟然会主动拉着他去看灯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其实沈安会如此,全然是因为季言之喜欢。
那季言之呢?
季言之其实不喜欢灯会,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苍州城的灯火并不盛大,烟花只是偶尔响起,断断续续的。苍州城不比江南扬州城,也比不上繁华的长安城。这里只是一个小地方,坐落着一些屋子,让人们不至于无家可归而已。
“沈安?”季言之骤然开口,嗓音很轻,但偏偏沈安就听见了。
“嗯?”
“你明天真的要走吗?”季言之的眸光落在两人互相牵着的手上,温热传到对方身上,没有下雪的夜里也显得尤为温暖。
“战事吃紧。”
“那你……”还会回来吗?
后半句话堵在喉头间,怎么也道不出了。
“还来这里?”话音换了个调,好像无所谓一样。
“那你觉得今天的烟花怎么样?”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的。
“嗯。好看。”
不是烟花,而是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我觉得也是。”
无话了。
像是一次失败的约会。
双方好像都失了意。
“季言之,明年的上元节,我会回来。”
无论多晚。
这是沈安在临别时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年,季言之十七岁。
等待真的很漫长,在人类已知的所有文明里,又特别是在类似于誓言的话语加持下。如若你的一生不够长,还是不要等了……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间又是一年除夕夜。
季言之起了个大早,然后坐在院子门前的门槛上,一呆就是一整天……他在等一个人。
眼看远方斜阳西下,除了看不见的冷风,就是刚刚挂上的昏黄灯花了。
“季言之!”
季言之听见远方远远传来的一道声音,是许舟。他大概是这院子里唯一不叫季言之“公子”的人了。
“城里有灯会!”
“去看看?”
季言之没有反应,却还是回了一句,“这么晚了。”
“不晚!真的不晚。”
“按平时,你应该早就去了。”季言之说道。
“你真的不去吗?过了今天晚上……”许舟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一样,“过了今天晚上,明年就要来了。一年里最好的日子,灯会肯定也是最好的。不去看的话可惜了。”他好像并没有回答季言之的问题,不过,不重要了……
“你在这里干嘛?等人?这里会有什么人来?”许舟接着说,像是洞穿了季言之的心思。
“我怎么会在等人!”季言之心虚了,“那竟然说到这里,你知道今天会有客人……还是什么人来吗?”
许舟诧异地问,眉头紧跟着一蹙,“什么人?比如说呢?”
“沈安……”季言之脱口而出,这好像让许舟很意外。
“他怎么会来呢?”许舟很笃定地说道。
“走吗?不然你真的打算等他吗?”
许舟看了季言之一眼,继续说道:“他今天不来,明天也不来,难道你要一直等?”
季言之怔愣了一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但是许舟这话说的也对,他总不能没头没脑的在这里傻站着。要是沈安真的来了,那便让他等着吧!反正也会有人通报的。
“行。”
“那就去看一下吧。”季言之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颓丧,他垂着眸,不再注意一旁的事。
那天的除夕夜,沈安真的回来了,在季言之离开不久后。
“公子和许舟应是到城里去看烟花了,苍州城的烟花没有长安城的好看,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蓉姨解释说道。
沈安闻言,摇了摇头,心下叹了口气,说道:“不用了,我去找他们吧。”于是转身策马,直去了苍州城里。
蓉姨愣了一下,再晃过神来的时候,沈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尽头。
长夜难明,今晚的烟花说不定真的会比长安城的好看。
于此同时。
季言之正在和许舟在城里无聊乱逛,他嘴里叼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上边化开的甜味融进了味蕾,让人忍不住心头一跃。季言之估摸着时间,现在离24时辰的到来不过几分钟的间距。
要到了时间才会放烟花……
他们两人在逐渐慢下来的人群中站定,季言之仍然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所以……沈安还是食言了……
“看啊!是烟花!”
远方的天际上窜起了一尾璀璨夺目的烟火,一般的烟花盛宴开始,都会有一株烟花带头炸开,寓意来年一帆风顺,出门逢喜,这是吉兆。这一尾烟花好像直直向上越过九万里长阶,随着一声响,整片天都像是被什么药力猛烈的火药徒然炸开一样,犹如白昼。
然后就是一尾接着一尾,一声接着一声。
苍州城从来没有过这样盛大的烟花……这里的许多人都向往着长安城,生生不息,岁岁不止的。
季言之怔愣一样看着,嘴里的蜜糖像是忘了化一样,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
季言之猛然看见眼前倒下一个黑影,他下意识地躲开,再抬眸只看见许舟。许舟的眸子黑一般的凝重,他恍了一下,抬起手摩挲着季言之的两瓣薄唇。他靠得极近,季言之不得不后退一步。
季言之看见许舟的手已由掌变成了拳,十分用力,却还是克制一样的往后缩去。到最后一切回归正常,季言之才突然觉得,刚刚的一些会不会只是梦境?
还没有来得及想些什么,季言之就被一道重力猛然往后一攥。力气的主人是沈安,他回来了?!季言之又惊又喜。但是刚才的那些呢?沈安会不会都看见了?
他会怎么样?
“沈将军。”许舟问候道。很平常的问候,甚至还带着几丝难以解释的笑容。
沈安看完,近乎咬着牙缝说话,嗓音沉却也泛着冷,那平日里不多的肃杀之气,此时猛然迸发出来,怎么也停止不了一样。
“我会杀了你!”
但……
还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