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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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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之这天起得早,冬日里雪花漫漫,无边无际一样。
他们今天的日程十分麻烦,得先去一趟宫里,然后和各种皇亲国戚一起出行。冬猎场好像在长安城外几十上百里地,季言之分不清有多远。
雪下得大了,季言之将脖子缩在狐裘里吐出热气,然后看着眼前的热气慢慢在空中氤氲,许久不散。他的手上放着一个小暖炉,但是他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手指尖的温度,异常的冰冷。
现在是十二月天,离过年也就一月之久。
但是他现在还要在冰天雪地里骑马射箭,事实上他并不会射箭。他现在觉得自己的手脚已经全然僵住了,季言之突然开始后悔,也许他就不应该和沈安展开那个话题。
“咚!”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周围树上林间的雪倏地掉了一尺之多。
冬猎开始了。
冬猎好比盛大的宴会,虽说不似歌舞升平的宴会一般风雅,但排场却更大。鼓声一落,骏马从四面八方开始奔驰,林中的猎物在劫难逃。但是现在是冬天,能抓回一两只兔子已是不错,又何况是更大更好的呢?还是古人会玩,这样下去,如此繁盛的一个朝代岂不是要栽?季言之在心里默想着,面上不出声,他的目光落在了搭起来的台子上,那里坐着皇帝。
皇帝正微笑着,一双眸子老态不显,倒是有些老奸巨猾的味道。
季言之心里倏地不安的颤了一下。
“沈将军?”老皇帝讲话了。
“沈将军武功盖世,我看还是不要与这些小辈争猎物了,原本就不多,以免他们打不到,灰心了。”老皇帝说到这里,顿了顿,“言之?你怎么还不去?”
若是季言之没有对上自己老子的那双和蔼近人的眼睛,光是听了这句话,都觉得汗毛竖起,寒意愈加强烈透骨的灌进了三分。他穿的并不厚重,只是简单的披上了一件狐裘,里面还是件单薄的衣服。
他向来不喜欢什么厚衣大褂的,于是他更加有理由了,“有些冷,打猎这样的事情,还是让着各位哥哥好。”
季言之顶着一个五皇子的名头而已。
“没事的,去玩一下也好。你才回来,一定没有玩过狩猎战上的东西。”皇帝都这样耐心的劝了,难道季言之还能驳了他的面子吗?
“当然。”季言之应答说道。
他一边为难的回头看了看沈安,一边又骑上了马背,季言之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学会了一样东西。
最后沈安还是留下了。本来季言之也没打算让沈安跟过来,他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他的心上悬着的一块石头,掉了一半,悬了一半。
季言之骑着一匹色泽棕黑的马瞎逛,他听见有人说,这被围起来的狩猎场里,有一处湖水。冰天雪地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冻得结实了。
季言之一颗心悬着,手上愈加冰冷,他呼出一口热气来,又把固定在马背上的绳子攥得紧了些。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按理来说应该是林三才对,但是林三现在还在沈府里带着,他没来。所以这会儿的这个人,是随便塞过来的一个。
“五皇子殿下怎么不拿起箭弓?”那人的话里好像隐隐约约的带着一些不耐烦的语气,但是并不明显,不知道是不是季言之多心了。也许真的是因为季言之走了这么久的路都没有拿起箭弓来弄到什么猎物,好奇了才会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拿?时机未到而已。”季言之故作深明地回答说道。
他的余光好像看见那人眸子往上翻了一个白眼,等真正转过头去的时候却又看见那人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看起来尽心尽力极了。
季言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而导致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疑窦模样的蹙起了眉,“这雪也停了,我们还是好好看看风景吧。”
季言之现在没有心情计较什么,关于有人看他不顺眼,他也不必计较那么多。不过是平白遭了一顿白眼,这些胆子大的人,背后都是有靠山在的。
“我们去那边看看。”
季言之这般架势,仿佛就是要来看风景的一样。他的马背上有着一大把的箭,崭新的透出光。
“话说,是谁派你来跟着我的?”
在观赏了一路的风景后,季言之的唇边顿然蹦出了一句没有来头的话,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现在雪停了,空气都清晰了许多。
“小的,是奉管事的意思。”
“那你们管事是听谁的意思?”季言之问。
“皇帝的?还是三皇子赵景的?”
这话一落,季言之就停下了马,他回过身来俯视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人。
“自然是皇上的。”他平静的回答了。
季言之看见那人的眸子抬起,深邃很就像夜里那浑浊不堪的云雾,远方的星星,充斥着异族之人的肃杀之味。
季言之在哪里见过这一双眸子。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可以现在就开始动手,不用陪着我耗费时间精力。”季言之挑明了话,他并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相反,就拿什么人想要取他的狗命这件事情上,他最为清楚不过。
***
“北方的战事起了,今年倒是个多灾之年。”皇上赵丰的眸光落在面前的棋局之上,尽是担忧之意。“就像是这棋局一样。”棋局里窥意,眼下的这般局面,他倒是被逼得有些急了,无从下手。
他把玩着手里的棋子,迟迟没有下去一步。
“这些尚不成气候,陛下不用担心。”沈安站在一旁,君臣之间的聊谈也只是这些内容了。这话里倒是真话,翌朝的镇北军,尚可抵挡这些小风小浪。
“不成气候?”赵丰笑了一声,“是镇北军太过于好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半晌,沈安没答。
赵丰继续说道:“今日的捷报频传,实乃好事。沈安?我尤记得当年你的父亲,一大风流人物,一柄长枪似剑,破敌千万。我也记得你初上战场之时,孤身一人,深入敌军,竟然也可以全身而退。沈家的风骨存在我翌朝之上,当然是好的。”
“可惜了,你父亲死的早。沈家到了如今,好像也没落了许多。”
赵丰一个皇座上安稳坐着的人,这时候倒更像一个可亲的长者,告诫着子孙一些涉世的道理。他与沈父确实熟悉,但现在说些什么,好像也没有用处了。
但这些话总不会是废话。那么,意味又在哪里呢?
沈家的权势有些大了,赵丰他不得不担心自己身下坐着的一把皇椅能否保全。
“沈安?你以为呢?”他的眸下原本有两道深深的蚕沟,随着岁月慢慢褪去,如今却也没有那样明显了。但是他眸子里的东西却多了起来,也许人就是这样。
岁月时间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从人的身上流走,竟然会留下许许多多或深或浅的痕迹,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沈家,或许确实如皇上所说的那样。如今的府邸上,倒是也冷清极了。”沈安嗓音沉沉响起,他顺着赵丰的话说下去,一点掩饰也无。
赵丰闻言,看了他一眼。
随着一声脆响,赵丰的棋子下在了一个地方,可以说是一个不尽巧妙的地方。
又是一声脆响,沈安下了一步,接着沉声说道:“陛下输了。”
“输了?倒也还真是我输了。”棋子被重新丢了回去,一声闷响。
赵丰站起了身子,虽已然年老,但还是能够依稀看出年轻时候是什么模样。
“狩猎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有人回来?”赵丰这样问道,话音一落,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急愈来愈急,沈安的手指尖猛然一颤,棋子就这样落在了棋盘之上。
“不好了不好了!!”来人摔了一跤,然后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嗓音却不见得稳定很多。
“五皇子的马……失控了!”
话音一落,沈安猛然站起,一双眸子倏地通红起来,下一瞬,他出现在了来通报的那个人面前,吓得人是差点没有晕过去。
“往哪?”他的嗓音里怒音骤现,肃杀狠厉之气骤然出现。
“冬猎场上,湖心位置。”
冬猎场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