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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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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荼的病几天下来都不见好转。
失心疯是心病,原本就无药可医。
这天是中秋过后的第二天,季言之一行人正在筹备回长安城的事情了。
他们得回去告诉皇帝,江南安好,视察工作完成的不错,然后就是民情。
不得不说,很麻烦。
这天林三仍是在陪着奉荼,说说话,喝喝茶水,闲情雅致是有的,就是林三一直不说话。
“我明天回长安城。”像是一般子女告别父母时都会说的话,但是林三的语气里却多了许多冷淡。
这里只有母子二人。
林三还是不愿意换奉荼一声“娘亲”。
奉荼听着话,一双沧桑的眸子盯着林三看,仿佛有说不清的话语在这个病人身上。眼睛是会说话的,林三也看见了不舍,却也看见了另外一些什么。
“回吧回吧,反正你是不会呆在这个地方的。”奉荼喃喃说着,像是一个五岁小孩,但她嘴里的确是事实与大道理。
林三不会呆在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陌生,更多的甚至是反感。
“但是你能回来看看我们吗?”奉荼将手放在了林三的手背上,等着回答。
“再说吧。”林三抬了抬眸子,“不是有林煜吗?有他在,什么都好的。”
奉荼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玩着手里的一团乱毛线。
“我还不会织衣服。”她喃喃地说着话,眸底有了一层笑意。
“不要紧了。”
“要紧的,煜儿还没有长大呢,我得给他织一件。”
林三沉默了一会后,愣了愣神,这才发觉到了自己的可笑。
晚间,屋子里升起了一盏摇曳的烛火,为了送别明早要离去的故人。
***
民情体恤结束。
中秋节后的第七天,朝廷上出现了一次热议,关于五皇子的。至于内容,不过就是觉得季言之德才兼备,还有劝皇帝早立储君。
坊间传遍了消息,这倒是成了一个坏处。
毕竟比起五皇子季言之,三皇子赵景的太子之路要更为通畅许多,但现在,本来支持三皇子的臣子中的一部分,竟然有意倒戈。三皇子哪里忍得住?
在季言之看来,三皇子的手腕狠得太多了,惹急了说不定季言之这条便宜小命就要不保。所以他哪里能坐以待毙?
于是季言之就放话说:这辈子绝不要什么高官厚禄,亦或是什么青云九州之路。
别人说这话可能半真半假,但是季言之绝无可能。
他身上所谓的才华竟然连着他的大好皇帝梦也一并毁了,所幸还能求得一世安稳。
不过也有人不信,其中尤为三皇子赵景最为代表。
他应该是个手段高深的人,因为他在朝堂之上什么也没说,既不为自己争一争,也不反驳群臣的背心之论。但事后却也言之凿凿,扬言说:要是季言之的话里有半分假意,他兴许不会念及什么手足之情,兄弟之意。当然这话只是对着季言之一个人说的。
“都说官场如战场,今日一见,莫过于此啊!”季言之在回程的马车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季言之看了一旁坐着的沈安,语气里充满了侥幸的意味,“幸亏我不用去上朝。”
“说不定。”沈安过了一会儿才说。
季言之:“……”
“呸呸呸!什么说不定?说定了我也不去!”
“我!季言之!生平最讨厌的事情无非就是早起听课!听一堆老家伙在那里讲什么无聊的大道理,倒不如找块地方,逍遥自在好。”
他重新活了一次,难道连这点权利也没有吗?
沈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挨近了季言之一些,找准时机将吻落在了季言之唇上,这个吻很轻,往后就季言之就再也没有话了。
其实季言之身为五皇子自然要上朝的,就算不去,朝廷上的那堆老家伙不知道会说出一些什么话来。但是季言之去了没有职位,也就是一个摆设而已。但是朝廷之上,并不介意有没有多了一个摆设。
***
颜府。
各路的商贸之路大开,许是为了迎接新年的好兆头。颜家家主颜杳今早已经备好了行李,其中还包括儿子颜九御的东西。
“回来了?”颜杳笑着脸从里堂走出来,迎面看见了走过来的颜九御,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也认识的,是五皇子季言之身边的人,叫做林三的。
“你也来啦!”颜家家主这话当然是对着林三说的。
“我算好了日子,前些天你们不是下江南去和五皇子一起体恤民情了吗?说白了就是去玩的,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然后呢,一路上也是舟车劳顿,十分辛苦啊!”颜杳吞了口口水,接着道:“近日塞北的贸易往来实在是频繁,我们颜家也要过去撑撑场子才行。喏,你看。行李我都准备好了!”
“哦,你去吧。”颜九御看了一眼放在地上堆成山的行李,回答说。
颜杳“啧”了一声,“我这不是让你和我一起去吗?”
“你也该管管颜家了。”
颜九御抿着唇线,眸子动了动,不知在想什么。
“林三?你劝劝他?”颜杳转头又对林三说道。
“要不你去吧。”
颜杳:“……”
颜杳又说:“你倒是用点力啊!”
“……”
“我应该怎么劝?”这话是林三问颜杳的。但不知为什么颜九御就接下去了。
“喊一声哥哥就答应你。”颜九御笑起来,也不避嫌。
林三:给脸不要脸。
颜杳:这是怎么一回事?
颜杳笑了笑,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决定帮一帮自己的儿子,“林三,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三:“……”
“爱去不去。”
最后,颜九御还是跟着颜杳踏上了边塞的路途。
他只说年前一定回来。
颜九御好像从不说假话。
林三望着马车渐渐远去而消失的背影,唇角勾了勾,无奈地摇起头来。
关于说烂了的什么山盟海誓,他自然是唾之以鼻,但是此间,他却觉着有个人知道自己的心,有个人迟早会回来,倒也是挺好的。
***
仲秋就这样过去了,秋天里没什么特别的日子,一眨眼,雪早早地落了,零散的在屋檐之上,却只是落下了一点点。剩下的在太阳下化开,应是还没有到冬,所以雪才积不起来。
俗话说得好,雪不大,景不好。
但是人的兴致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这天里,季言之硬是等到了正午才舍得掀开自己的眼皮,他扯了扯被子,打算接着睡觉。结果就是这一扯,把他给弄醒了。
他猛然坐起,这才想起来——沈安今天去上朝了。
他遂而又倒了下去,心想:还是接着睡吧,再睡一会儿,就该到了午觉时候了,这样算起来也挺合理的,午觉睡完了,就到了晚上……
季言之轻轻翻了个身,努力承受着身下传来的疼痛,他觉得,自己还是等到七天之后再起吧!
正巧雪落了,呆在被窝里也暖和。
最后这一觉真的睡到了晚上。季言之这次醒来,倒是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窗外的雪落得大了,连带着屋子里也一并冷了起来。
季言之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起码睡了一个半月的模样。
冬日里的觉总是漫长的,人们为了什么努力的东西而选择早起,摆明了说是不想消耗大好时光,可是心里却清楚得不行。
季言之忽的开始想念起自己重生以前的日子,但是这些就像是早已逝去的时光一样,他失去的记忆连带着以前那些,都一起不复存在。
所以他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呢?
季言之每天都这样询问自己,他连自己的心都撬不开。
季言之掀开被子下床,脚着地的时候踉跄一下,“嘶”了一声,然后往自己的身上披上了一件狐裘。这是冬前沈安送他的。
倏地,门从外面被推开,季言之看清了来人,带着一身风尘仆仆,肩上雪落。
“什么时候起的?”沈安低沉着声音,然后又将门关了上去。
“今日的雪大。”
外边的风声乎乎,雪愈来愈大。
季言之在屋里面,墙壁仿佛把他和外界隔开了一样,他并没有看见半点雪花,除了方才在沈安的身上拍落的。
“长安城是不是原本就这样,要么不下雪,要么就是大雪。”季言之说到这里轻叹了口气,玩笑一样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在发誓,惹到了老天爷 。”
沈安听完勾起嘴角清淡的笑了,“哪会有这么容易?”
“哪里不会?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那为何会堵到沈将军的大道呢?”季言之咕哝一句。
“没有人堵我的道。”
话音一落,沈安就过去抱住了季言之的腰,低头埋在季言之颈肩的位置。下巴抵着,嗓音沉沉。
“怎么了?生气了?”
“我没有起床气。”季言之反驳他。
沈安说道:“那就是别的了。”
“你从朝上回来,有什么消息吗?”季言之最近极为喜欢听一些朝廷上的小道消息,其中不乏有许多好笑之处,比起那些坊间虚假笑料,沈安带回来的消息可有趣的多了。
“有一个。”
“皇帝陛下今天看见雪景龙颜大喜。”
“所以呢?”季言之问。
“所以他把今年的冬猎提前了。”
“冬猎?什么时候?我可以去吗?”季言之想到自己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出过远门,一直烦忧的很,如今眼前有了机会,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三日后。”
“皇上点明,你一定要去,而且一定要参加狩猎。”
这话把季言之好不容易才有的兴奋给还了回去,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的本意只是想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而已啊!
“我不会武。”季言之颓着语气。
“狩猎不需要武功,会骑马就行。”
“皇子殿下?又想抗旨啊?”这话说到后来,倒是多了几分挑逗情趣的意味。
“没说不去。”季言之心底是想的,但是他又有些担心。
“那里不会有什么的,到时候我看着你。”沈安嗓音温沉地说了一句,像是在安慰什么一样。
“那三皇子呢?”季言之问道。
闻言,沈安动了动眸子,思索着什么。其实他是不想让季言之去的,一是因为三皇子,二是在冬猎场上还有一个皇帝。身为臣子自然不能抗旨,如若皇帝有令,他自然不会违背,但如果皇帝要他做的事情对季言之不好,他沈安或许就是第一个跳出来乱搅的贼子,但要是他一时大意……
想到这里,沈安的眸子遂而冷了许多,“离他远点。”
他只能这样说。
良久,季言之的手循着向上的方向探寻似的抚摸着沈安的脸,指尖冰冷的,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沈安皱了皱眉,听见季言之这样说:“我只是担心……”
话说到一半,沈安便被打断了,他的嗓音里还混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季言之?在我面前,你可以说任何话,做任何事。”
“一句害怕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害怕……
季言之本来就很怕死的……
季言之说:“但是我想去看看。”
冬猎场上,都是有着传奇故事的。
他季言之故而怕死,却并不能阻止死亡的发生。
他并非是什么深明大义的神仙。
“那好。”沈安应了一句。
“有我在,三皇子碰不到你。”这话里十分笃定。
沈将军的厉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比上心机技巧,这些无形的东西是最难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