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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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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之多,实在是难以想象。
此次的灾情波及很多地方,而大多数人又只往扬州城的方向跑,不用说也知道其惨况。
扬州城里放不下,遂而塞往郊外。朝廷的补给较为充足,大都是需要时间来自愈的,倒是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地方。
季言表和沈安走了两圈,能出手帮的忙都出手帮了。这些难民打算在这安家了,他们本身也没有精力往其他地方跑,这处地方离扬州城不远,折腾一下,倒是能摇身一变成一个小村子。
扬州城就是这么来的,无论是多么偏僻的地方,只要有人涉足,再有百年,都能变得富饶十分,热闹非凡。
这并非是假话。
人间也是这么来的,如果没有人,那这世间也不过一片荒地而已。
季言之和沈安两人并没有讲明自己的身份,只是顺带搭了把手,帮着修好了几处破烂的屋顶,还有播下许多廉价的土豆种子。
“好心人。”那些曾是难民的人这样称呼两人。他们的穿着仍是破破烂烂,但脸上的笑容不减。
季言之他们也许真的只是两个好心的过路人。一个唇红齿白,玉树临风,一个孑然傲骨,面若冰霜。但是后者只是在看见前者的时候笑,温柔的,毫不多加掩盖。倘若他们是一对夫妻,那也理应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不过应该不是,看上去……像是知己。
两个男人,除了知己还能是什么呢?
一众人也没有想那么清楚。
可惜房子也是初建,好酒好肉尚且没有,所以他们只是道谢。
天道酬勤,没有让他们无家可归。
季言之望着眼前这般情景怔了许久,再回神时已被众人送出到村门口,那里尚且没有牌匾。
“我们这些人都是些粗人,没有读过书,亦不识得字。若是两位好心人不嫌弃,就请帮我们取个名字吧!”
这是临别时最后一个话题。
一直到扬州城外几步,季言之才想起,城里好像还有个林家,林家里面,也还有一个林三、一个林煜……
季言之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有些担心,但是转念一想,有颜九御那个商人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不知道林三怎么样了?”季言之喃喃道。
沈安闻言蹙起一点眉心,目光微垂着落在他身上,语气冷冷地道:“怎么了?很担心他?”
季言之像是会错了意,他眉头跟着一挑,挑逗一样,“你吃醋了吗?”
“?”
“你想让我吃醋吗?”
沈安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许多,气息吐在季言之耳边,低语一般,嗓音轻却沉。他趁季言之不注意的时候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暂时不想。”季言之别过头,沈安的吻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嘴角上。
“想起一件事。”沈安目送季言之走了两步,然后开口,“今晚好像不能和五皇子一起睡觉了。”语音里确有些争风吃醋的味道。季言之听了一笑,“那就忍忍,往后传出去了可不好。”
“怎么不好?怕我败坏皇子殿下的名声?”沈安挑逗一样,指尖挑起季言之的巴摩挲着,一脸坏笑。
季言之总算知道五皇子这个名号不是什么好事了。
五皇子这个称呼,一旦在沈安的口中吐出来,就变得十分不雅观。
季言之顿然问他,“有没有人骂过你?”
“比如呢?”
“比如,‘一张嘴巴净是用来做些龌龊事’之类的。”
沈安蹙了点眉心,靠得更近了些。其实刚才季言之的话里音量小了,季言之猜沈安是因为没大听清,于是自己也跟着挨近了些。
“没听多少人说过。”沈安说到这里停了停,刻意垂了眸子去观察季言之的表情——愣了一下,要生气了?沈安嘴角勾起一丝笑,“只听你一人的话。”
他的嗓音和缓淡定极了,倒是季言之显得不太淡定。
沈安只是看见前面的人微微偏了一下脸,道了一句,“走吧,天要黑了。”
且不说那林家的人并不管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就算他们回去晚了,也还是照样有人开门请进,毕竟他们是客人,所以这借口并不是很好。
但是季言之是习惯了要回家的人,对他来说,有沈安的地方就会有家。这是刻在血肉里的东西,不会随着记忆消失而不见。
沈安看了看季言之突然变得粉嫩的耳根,心想:这小孩一天到晚都是在想些什么呢?耳根说红就红。
于此同时,林家府上。
林家主母奉荼站在一池水芙蓉旁黯然神伤,周身不能进人,哪怕是最为亲近的丫鬟。
“老爷。”只听远远传来一声整齐的丫鬟喊声,来者正是林家家主林立成。
林立成摆手,丫鬟们齐齐退下。悄无声息地,阵风刮过,只听落叶声。
“我今天好像看见我们的煜儿了。”奉荼眸光不动,落在前方不知哪里,隐隐有些阴森的气息。她来回攥紧着手里的紫色绢子。
“嗯。我们每天都能看见。”说到这里,林立成叹了口轻气,接着说道:“不要担心了,回去吧,这里风冷。”
“哪里冷,我并没有说胡话,我就是看见了。怎么?你不信吗?”奉荼将眸光转而落在林立成身上,眸光犹如凉凉的深秋一样,到处都是落叶。她的脸上也没有寻常年轻娘子的风光了,取而代之的是皱纹,往后会越来越多,于是她又不得不将白粉往自己脸上抹去。这些她原本十分鄙弃的东西,如今她却要依靠这些东西来卖弄风姿?
很可笑啊?!
“你身子不好。”林立成再次提醒说道。
他的眸光里并没有奉荼所想的那般厌恶,更多的是疼惜。是的,疼惜他面前的这个老女人。
成了亲,他们就是要相守一生的人,他怎么能嫌弃她?
“可是我就是看见了。”奉荼的嗓音渐渐哽咽,眼泪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流出眼眶,打湿了整个面庞。
她其实早就崩溃了,在知道真相的那一个夜晚,在面临骨肉分离的那一晚。她的心也跟着死了,带着那无法言喻的疼痛。
“好!好……”林立成安抚一样说道,嗓音却也因为情绪跌宕而变得颤抖,“我信你的,竟然看见了,荼儿,告诉我……我们的煜儿……煜儿在哪,好吗?”
他并不是不愿见到,而是因为多年之前的事情已然发生。
林家的独子林煜早就死了,在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里。现在的那个说的好听点就是过继的儿子,说的不好听就是冒名顶替。死去的人纵是再怎么想念也无法重新回来,这难道不是既定的天理吗?他又怎会不懂。
但是悔恨之意像是绞在心间上的刀刃一样,他和奉荼一样,无论历经多少岁月年轮,唯有当年的这一件事,他们放不下。他们为人父母,过错实在是太多。
“我今天见到他了,就在林家!就在林家!”奉荼还是不依不饶的说道,情绪愈发激动。
“煜儿当然在林家,他一直都在这里。”
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带走的并不只有林煜一个,它将他母亲的魂魄也带走了。失了心,自然就疯了。她常常眸光轻柔地把‘林煜’带到身边,却忽然之间开始抱头大叫,“你不是!你不是!”
如同一个孩子一样。
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大多数下,林煜可以宽慰她的心,无论是谁,只要是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就可以让一个母亲开心。
是了,无论是谁。
“我真的看见了,是从前的那个,我认得的,我认得的……”
就在今天早上去找‘林煜’的时候。
“但是他不喊我娘亲了……”
“他真的……不喊我娘亲了……”
奉荼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哭得无声。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煜儿怎么可能不喊我娘亲?要不是你,煜儿……煜儿怎么可能会死?”说到后来,她的尾音颤抖的更是厉害。
许是身体实在是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压力,遂而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荼儿!”林立成大声喊道。
以至于最后惊动了府上所有的人,一直到三天以后,林家夫人醒来,不言不语,失心疯的样子好像更多了些。
“你真的不去看看?据说林家夫人是因为提了旧事才生了病的,她昏了这么久,身子骨肯定很不好!”季言之压着嗓音,有些一惊一乍地说道。
他坐在长椅子,倚靠的躺着,翘着二郎腿。这里是他们在林家的住处,季言之的房中,林三是被拉来讲话的。大概是因为季言之多少有些不方便……
这时候距离林家夫人醒来已经过了一天了,没有找人打探什么消息,因而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林三在旁边听着话,不以为然,但他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林家夫人出了事,生了病,和我一个长安城里来的五皇子的仆人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若是要去看她,指不定又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你让我怎么收场?”
季言之闻言感叹了一会儿,心道:原来林三已经把这其中的关系掂量得这么清楚?
“所以,你觉得这事和你没有关系吗?”季言之冷嗤了一句问他。
林三:“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确实是,你的确从没有说过这病不是你引起的。但是你真的不想去吗?哪怕是远远地瞧上一眼?”亲情总是血浓于水,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林三没答,只是倏然看了看自己的心。其实他从未起过狠意吧?不然,为什么每次一想起扬州城,总能闻见十里外的果子香?想起几丝家里的味道?但是扬州城早就不是他的家了,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有过。为何他的心里总是这么矛盾?
“季言之?你为什么这么问我?”林三还有一些不解,但多少都能自己想明白。只是有些事情,他觉得旁人来告诉他更好一些,能帮他少走一些弯路。
“你不是猜到了吗?”
“有个人,苦口婆心,拉着我,还噼里叭啦说了一大堆!”
林三应了一声“嗯”,等了一会儿,又问:“然后呢?”
季言之刻意拉长语气,慵懒的嗓音在燥热的夏季尤为突出。
“然后他托我和你说一句对不起。”季言之这话倒是没显得出委托之人颜九御的那几分情真意切,季言之半睁着眸子瞥向门外,内心翻了一大堆白眼。
“这话啊?你让他自己说!”林三拖着长音,愤然说道。
“听见了没?有话自己说!”季言之扬声喊道,分明意有所指的模样。
季言之原本是阖上眼皮的,再一掀开,眼前还是一人,不过变了模样。
沈安来了,林三跑了,看来是去找人的。
季言之刚才一定是想睡觉想急眼了,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晌午时候,适合睡觉。”话音一落,伴着关门的声响。
季言之刚爬起身来,就被沈安打横抱起,听完这一句话,就被扔在了床上。
“那我们就睡觉吧!”季言之没打算松开沈安,他自顾自的将两人裹近了许多,互相贴着的距离,原本闷热的感觉再加上此时情欲的跳动,最是难以克制。他的嗓音闷闷地,因为一直捂在沈安胸前的衣物里,于是变得难以喘气,遂而开始脸红。
“季言之?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嗯?”
沈安暴力的将季言之拉开了些,直到看见他通红的面颊以及软润的唇,他忍不住吻了上去,不断地吮吸着,然后开始伸舌头。
“听不懂……”季言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能喘息的机会。
“我们现在就是在睡觉。”
沈安沉沉的嗓音吐在季言之身上,像是无处不在的风,贯穿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别不听话。”
沈安这样的语气分明是在警告他,要是再推他,倒霉的人……还是他……
于是季言之再三思量,也得不出顺从以外的更好结果。他乖乖的把裤子拉下去。
……
“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至于是为什么,季言之当然是不知道的。
“嗯?”
“也许吧。”沈安肯定了一下。
没等季言之反应,他又压下身来,炽烈的吻着。
他确实有些生气,兴许是因为现在他的感觉处于一个边境的,他的试探让他觉得无助,害怕。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又像是沐浴春风却又紧张兮兮的影子。
季言之实在是受不了,他霍然扇起了火气,恶狠狠的话擦着齿缝蹦出来,“你想要干嘛呢?”
他想的,难道还不够明显清楚吗?就差完完全全的摆在他的面前。
沈安遂而又吻,季言之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拖延地说道:“现在不行。”
“要什么时候才好?”沈安没有抬头。
季言之:“我……现在想去看一下戏……”
“嗯?”
季言之又道:“要是林三被打了怎么办?”
这算是一个理由。
季言之越来越心虚了。
沈安沉声应了一句什么,说道:“有颜九御在。”
“颜九御啊?他可没有你这么厉害。”
“是么?”沈安说到这里停了停,接着又问:“有多厉害?”
“你自己怎么样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季言之烦闷的咕哝一句。
“这样吧,我不想睡觉了……”
沈安:“……”
“那里的戏可没那么好看。”
沈安的话里指的事情当然是关于林三的,他觉得,季言之好像对林三的事情格外上心。
无论是什么。
“那就先不去了。”
季言之说了一句,偏了偏头,姿势为难地看了沈安一眼。
“我想我们还是接着睡觉吧。”
“?”
“我有些累了……”
季言之是真的无语……
他现在连自己的想法都摸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