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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时间过得很快,匆匆又是几月。

      彼时冬雪已然消失不见,再见天际一色的白怕是要等到明年。如今北方出了新绿,所有都在成长。

      季言之这一年里窜了好几下,同样是十几岁的年纪,他此时正好超过了沈安腰间一点。不着急吧?他现在才十二年岁。

      男孩本来就长得慢,况且沈安也实在是高大,这样的身高又不是一蹴而就的,季言之有的是机会。

      但是沈安也长了,他也还是少年,不过说是快到了及冠礼。

      沈安的生辰在秋天,季言之问过,九月末。

      可现在即将到来的生辰是季言之的,四月初。

      十二岁的小孩喜欢什么?季言之像是放了一个哑谜在心里,慢慢地嚼慢慢地咽。总之什么浪儿鼓之类的幼稚玩意,适合两三岁小孩的,沈安应该不会送。要是书籍话本,沈安应该也不会,因为他知道,季言之虽然爱看,却不至于每天拿着,爱不释手。

      但是为什么沈安送的东西季言之就一定要爱不释手呢?

      想不通……

      但是好像除了书籍话本,季言之也想不出什么礼物,于是他一手托着腮,一手在石头雕成的桌子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很烦……

      今天沈安不在府里,不知是去外面干了什么,会遇到些什么好玩的事……

      季言之回过神来突然愣了愣,开始反思:为什么要想他?

      大概是因为相处久了就会习惯,这是人的天性,改不掉的东西。

      季言之痛苦似的捂住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什么。但是……没有用……其实季言之知道没有用,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去年生病的时候,也许是在沈安答应他要教他骑马的时候,也许是在教他写字的时候,又也许,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反正不会比那更早了。

      季言之伸出手指头来把算着时间,最后仍然十分惊奇的发现,原来他来到沈府已然这么多天,原来他认识沈安已经这么多日子。

      相处最容易磨合人们的性格。也许沈安不以为然,因为在他眼里季言之还只是一个孩子,唯一与众不同的一点怕是只有会写下许多诗句,除此之外没别的两样。

      但季言之的灵魂其实已经有三十多岁了,他比沈安还要老,有些事情,甚至是思索得更多。

      他们不一样,他们哪里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季言之的眉头跟着微微垂下一点,应是心情落寞十分,这个时候的季言之总是喜欢生气,特别是沈安在的时候。

      “一个人在这干什么?”沈安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了季言之身边,低沉的嗓音响起,惹得季言之摇头转过。

      “我带回了永安楼的糕点,你喜欢的。”季言之为什么生气,沈安不知道,但是他总有法子哄他,但是每次都没有成功。

      沈安将手里提着的糕点放下,遂而又嗓音温沉地道:“为什么每天都不开心?”

      “……”

      “因为你老是在我面前晃。”季言之也没藏着,只是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一个能听懂的人,所以只能将其当作废话。真真假假的,就任凭别人猜去。

      “嗯?”

      下一秒,沈安的嗓音又在耳边沉沉响起,“你不开心吗?”

      季言之仔细斟酌了一会儿,怎么样都觉得这话是在挑逗他,但是语气里却又没有这样的感觉。

      季言之抬眸,撞上了沈安锐利的眸光。那里好像当真收起了凌然之意,季言之怔忪许久,才转了眸子。

      他的心底闪过一丝失望,苦涩的像个没熟的橘子。

      “不想吃糕点了,换一个吧,离城门处五里,好像有个卖牛肉的!我们可以去吃吗?”季言之倏然想起有这么一个理由,遂而说了。

      “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沈安的嘴角勾起一丝清淡的笑,因为季言之。

      但他又说:“那地方不仅有牛肉,还有酒……”

      话音未完,季言之骤然起了兴趣,“你要带我去喝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沈安倏然严肃了一下,脸也跟着沉着,“我是在警告你,不许喝酒。”

      季言之酒量差,沈安见识过。

      但是季言之的重点并没有放在‘不能喝酒’这件事上,他只是反驳,“我早说过!我不是小孩!”

      沈安撮了撮季言之气到鼓起来的腮帮子,“嗯,季言之不是小孩。”

      季言之更气了,斥道:“别碰!”

      其实不是不给沈安碰,只是他觉得,很别扭……

      沈安闻言收了手,脸上的笑意不见,嗓音沉沉地,却不冷,“走吧,带你去吃。”

      “……”

      季言之没答话。但是他别扭地摆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仍然坐在石凳子上一动不动。

      “?”

      眼前到了满园宜人春色关不住,小桥流水人家道上行的时候。

      沈安皱了皱眉,眸光锋利的落在了季言之放脚的地方,那地方原本是由衣服挡住的,但是季言之没穿鞋,可想而知的有多明显。

      “脚怎么了?”

      季言之吃痛地抬了一下自己的脚往里,嘴里心虚喃喃道:“今早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沈安一把抓住了季言之收到一半的脚,扯了过来,直到听见季言之喊了一声“疼”,才松了些力气。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语音里冷冷的,没有温度一样,就连眸底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翳,“一直坐在这里?”

      今早?

      沈安已是去了大半天,现在的天光正落日,一片片金色余晖,落到地上,成了斑驳的影子。

      季言之知道沈安生气了,没敢不说话,只应了一声“嗯”。

      其实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没找药,故意让沈安心疼。

      其次再有,便是真的太疼了,他走不动。

      季言之原本的脚丫子瘦且小,现在周边肿起许多,青中带紫,有些地方甚至是破了皮溢出血来。瓷白色的皮肤下更加显得可怖。

      “疼,沈安。”一直到季言之出了声,沈安才发觉到自己的力气。

      白皙的腿上留下了两个红印子。

      沈安看着沉默片刻,随后便干脆凌厉地抱起季言之,长腿一迈,往着房屋的方向去。

      “怎么这么重?”沈安放缓了语气,有些疑窦地问。

      两人的胸膛互相贴着,季言之闻见沈安身上的一股清淡的麝香,静了静心,额头靠着沈安的颈脖处,呼吸吐在那里,心里还是闷闷不乐。

      “我长高了。”季言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以后还会长得更高。”

      “在那之前,我还不想变成一个瘸子。”

      沈安:“……”

      沈安的嗓音在季言之耳畔响起,顿时有了些酥麻感涌上了季言之心头,“竟然不想,为何不去擦药?”

      “你别说话了!”

      “不想就是不想!”

      沈安:“……”

      石板路退得很快,周围的情景像是崩塌了一样来到了屋内。季言之被放到了床上坐着,“那现在呢?”

      季言之愣了一下,嗓子都被憋变形了才说:“现在很疼。”

      ——季言之?你怎么能这么作呢?

      沈安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药盒子来,他将药粉抹在季言之肿起的脚上,轻轻拧起眉,手上动作不停地揉搓,哪怕开始泛红。

      季言之本来就吃不了痛,他闷哼一声,也许是因为承受不住,眼里开始溢出泪珠,两手交在一起,互相抓着。

      “很疼?”沈安的力道放轻了一些。

      “嗯……”季言之嗓音颤抖地回了一声。

      他其实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程度的伤害,重生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做什么都留着心,生怕把自己来之不易的一条命又给老天还了回去。

      但是遇到沈安后却屡屡犯规,生怕不能把自己弄死一样。

      他动心了吗?

      他早就是一个成年人,只是命运要他披上孩子的样貌,说了谎话,便也接着说了下去。

      “下次再这样,可没有人帮你擦药了。”沈安恐吓他一样说道。

      “这次有就可以了。”季言之忍着眼泪,带着哭腔笑道。他扑到沈安面前,可怜兮兮的。

      沈安闻言一愣,“你再这样我可就抹不了药了。”

      “等一下再抱?”

      他的手上沾着药,很脏,于是动作悬在了半空,等着季言之松开他。

      “嗯?”

      季言之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是抱的更紧了一点,随后又听话的松开,任着沈安往自己脚上抹药。

      如果可以,还是不要好了。季言之在心里想着,眸光依然落在沈安身上。

      他的心跳的真快啊!

      看来一时间是收不回来了。

      沈安的动作很轻,还会往季言之的脚上轻轻吹气,很麻,也很凉。

      结束了,季言之倒吸一口冷气,“我饿了,你要不要抱我去吃牛肉呢?”

      “饿的真快。”沈安直起了身子,“等等吧,你得好好记得这次的教训。”

      季言之:“……”

      “我肯定会一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他嘴里小声喃喃,却还是被沈安听了去。

      “五皇子经常食言。”

      沈安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没了药粉的痕迹。

      那个时候太阳已经全部落下,天边蒙上了一层灰色,没有云。

      沈安抱着季言之去吃了一顿牛肉,没有要酒。但是季言之偷偷向老板要了一碗,回头安然沉沉地睡了一天。

      沈安觉得,以后都不能让季言之碰半滴酒水了。

      等到季言之脚上的扭伤好了的时候,就到了四月初,正好是生辰。

      季言之以为皇子的生辰什么的,一般都很有排场,但事实并不是这样。除了别人送来的一些用不到的礼物,他连一场宴会都办不起。

      如此说来,也能被称为穷酸了。

      所以生辰这一天很无聊,从早上到现在下午的时候,季言之照着往常的模样坐在小亭子中的石凳上,颓丧一样趴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扇风。

      “还是自然风凉快。”季言之感叹一样说道。

      人气愈见闷热,尤其是下午。烈日灼心高照,仿佛连人间的风都要被掩盖去,只是偶尔吹来的一点,告诉人们风还在。

      话说沈安哪里去了?

      季言之的生日,一天不见人吗?

      亏季言之这么想着要怎么送沈安成人礼?

      就这样想着,季言之听见远处传来了什么动静,兴许是沈安回来了,然后底下的丫头在说闲话。但是她们能说什么闲话?总不能说季言之等了沈安一天,花都谢了。如此说来,季言之倒像是一个等着被翻牌子的妃子。

      “啊!”季言之痛苦地喊了一声,头跟着抬起来,然后倏地砸下。很奇怪,不响,也不疼,反倒是脑门的地方便热了好多,还有些骨头混着血液摩擦的声音……

      季言之诧异地抬头,看到了沈安一言难尽的神色。

      完了,手给他砸红了……

      “你没事吧?”季言之有些心虚。

      “什么时候回来的?”这话大都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心虚才说。

      沈安收了手,目光微垂着落在他身上,语调微叹,“刚刚。”

      “哦。”季言之心里咯噔一下,眸光落在了沈安的手上,有些不敢看他。

      沈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嗓音温沉地说:“走吧,和你过生日。”

      “去哪过生日?你一天都不在,就为了现在和我过生日?”季言之冷嗤了一句,有些烦躁。

      “怎么又生气了?”沈安问他。

      季言之顿时被堵得毫无言语,只能愤愤地将头偏过一边去。

      “去吗?”

      季言之思忖片刻,道:“我可不是给你面子!”

      “行。”

      “那?你的手没事了吗?”季言之讪讪地问。

      沈安:“要是没有下次,应该没事。”

      事实上这并不是第一次,每次都这样,但永远都会有下一次。于是季言之总疑心这是否是什么未被人类发现的奇怪定律,等着有人去解谜的游戏一样。

      这是一个习惯,就好像,季言之是因为习惯了有人能接住他的烦躁心情,然后变得肆无忌惮。

      沈安带着季言之策马来到了郊外一处地方,长草丰水,湖心一亭,院前提名“作诗阁”。

      季言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个月前,我记得这里还是一片平地?!”

      “嗯。”

      “生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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