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柳梦梅死了以后季言之照样活着,只是少了去朱雀楼的次数,还多了一个沈安在身边,处处受限。
其实不是沈安在季言之身边,应该是季言之在沈安身边,在沈府里面。
“你好像没有和我说过你是将军啊?”季言之在知道了沈安身份的第一时间诧异地问他。
沈安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知道。”
“你是来教我什么的?打仗吗?我是玩墨水的,一般不打仗。”不知过了几天,季言之才这样和沈安说。
时间一过就是一月,季言之一天到晚除了发呆就是发呆,有些时候会和沈安在一处读书,没有新意。
季言之可不是什么书呆子,没有如饥似渴的劲力在,自然闷不住。要是实在太无聊了,他就开始默诗。李白的《将进酒》,他很喜欢,于是有时候一默就是十几遍。
他高兴的时候会给沈安看,尽管他的字像是群魔乱舞一般。于是沈安也合乎情理地来了一句,“诗好,字不好。”
诗当然好,毕竟是诗仙李白之作,所以这话的言外之意就在于,他的字毁了一整首诗。
于是两人读书的空闲时候又多了一个活动——练字。
沈安的字起转有力,就像他的人一样,锐利犹如刀剑一般,季言之每每这个时候可不是在看沈安的字怎样写,那个时候他们的距离太近,他只是忍不住往上看,眸光被突起的喉结挡住,季言之看不见沈安认真的脸。
遂而又放弃,轮到他的时候,拿起笔一下去,到底还是一个样子。墨水糊成了一团,字圆滚滚的,依旧不像样子。
沈安看起来好像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但是季言之总会先开口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
季言之继续颓丧着语气道:“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他的话里依旧文绉绉,语气却十分调侃。
“……”
季言之堵了沈安的话,这样一来,沈安再想要说别的,也说不出来了。
还有不读书的时候,季言之就发呆,眸光不知落在某处。沈安就在旁边,不知道会不会突然间看他一两眼?但这些好像都是得不到验证的东西。
沈安也不让他出去玩,这对一个小孩来说实在是伤天害理的事。
沈安闻言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回话。
季言之在他身边,他就当是帮他人照顾照顾,并不打算真的做什么事情。话说,他又能做什么事情?教书吗?季言之五岁时候的诗作就已经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了。
心思也深……沈安在心里想着。
“你什么都不干,跟个没事人一样?”季言之小声咕哝一句,随后又放软了声音说道:“那,沈将军?今晚长安城里有灯会看,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带我去?”
沈安还是没反应,只是抿茶。
季言之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周围似是静了几秒,谁料季言之突然开口,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调子,他自己听完都觉得别扭极了。
“哥哥——沈哥哥——”仗着自己还小的季言之动手了,脑袋凑过去蹭着沈安那结识的胸膛,没一会儿嘴里的话就开始乱跑,“这府里这么闷,葫芦都快被焖熟了!今晚的灯火这么好看,你真的不带我去看看?”
沈安:“……”
“哥哥?你的茶水都洒了。”季言之抱着沈安的腰,一张笑脸呵呵。
季言之在同岁的孩子里已经算高个子了,但是和沈安一比……根本没有可比性!季言之踮起脚才到了沈安的腰侧。这人长这么高是干嘛的?他有些不服气。
“放手。”沈安沉声说道。
“不放。”话音一落,季言之就看见沈安的脸黑了一圈,他愣了一下,发现还是得找个台阶给沈安下,于是只好说:“你要是答应我去看灯会……”
话还没有说完,季言之就倏然听见沈安低声应了一个“好”字。
……
“沈安?你不喜欢被人抱着吗?”语气极其无辜,季言之的眸子仿佛滚着动人的泪珠一样,季言之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过他的长相是带有异域风情的。从来没有。
“下来!”沈安斥道。
季言之见好就收,立刻回到了冰凉的青石地板上,那时候是冬天,没有下雪,天是灰色的。
然后沈安被气走了,季言之十分不解。
“算了,待会去厨房找点好东西给他就不生气了。”季言之干脆地躺倒在地上,嘴里咕哝。
不知是什么时候,季言之好像在地上躺了好久,在要睡去的前一秒,他恍惚间看见了雪落。
今年长安城里的第一场雪,就这么被他遇见了。
再次睁眼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满屋子的暖意让季言之的脑袋变得昏沉沉的。
是了,今天还有灯会在等着他!
要是不去,就要错过了……
季言之慢吞吞地撑着身子爬起来,没有气力一样,身子软的一塌糊涂。起到一半,季言之感觉自己忽然被一道重力重新按了回去,他两眼冒星。季言之愣然看着力气的主人。
“你不去灯会了吗?”季言之的嗓音沙哑得很,说出口后,自己都吓了一跳,季言之倏然看向沈安,他好像并没有多大反应,于是自己又去动手被子。
“噼啪”的火炉就在旁边,但季言之依旧觉得冷。
“你生病了,去不了。”沈安的嗓音沉沉响起,拒绝的很直接,完了他才抬手去帮季言之扯他的被子,正好挡住了季言之的半张脸。
季言之的情绪明显失落了一下,“你生气了吗?还是觉得很麻烦?”季言之这话一出来就后悔了,他看见沈安本就沉沉的面色倏地黑了一块,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偏着脸,从季言之的角度上看去,只能看见半张脸露出在光亮里,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中,深邃的眸子刀刻一样,若是目光落在季言之身上,一定比用刀来捅他来的难受,尽管季言之看得并不真切。但是这双眼睛很好看,也很诱人。
季言之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心思,他偏了偏头,不打算再去看他。
时间就这样流走了几个瞬间,季言之攥着被子角的手紧了紧,却并不觉得这样很漫长无尽。
“很麻烦。”良久,沈安才应。
他的眸光不知在什么时候落在了季言之身上,落在那满是柔软发丝的后脑勺上。沈安看着季言之连着被子一起缩成一块的身子,眸光不易觉察的动了动,那下面不知悄然流走过什么,还没有被抓住,就消失得毫无踪迹。
沈安转了眸光,再回来时,他发现季言之正在看着他,嘴唇翕动一下,却没有说话。
“嗓子哑了?”沈安问他。
“……”
“应该是。”季言之的嗓子仍然沙哑难听,比起沈安的,实在是差了太多。
“喝药。”
季言之看见沈安的手上端着一碗药,应该是放在火炉上烤着的,为了让他醒来的时候喝下。
沈安看见季言之不动,遂而又道:“喝吧,不苦。”
他把药膳递给了季言之,季言之愣了愣,伸手刚碰了一下——还是温的,他想要接过,又听见沈安说:“拿得住吗?”
良久,季言之才摇了摇头。
“过来一点,我喂你。”
季言之干涩地应了一声,拖着昏沉的脑袋靠近了些许,温热的药汤隔着木制的勺子拥下,胃里顿然升起一股暖意,比屋子里还要暖。
不过就是有些难受……
季言之迷糊地想着,喝完了就躺下,盖好被子露出一双眉眼。十岁出头的年纪,眼眉就已然是有些倾国倾城的姿色,不知道长高了是什么样子……
“沈安?明天可没有灯会了。”季言之的嗓音从被子里闷闷的透出。
“。”
“下次再去,就当是你欠我一场。”
“可是你生病了?”沈安问他话。
季言之长睫微颤,不得不承认,“是。”
“那,就算是我欠你的。”
“……”
其实沈安不喜欢去灯会,人多的地方总是能让他觉得心烦。他本想开口,却看见季言之早早翻身背着他睡去,不容拒绝一样。
若是换作他人,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沈安一刀落下去,到最后什么都好说。
但为什么到了季言之这就不行呢?
因为季言之还小吗?都说小孩子是不经吓的,吓坏了就不喜欢你了……
到最后,沈安还是无奈地应了一声“好”,就当是,圆了他一个心愿,做一回好人而已。
季言之这场病一下就是三天,高低反复无常,像是魔怔了一样。
这话是季言之自己的比喻。
他说:“我果然和北方对付不过来。”
哪里是北方?以前的世界书中记载,秦岭淮河以北,又者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病好了,季言之觉得自己往上长了许多。
“要不我们去野外骑马?”季言之照常在沈安身边打转。
有时候沈安会以为季言之比起十几岁的年纪还要小,还要让人头疼……还有,幼稚……
“太矮了。”沈安痛苦似的按了按太阳穴,与很多事情一样,拒绝的十分了当。
“我会长高的。”季言之反驳他。
沈安:“那就等到长高了再学。”
“这么久?那到时候还是你吗?”小孩子的眸子一般都澄澈如水,但季言之的不是,他总是谎话连篇,于是那么澄澈的眸子都成为了他的掩饰。掩饰他的心智。
但是这话却像是撒娇一样,说出来的话里软软糯糯。
他真的是一个孩子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什么都能把持的这样好?
沈安在心里想着,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季言之好像就清楚地看见了一样,“什么时候去?明天吧!好吗?”这真的是问句吗?
明天的骑马历程真是不顺利,成功上了马背,但是腿太短够不着,于是沈安送佛送到西一样牵着他绕了一圈,最后回了府。季言之为此闷闷不乐好几天,字也不练了,再有灯会也不想去了。
“都说了,你现在骑不了马。”
季言之正望着天上乱飘的白云发着呆,就听见沈安这么说。
“怎么了?我学不了,你很愧疚吗?”季言之问他,心里不知怎么就憋了一团火。
沈安看了季言之一眼,嗓音低沉,却十分认真,“等到你长高了,那时候我再教你。”
季言之冷嗤了一句,颇有些装腔作势,“我可害怕沈将军食言了!”
他故意将头偏了偏。
“……”
沈安利落冷俊的眉眼定了一下,随即抬手,去将季言之的手拉过,再掰出一根小指,然后又把自己的勾了上去。
“拉勾,不食言。”
季言之:“……”
季言之怔了一下,随即道:“还要盖个章。”
这话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沈安听了话,竟然真的将两个拇指碰到了一起。
温度触电一样传来,季言之僵了一下,没有动。他心里悄然闪过一抹微妙的情绪,很幸运,他抓住了。
两人分坐在桌子两旁,这个距离上,沈安垂眸看他……还是太小了……
下一秒,季言之猛然抽去了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饿了吗?”沈安这话一出,季言之才发觉自己去的方向是厨房处,他的耳根子跟着骤然一红。沈安看了,心里诧异一下,现在还未入夏,怎么皮肤就开始发热了呢?
季言之容易发热,特别是在炎热的夏天,他那原本瓷白色的皮肤总是变得薄红。
“应该是饿了。”季言之估摸着时辰,现在也快中午了,到了吃饭的时候,于是季言之开始嘴硬说道。
“嗯。”沈安也跟了过来,“让人送来就行。”
他拉起了季言之的手,“走吧,你走错了。”
……
季言之在心里大喊:你别看我这么小,其实我也成年了啊!
到时候……
季言之没敢接着想下去。
他用力甩开了沈安的手,脸也开始泛红,“我没走错!”
季言之走了,连跑带爬的那种。
沈安:他怎么生气了?
雪还没有化去,天际苍苍像是只有一抹白,唯有人家的屋檐是青黑色。
季言之跑出了府,什么也没有吃,在街上闲逛了一天。
于是他又不得不跑回去,“沈安,我没带银子!”
“你去帮我买一个饼吧!”
——原来是想吃外面摊子里的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