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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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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煜作为林家少爷,一天到晚的,除了功课就是就是功课,再也没有别的了。除了有时候偷偷跑出去同别的小孩一起斗蟋蟀。
昨天他出去了,所以今天不能去了。因为被父亲发现,不读书出去玩,是要受罚的。
罚什么?
抄书,还有不能吃饭。
林煜的肚子是扛饿的,毕竟每天饭后几时都有人会来给他送吃的,还有他以前有挨过饿的经历,但是现在不管用了,他只能吃饭。
“吃馒头吗?”林三晃了晃手里的馒头,然后硬塞到林煜手里,“爱吃不吃。”
“……”
林煜有点委屈,“就没有别的吗?”
“季言之吃完了。”林三闻言蹙了蹙眉,还是没有松口,因为他知道,厨房里还有很多吃食,十个季言之也吃不完的那种。
林煜“哦”了一声,啃了一口被强塞到手里的硬馒头,蓦然问,“你有名字吗?我昨天听见五皇子叫你林三,你也姓林吗?”
林三并不知道林煜知不知道他的话里有语病的存在,不过注意力也随之放在了后面,季言之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喊过自己的名字。
也许有,只是林三不知道。
“嗯。”林三也想不到什么理由撒谎,只好应道。
接着又没有话了。林三也不好再抓着一个孩子问什么,只是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慢吞吞的吃相。林三现在觉得心里很不爽,大多是因为这个小孩的吃相导致,他烦闷着说了一句,语气不善一样。
“别吃了。”
“别吃了。”
这里可没有回音,另一句与这相同的话来自另一个方向,是个女声。
来人身着富贵,一袭紫衣,头戴金翠首饰,一双眸子严厉的狠。但是她显然因为林三的那句和她一模一样的话愣了一下。
林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旁边的林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混乱吞下了还没咽下的馒头,又混乱的叫了一声“娘亲”。
来人是林家当家主母奉荼,武将出身,一身罡气。
林三跟在林煜之后起了身,半晌未说什么,行了礼,便告退。
“林煜!”奉荼慌忙似的喊了一声。
林三的步子停了停,却没有回头。旁边的林煜连忙跑到娘亲跟前,他从未见过母亲是现在这般神情,慌乱间杂着惊喜,兴奋间又有愧疚和悔恨。
但她现在只是觉得自己也许认错人了,在林三断然转过身后。
她静了静,拍了拍林煜的小手,耐心叮嘱,“以后别吃馒头了。”
“好!”林煜笑。
奉荼也跟着笑。
“刚刚那是谁?”不知是多久以后,林煜才听见娘亲奉荼开口问道。
“五皇子的人,叫做林三!”
奉荼的眸光顿了顿,眼底的悲伤转瞬即逝。
林三?
和这个林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
扬州城很大,但大不过长安城。
季言之在一间茶楼里坐着,面前是一碗热茶。
热气不断氤氲飘起,不经意间竟然绘成了一幅图画,点缀勾勒间,像极了名家之作。
再对面就是沈安了。面色温沉,那么烫的茶水他也能抿抿就喝了下去。
“林家也太闷了,一直待下去会出事的。”季言之压低声音叹了口长气,却可以保证自己的声音足以传到沈安的耳朵里,而不飞到哪里去。
尽管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只是坐在两人斜对面有两位客人,不过看样子他们应该快要走了。
“有点。”沈安应道。
季言之有些抱怨,“现在也入了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长安?”
“想回长安?”沈安蹙了蹙眉,眸子不动,眸光里多了点诧异。
“入冬前,我想回去。”
“为什么?”
“想在长安看今年的第一场雪。”季言之是到这里顿了顿,却没有多少不好意思,“和你一起。”
情话说的自然,但他这话倒是像在勾着沈安的魂。
“嗯。”
“会回去的,在那之前。”
沈安的唇角多了些笑,季言之托着巴打量,发觉这下巴竟然不比其他地方锋利尖锐,反倒是多了些平整和韵味。
怪不得每次沈安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时并没有想象中的一般疼,取之的是温柔,像是出鞘的剑猛然回收,现在细细琢磨,大多都是为了挚爱如此。
沈安会为了他收剑吗?
季言之心里猛然一停,前些日子里心口闷痛及空荡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
突然的,让人猝不及防。
季言之将眸光偏了偏,这个回避的动作在沈安眼里更像是害羞的情人一样拨弄着意味。
“现在这里没有人。”沈安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嗓音沉沉响起,四周静谧却猛然生机盎然。
周围确实已经没有人了,原本就不多的客人走了一半,现在只剩下季言之和沈安。季言之一开始就坐到了角落。这是一处茶楼二楼,楼外风景苍苍朦朦,这里生意算不上好,茶也不太地道,只有风景。
他勾起季言之的唇,往深处吻去。
久久,久久。
“往后看着就好。”
“我想让你一直看着。”
季言之因为这话抬眸望了沈安一眼,嘴硬一样说道:“那便以后再看,现在不好。”
沈安蹙眉,显然不大满意季言之的回答,半晌,他才开口,“我方才在干嘛?”
“……”
“不知道。”季言之如实答了。
“嗯。”
沈安揽过季言之的腰,拧了一把。
季言之吃痛似的闷哼一声,沈安见了倒是开心,坏着笑,“刚刚啊,我是在调戏郎官呢。”
“从哪学来的话?”
“喜欢听吗?”沈安不答季言之的话,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
“……”
“喜欢么?”沈安撩开季言之散下的发,顿一顿才笑道:“应该是喜欢的,不然怎么脸红了?”
“……”
季言之不想理他。
“还喝吗?茶都凉了。”沈安伸出两根修长却布满茧子的手指放在桌上点了点,另一只手却还是没有放开季言之。
季言之气懵了,猛然一起身,将茶水灌入嘴里就要往外。还没来得及咽下,倏然间被一道力气拉了回去,凉透的茶水滚进了另一个温热的地方。
“茶凉了,不能喝。”沈安的喉间滚了滚。
季言之回味了下口腔里的余温,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烫烫的,一塌糊涂。
“以后不喝了。”这话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
出了茶楼,就是街道。
其实这个时候的扬州城并没有多热闹,兴许是因为前些日子的变故刚刚消磨了棱角,于是行人三两,白云无际。
“单是看这里,是看不出什么的。”沈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拉回了季言之跑走的思绪。
“那应该看哪里?”
沈安:“扬州城自然也不会做多善事,大部分的流民应该都被隔到了城外几里。出了城,找个人问问,就可以找到了。”
“那林家呢?”季言之突然这么问,“林家在这里是什么角色?”但是这个问题明摆着是明知故问,在问题脱口而出的下一霎,季言之想到了答案。
“林家是商人,不是官府。”沈安答道。
商人重利,像这样触及自身利益的问题,他们往往选择置之不理。
“说到底,官府也不行。”季言之小声斥道。
说话间,两人已然出了城门。
没走几步便看见了一个老人还有一个小孩,衣服破破烂烂的,看着两人走来,依然坐在那里,也不动。
秋天瑟瑟,风声鹤唳。
城外河边有一处芦苇荡,但是这里没有。
“大爷?我想问一下,城外安置流民的地方在哪?”季言之大声说,他怕大爷听不见。
“大哥哥,我爷爷听得见!”一旁的小女孩叉着腰,气鼓鼓地喊道。
那位大爷并没有说话,盖着眼皮,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良久。
季言之换了一个姿势,改坐在一老一小旁边去了,因为他的缘故,那位老人还特意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季言之。
季言之问,“你们坐在这,是要干嘛吗?”
老人的沧桑的眸光从季言之和沈安身上扫过,喃喃回答:“只是坐着……本来是想唱首小曲的。”
季言之又问,“那为什么不唱?”
那位大爷闻言,先是吸了一口气,嗓音轻轻地哼了一首曲子轻快咿呀的调子,混着风声一起,像是可以传到十万八千里。
沈安站在一旁,静静地听,阖上了眼睛,给大爷留出的一处风景。
一曲终了。
在所有的寂静中,季言之听见老者随口说了一句。
“没有唱词,不成歌曲。”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唱词?”
老者瞥了他一眼,语气轻蔑,显然不当回事,“能配得上的唱词。”
老者停了停,挖了挖耳朵才说:“年轻人,不是我说你,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反正季言之没从这句话里听出些什么语重心长的意味来。
“那万一我有呢?该怎么办?”
“我告诉你流民所在的位置。”
“这些我也知道啊!”
老人一愣,晃了晃花白的头发,“你知道?你知道还问?”
“闲着没事。还有就是……看您挺孤单的。”这话倒是不假,真真假假,总是参半。
“你想要什么?”老人顿了顿,看了眼季言之,无所谓地说道:“难道你想要去身上这件破烂衣服?反正也不值钱,你拿去好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口中吐出诗篇,站起身来,一字一句,也有铿锵有力之势。
这首诗词尚未在一个叫做翌朝的王朝里传诵过,于是一出场,就造就了传奇。
季言之观察着老人惊讶的表情,随后又将眸光落在了一旁的沈安身上,他的神情依然冷沉,此刻却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从眸里流走,季言之接着念,“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声停。周围静了几瞬。
老人眯着眼睛,神色不惊,“这首词……可是你写的?”
“非也。”季言之答。
“嗯。”
“这个作词者,我也知道一二。是……”老者瞥了季言之一眼,思索了一会儿,便笃定道:“是林家的公子!”
“什么?”季言之疑惑,嗓音破了音,于是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再次说道:“什么?”
“是啊!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连着这首曲子一起的就是这首词,林家独子林煜作的。说实话,我实在是喜欢。”老人洪亮的嗓音扯着笑了两声,随之咳嗽。
“……”
“林煜?还林家独子?什么玩意?”季言之的最后一句当然是压着嗓音说的。
“他不是说他不会吗?”季言之咕哝一句,又听沈安问起,“这首曲子是在什么时候听的?”
“什么时候?想一想……”
“哦,想起来了,十年前!”
“不多不少,十年前。”
季言之一愣,“十年前?”
“现在的林煜,不过七岁,哪里来的十年?”季言之问完,扭头看向沈安。
沈安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极深,但季言之却是从那里看见了答案。
“所以,林三还是林煜。十年之前的林煜同十年以后的林煜,不是同一个人?”
沈安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被旁边的老人打断,“你们在讲些什么话?能不能大点声?我年纪大,听不见!”
“大爷!我们没说什么话!”季言之只好大声喊道。
“太大声了!我听得见!”
大爷旁边的小丫头正扯着他的衣衫,“丫头,安静点!”
“我们刚才的话,也算是扯平了!你也没有作出好词,那就这样吧!”
季言之实在是无奈……他哪里知道会有人捷足先登呢?
“行吧!”
“嗯。”大爷伸手指了个方向,“你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里。”
。
季言之道了谢,和沈安一道走了。
“你有听过这首词吗?”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季言之问他。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嗯。”
“我还想问你个问题。”季言之抬眸望了眼沈安,发现这时候只能看见沈安的长睫一颤一颤,如果上边有雪,应当像一个仙人一样,身携风尘,两袖清风。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我的话的?又或者是,重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我想了许久,总不能是一开始。”
“不是。”确实不是一开始。
但是这里原因又众多,只好重头开始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