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西澞有鱼

30、第 30 章

　　身体迅速下坠的感觉仿佛只是瞬间，风声化作锐利的响划过耳廓，四面楚歌。

　　季言之好像并没有看见沈安拔刀，他感到身子一直，软下来的脚落在了踏实的地面上。但是觉得头晕，仿佛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呢？

　　落了地？

　　但是他们上一秒还在悬崖峭壁之上，等待着命运降临的可怖考验。下一秒就落在了一片平地之上，俨然还有些生机勃勃的感觉。

　　现在应该快入秋了。

　　人们在时间的推搡下总是毫无意识。

　　“北及星？这里有吗?”季言之一连就是两个问句，眼前的景色是自然的一片草绿，除了草绿，还能够再出现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吗？

　　“没有。”沈安的嗓音沉沉响起，他骤然抬眸望了望天，发现了漂浮不定的白云流往人间，却也如寂静河水一般定格住。

　　“等到晚上，应该就可以看见了。”

　　季言之点头应了一声“嗯。”

　　而后开始感叹于眼前，却只是在心里说：世界变化莫测，光是一个翌朝疆土，就已经足够让人想象。如果说重生是接受的条件前提，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已经不足为奇了。

　　季言之很快就收起了自己那想不通也说不通的想象，他偏头望向别处，似乎是在欣赏独有的绮丽山水一样，他的话每每说出来的时候总是出乎意料。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三面无边无际，只有面前一道峭壁。

　　它存在的道理仿佛就是在提醒他们这个东西是出口一样，出去的时候记得往这里走，其他的地方，便不能再去了。

　　“这里，倒是和传说中的样子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季言之又问，“传说里应该是什么样子？”

　　沈安摇了摇头，只道出了两个字，“秘境。”

　　正因为是秘境，所以这里发生的事情才如此捉摸不透吗？

　　季言之凝重点了点头，接着眉心一展，用玩笑的语气开始了好奇的提问，“你们这里的事物都这么新奇，还有哪里是很寻常可见的?江湖上应该会有修仙的门派吧，若是这样，在这里是不是真的会有人成神？”

　　沈安的眉头一蹙，似乎是因为季言之开头的那一个词语“你们”，但他也大都理解，季言之和他是不一样的，所以并没有计较些什么。只答：“朝廷上的人大多信仰神佛，至于江湖，成神的少之又少，有的也只是像这里一样的传说。”

　　人们口口相传，于是便成了许多世间。

　　这个过程中，人们却早已忘却这些东西的真实来由，于是胡编乱造，又是一段传奇。

　　“既然有记载，多少有几分真假。”季言之微微感慨，忽然又抓住了什么，他开口又问，“那些人信仰神佛，那你呢？沈安，你信什么？”

　　——你信什么？

　　这倒还真是一个问题。曾经几时，一个少年英雄都要向孩童请教。他们之间大多不快，却又不想堪破。

　　“神佛尔尔，都是假的。既不能帮你实现什么梦想，更不能保佑着什么。失去的终要失去，这些都是命。”

　　孩童模样，稚嫩嗓音。

　　这些都是大道理。但也是真话。

　　“如果可以，我倒是也信神佛。”

　　人活着总要有个信仰，若是寄托可以让你更加快乐，那便不要去管什么是什么了。

　　季言之“哦”了一声，半懂不懂的样子。心下却也明白，沈安说的“如果”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些神佛能够显灵，他们都希望能够重新开始。

　　***

　　“现在的情况好像挺不好的。”荆州城里，林三叹着气，手里攥着一把草药，然后将其扔进药罐子里，慢火烤用。

　　“是挺不好的。”白许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想到，长天和风肃两人在昨日夜里已经赶了回来，他们成功的带回了所需要数量的白落子，现在只差北及星。

　　“上次的药物，只能零散地救下两三人。这是破解苦毒的良机，却也可以随时成为杀机。病人一旦痊愈，复发的可能性便随着多加了几成，甚至到了一旦触发，便会立马危及生命的程度。”白许总结出这几天病人的状况，他们现在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那还真是心烦。”林三说出了自己此时的心情。

　　药香骤然飘起，变作一卷白烟。

　　“确实是。”

　　“颜公子去哪了？”白许像是看穿了林三的心思一样，她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并没有多余的人。

　　林三闻言目光跟着黯淡了一下，接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扬州城那边出了事，他过去了？”

　　“扬州城？”白许抓住了林三话里的字眼，心想：扬州城好像没有这种情况，只是普通的天灾，但是并不严重。白许在这里顿了顿，又想道：无论如何，三皇子是这么对她说的。

　　不管三皇子是有多想让季言之命丧九泉，也不可能把百姓出来说事。

　　“是商道。”颜九御是商人，一个商人突然间变得忙活，肯定是因为发生了危及自己利益的事情。

　　“那……”白许刚想说话，就被林三打断了。

　　“等季言之他们回来，荆州城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可以去了。”林三说到这里停了停，“季言之不是要去扬州城体恤民情吗？”

　　林三的语气听起来不在意，但每字每句都离不开颜九御这一个人。

　　白许笑道：“我可没有问这个问题。”她真的没有想问，是林三自己说出来的。

　　白许接着道：“林三?你可没有像季言之一样。”

　　“嗯。”

　　就是因为没有像季言之一样，有些事情，很难做到。

　　“也许吧。”林三偏了偏脸，并没有否认白许说的话。

　　而后又淡然一笑，“话说，我怎么觉着白医官身上的事情要更多一些？”林三的话音磨着齿缝蹦出，意味深长的。

　　白许微微一笑，只是眸子中倏地变得幽深不见底，又倏然消失得毫无踪迹。人活久了，都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林三是其一，白许亦是其一。

　　白许将话题又转了回去，“离我们去到扬州城，还要一些时日。”

　　“等着就行了。”林三的语气平静，眸光继而偏向面前正在用慢火熬制的药膳。他的心绪微微有些跳出，他偶尔会想，如果颜九御对他态度能够更加坚决一些，或许他就不会推开他。但这仅仅是想象，是注定无法实现的梦境，虚幻的同时还有着危险。

　　白许没有回应他的话。

　　火光熹微一样。

　　月夜不知在什么时候才会到来，人间花开花落，过了一天或是一年。

　　***

　　长安城。

　　宫墙外，仿若有红梅生长。

　　“五皇子在荆州城历练一番，现在传到京城来的好消息可谓是愈来愈多了，声名、威望，这些都是能够积累的东西。”

　　“但东西多了，总会有坏处。”

　　说话的是梁生，当朝皇帝赵丰身边的大红人。梁生对面站着的人面若冠玉，一对横眉直飞入鬓，却俨然少有杀戮之气，却也不怀善。夹杂在两者之间，不知有怎么的风采。

　　这人是三皇子赵景，梁生笑眯眯地和他说着话。

　　“人生犹如下棋，一步错步步错。”

　　“竟然选错了棋子，当也是没有悔棋的道理。”

　　梁生行礼，告退。

　　一直到看不见赵景的影子，梁生的嘴里才轻叹了口气，却还是没有说话，步子轻盈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