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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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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之醒了,第一眼就是远方熹微的天光。
还有沈安。
“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季言之的视线被阳光遮挡,这个角度,恰好看不见沈安的神情。
他会不会问些什么?
季言之心里不知怎么出现了一个问题。
良久。
沈安没说话。
季言之有些失望地坐起来,就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嘴里说的话。
“我睡了很久吗?”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没有多久。只是一个晚上。”
有那么一瞬间,季言之觉得自己和沈安仿佛心灵相通一样,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季言之微微怔住,他刚才可没有察觉到沈安语气里流走的几丝诧异。
“幸好。”这句话是出于什么心理,季言之说不清楚。
“嗯。幸好。”沈安应了一句。
两人静了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这样看着。季言之好不容易才移开了目光,忍住心里的怪异感,硬生生地将问题扯到了现下。
“如果晚上找不到,我们白天也可以找找看,这北及星又不是会缩头功的,怎么可能一到白天就没了踪影呢?”
其实他更想问,苍州城之后,他们发生过什么?又或者,是在那之前。
沈安曾说过,他总是失忆,总是忘记他。
梦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无比,甚至无时无刻涌出一种痛苦。没能让他怎样,就只有痛苦。这是他的所有感觉,却能够一直跟着他,特别是在和沈安相处的时候。
满足的同时别扭,别扭的同时痛苦。
他的心脏上像是被人刺了一刀,被蚂蚁咬过的痒痛一样,这样的感觉很真实,所以才会记忆深刻。
沈安的眸光一直没离开过季言之,就在这一句话落下之后,他的眸光更深沉了一些。
季言之失笑,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他可真潇洒。
沈安亦是被这一笑断了想,他开始仔细地向季言之解释起了昨晚的经过。
别的悬崖峭壁,不论再怎么险峻崇高,都是笔直的垂在地面之上,但是两人面前的这座好像不大一样,前者兼有,后者却无。它明明不高,可距离就好像是被世界隐去了一样,怎么也望不见尽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道崖壁,会转弯。
北及星在翌朝所具有的医术上有着这么一句解释:通天之物。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还能有神仙吗?
“那如果真就这么难,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
继续在晚上的时候去找?这显然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季言之心里暗骂自己刚死去的师父莫急,这位老医生真是不给他们这些后人们留条活路。
“白许说,若是找不到,白天也可以去找……”但要是在晚上,可能性会更大一些。两者的结果是不言而喻,都是拼运气。
沈安的话音响起,重复出了白许的话。
但白许也说了,这个办法有可能没有用。
呵呵,两个庸医。
季言之果决道:“那我们先下去看看,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闻言沈安眉头一皱,留下一句等他,便消失在了季言之眼前。
正疑惑,只见沈安不知从哪里找来许多果子,认真吩咐说:“吃饱了再去。”
又见沈安将一根粗绳将两人的腰连在了一起,沈安见空只掐了一把季言之的腰侧,惹得季言之连忙一躲,气得直喊流氓。
他可真是操心。季言之不由得想。
***
太阳很快就到了头顶,这个时候两人已经不知道爬了多久。
必须咬牙坚持,要不然他们就没命了!
不时有石子从两人脚下滚落,擦着峭壁,声响传来听得一清二楚。季言之很早就在庆幸了,得亏自己并不恐高,甚至还有些期待一样。他的冒险精神一直都在。
“沈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季言之闷闷地开口,他的嗓音有些哑,这是长时间没有喝水的缘故,“如果我们擦着峭壁跳下去,你有把握刹住车吗?”
刹住车?
用沈安腰间系着的那把刀吗?
沈安眉头一皱,显然是给出了答案。
很难。
也对,他怎么一直在说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又说到沈安腰间的那把长刀,很熟悉,季言之觉得在他没失忆以前应该可以经常见到。
但也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心头猛然一跳。
他们因为这个话题停住了动作,双脚暂时放在一个能够支撑的地方,“如果我说我有把握呢?”
这句话落下后,季言之都觉得难以置信,但是他很少有笃定的事情。他现在料定了这中间会有什么,但是因为面临的结果是未知,他的掌心出渗出了星星冷汗。
下面是云端。
深不见底。
“无论如何,我都信你。”
这是季言之现下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我也信你。”沈安的嗓音沉沉,总是能于无尽之中给人以安抚,就像他的胸膛一样,宽大得具有魅力。
季言之讪讪收回了眸光,眉峰之下形成一个阴影,挡住了他的表情。
那下面一定没有什么。季言之如此说服着自己。
“最后一个问题。”
“你,真的想让我想起以前么?”
话音一落,来不及听见回答,季言之心一横往后倒去,他知道沈安几乎不到一瞬就拥紧了他,急剧的下坠感让人不住感到心慌,季言之眼前一模糊,瞬间的意乱心忙。
“是。而且从来没有后悔。”
***
沈安和季言之相识于十年之前,那个时候季言之真就一个孩子般大,总共就到了他的大腿边上。
也就是这个小孩,才华横溢,名满长安。
这个小孩喜欢缠着他,无论在什么时候,沈安心下应该是没有烦躁的,因为这个小孩总是超出常人一般。
三年之期,他们成了好友,甚至是更加亲密。
沈安觉得自己心底不知在什么时候骤然蹦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就像是寄来的时候就注定是要尘封的信件,沈安没有查看,只是放着,所以也不知道那里是否落了灰尘。
季言之十三岁那年的上元佳节夜,一切就像是一场注定要爆发的战争一样来的突然且猛烈。
长安城里上元节的夜是冷的。
没有棉裘的可以被活活冻死。
那日宫宴盛大,所有人都聚在了一处,但独独少了两个人。
季言之喝了酒,那个时候他才十三岁,借着酒疯,可以胡乱的犯上一通贱。
外面的夜是冷的,但是屋里有炉子,可以供暖。
季言之喝得醉醺醺,今天给他酒水的宫女并没有告诉他这壶酒浓度过烈,他一个孩子承受不住。但季言之也知道,他现在是要干大事的人,有了这一壶酒,他失败了也可以安然无事地过下去。
他的生命里暂时还没有没了谁就不行这个词语。
“沈安?”季言之开口,他一直让沈安抱着他,因为他喝醉了,所以连发出的嗓音里都带着模糊的醺醺感,而且泛着酒香。“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喃喃地问出口,艰难地咬清字词,却也努力让自己更加无辜、自然。
“沈安,你喜欢我吗?”
“就像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你喜欢我吗?”
话音落下,周围难得的一片沉寂。
季言之还是趴在沈安怀里,以一个孩子的身份。
他可看不清沈安的脸色,但是他能够感觉到沈安的身形一僵,放在季言之背上的手久久没有拿开。
——季言之,你喝酒了!
季言之在心里默念。
赶在沈安做出反应之前……
他猛然在沈安怀里起身,精准地找到了位置,然后重重往下。唇齿间的酒香随着急促的吻进入沈安的身体里,暖的、热的,哪里都是。
季言之着急地亲吻他,只是将自己映在了另一张薄唇上,感受着自己因为另一个而喘息的声音。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酒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咸湿的味道,他的眼泪不知在什么时候经受不住忍耐而流了出来,糊了一脸。
“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是不是因为我太小了?可……我总会长高的啊……”他的嗓音哽咽着,泪水止不住的流。小孩子就是喜欢哭啊,克制不住的那种。
沈安终于还是将他扯了出来,或许什么都没说,或许说了些什么,那个时候的季言之是听不见什么的。
但他知道沈安将他抱到床上,本来是要离开的,但是季言之又犯贱一样拉住他,如果以后都不会,至少这一个晚上可以。
他不讲道理的褪去沈安的衣服,狠狠地抱住他,又倏地将手握在了那个最滚烫的位置。
他喝酒了,他才十三岁。
所以沈安才会不把他赶出去,所以沈安才会纵容他。
那就这样吧!他们紧抱着彼此睡了一晚上。事实上也只是季言之而已。
沈安可不会因为他这样混乱的举动而瞬间喜欢上他。
那天晚上对沈安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喝多了,喝醉了……
什么都不是……
“总会有那么一天,那一天我会比你还要高,还要大……我总会让你喜欢上我……”他坚决地说道,下一秒却贴在沈安怀里沉沉睡去。
仍然急急的气息吐在沈安健康的皮肤里。
季言之就这样想着,不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然没有沈安。
所以季言之第二天也理所当然地忘了。
这本来就不是他应该在意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那天晚上除了一场盛大的烟花雨,剩下的那些都不会再被任何人提及,更不可能再被提及。
后来,他们之间的举动越来越怪。刻意的举动出现,常常伴随着刻意的迎合,却又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住。
没有人觉得奇怪,只有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