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西澞有鱼

26、第 26 章

　　这里有山，却没有海。

　　天上的白云分开，连不成一大片。

　　季言之抬头往上看，心底被丝丝轻风吹过，蓦然窜起了凉意。

　　面前是荆州城，人间烟火繁华地。

　　但这地方却远远比不上长安。

　　“太阳还没有落下去，再等一等吧！”季言之用手掌遮挡住阳光，落下的阴影将他的脸照得半黑半白，“等夕阳到了，我们一起看看！”

　　“那还要很久。”沈安启唇一笑，嗓音沉沉地响起。

　　“你不愿意？”季言之的尾音拖的有些长了，语气里到处都是诧异，不过眉间带笑。

　　“不是不愿意，在夕阳到来之前，我们爬到山顶，那里更好。”沈安靠近着闻着季言之的眉眼，含着笑意，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们此时此刻最像什么？山里隐逸的神仙侠侣，惬意游人？

　　不知是触景才生的情，还是因情而喜的人。

　　“好啊，那我们就去山顶上。”季言之被吻的有些招架不住，长睫微颤，挣开就拉着沈安往山顶跑。

　　在夕阳到来之前，他们必须看见远方云霞霓虹的色彩。

　　漫天的云色金辉洒在人间的大地上，不知多远的山顶之上，折射出最迷人的光束。

　　“沈安？快看。”季言之指向远方从云里洒下的浪漫，他的呼吸轻轻细细，“那是我送给你的，漫天神话。”

　　九州四海，云颠之上。

　　一边是落去的太阳，一边是升起的月亮。

　　黑暗照不到他们，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隔着一条分明的晨昏线，他们永远停在了世界的半边。

　　沈安的吻落在季言之眼角边，柔和的感觉让他敏感的落下了眼皮。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说什么？”季言之含着笑意抬眼就能看见远方的灿灿金光。

　　“我们在太阳与月亮的共同见证下成了亲?还带着永久的誓言，往后能够相伴终生?”

　　沈安低声应了，对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表白理顺了心意，嘴角边上的笑意迟迟没有褪去。

　　“季言之？你有感觉吗？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沈安的嗓音落下，语气听起来却出乎意料似的出现波澜。

　　他经常会想起多年之前的那个夜晚，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他只是记得季言之醉酒后的疯言疯语。一个皇子的捷越之事，他竟然能够接受？

　　他承认为了这件事纠结过一阵子，但在答案产生之前，意外却最先来到。

　　他伤了季言之的心。但他还是希望季言之能够想起他，想起他们来。

　　也不知季言之是否真就察觉到了沈安的情绪变化，若是没有，那就怪沈安藏的太好，几乎不动声色。

　　季言之顺着说下去，也回答了沈安的问题。

　　“或许是一时鬼迷心窍，上了头，自然而然地也就喜欢上了。”

　　这个答案毋庸置疑。

　　“一此经年，无上荣光。”沈安借着季言之的话说了下去，也许季言之不会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或许只是玩笑？但是他沈安却可以用命来记得这一切，犹如很多年前那无比浪漫繁华的烟火。

　　沈安说到这里停了停，拨弄着季言之的巴，迫使他说话，“你要叫我什么？”

　　季言之顺势借着腰力坐起，搂着沈安的脖颈，长长的发丝直直的垂下，还有一些仍然落在地上。

　　“夫君。”

　　季言之最会哄人了。

　　沈安咧嘴一笑，漆黑的眸子里缓缓升起一股温柔。但他的吻势极为霸道，季言之很快就认了输，虽然他承认此时此刻确实很爽。

　　“行了，行了。”季言之打断了沈安的攻势，双手用力却也只是将沈安推开了一点点，他无力地靠着沈安的胸膛上，“你都不知道这有多疼。”季言之抱怨似的呵斥沈安，以一种没有威胁力的语气。

　　沈安闻言眉头一蹙，然后问：“你都不亲我，我当然不会知道。”

　　沈安这是在怪季言之没有迎合他吗？

　　“……”

　　“那你把头低一点。”

　　沈安照样做了，任由着季言之捧着他的脸吻了许久。

　　但是沈安还是忍不住反过来含住季言之的唇。

　　于是这番动作又久了一些。

　　季言之刚离开沈安的唇，就趴在沈安的肩膀处大口喘着气。

　　按理来说，沈安是一个军人，而且还是一个很厉害的军人。他和一个军人比肺活量，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沈安得逞似的开始抚摸季言之的头，然后手指嵌进他的头发里，将其轻轻按住，迫使他停在自己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够了吗？”

　　季言之没反应。

　　“不够下次再补回来。”

　　季言之的耳朵红了，烫的像是一个煮熟了的苹果。

　　“怎么说两句话，耳朵还红了？”沈安这话里是带着笑音的。

　　“……”

　　季言之觉得沈安越来越不要脸了……

　　“好了，你还找不找北及星？”他们到这里的任务可是为了采药。

　　北及星喜阴不喜阳，而开花了的和不开花的都有不同的用处。他们要找的是开了花的北及星，所以就必须要摸黑。这是莫急早就嘱托过的。

　　“找。”沈安道：“不过要等月亮再升起来一点。”

　　“为什么？”

　　“只有到了那时，北及星才足够亮。”

　　天际边的云霞彩雾已然散尽，明月挂上了枝头，离了好远才隐约有几颗星星。

　　再有几步，他们就能够看见底下的万丈深渊。

　　“这么高的山顶上，竟然还是能够清楚看见荆州城里的灯火。但是只有星星点点，所有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他们看不清城墙，看不清街道。

　　只有微弱的灯火连成一片又一片，比得山间的萤火，还要更加明亮。

　　但是这灯火离季言之他们实在是有些遥远，照明的作用甚乎其微。

　　季言之为此微微皱眉，不由发问，“你上次怎么下去的？”这时候季言之已然站起身来，走到了云崖边，往下看着不时滚落的石子，听不见声响也看不清深浅。

　　“我武功好。”

　　这显然是一个借口。

　　“那你上次在哪里发现的北及星，很深？”

　　沈安不语。心底倏地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下到了多深的地方，但是在茫茫黑夜之中，他只是隐约看见一个白点在闪着细光，极其惹眼。

　　“不过也对，要是不深，你也不会受伤。”季言之的眸光瞥了一眼沈安的手掌，那里还是缠着一圈一圈的绷带。

　　“这里很难爬，加上天黑。”季言之喃喃道。

　　“要是我点一把火，往下扔去会怎么样？”说着，季言之便拾起了木头生火，很快，一串小火苗蹦然而出，仿佛雀跃着新生一样。季言之张口鼓气一吹，一团明亮的火焰很快就升了起来，停在木堆之上，再也没有办法向别处生长。

　　“……”

　　沈安：“结果应该不好。”

　　“确实不好。”季言之笑道。

　　“但是我们还要的等多久呢？”一会儿，季言之又道：“其实我还挺喜欢看星星的。这些星星离月亮这么远，所有的光仿佛都暗下来了一样。我记得我曾见过一次那样完美而又浪漫的星空。紫色的星云绕起来一片，星星点缀。”

　　星星最好的伴侣是云朵，因为它们距离月亮太远，只有云，才会全心全意地接受它们。

　　沈安靠得近了，他抵着季言之的鼻尖，吻了一下。

　　“在你心里，月亮和云，我是什么？”

　　季言之脱口而出，“云。”

　　“但是我猜，你一开始一定是月亮。”

　　因为只有星星才会靠近月亮。

　　云朵都不在意月亮，它们一靠近就把月亮的光遮住，让星星迷失。

　　其实沈安一开始就是云，不过他和月亮靠得太近，导致季言之分辨不出来。

　　不过最后，云飘走了，月亮还是留在那。但是云带走了星星，星星却还是想着要靠近月亮。

　　“这星星真是贪心，月亮和云，都想要。”

　　“等月亮再次消失，那时就是漫天的星星和云。”

　　“嗯。”季言之轻声应了，说道：“月亮可真不好。”

　　沈安又要吻他，他偏头一躲，吻就落在了唇角上。

　　他眉头一蹙，随后又是要吻。

　　季言之问他，“你怎么这么喜欢干这种事?”

　　“情由心生，本就不该克制。”

　　季言之的唇被断断续续的含着，所以他这句话也说不清楚，“这句话可真像是一句借口。”

　　“本来就是借口。”沈安顿了顿，随即勾起唇角一笑，“专门为了哄你才找的。”

　　季言之没说话，任着沈安摆弄，心里却诧异：原来他一直都是在哄我……

　　……

　　“你刚刚说什么？”季言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沈安闻言一愣，对上了季言之那双不知怎么就充满怒气的眸子。

　　“嗯?”沈安不解。

　　“你的‘哄’字后面是不是还要加上一个‘骗’字?”季言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一团怒火，他其实没有生气，只是心里蓦然间有些失落，亦有些疼痛。

　　就仿佛是他经历过的一样。

　　这个字眼就像是一根尖刺一样，扎进了他内心里最为柔软最为弱小的地方。

　　但他没有感觉得有多么仔细，他只是蓦然间的心痛。

　　“不是。”沈安说得斩钉截铁似的，季言之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安狠狠禁锢在怀里。

　　“我从未骗过你什么。”他的嗓音沉沉，此时听来却像是多了几分颤抖，季言之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沈安的力道。

　　他在克制自己?

　　季言之好像因为这个举动得到了一些安抚，像狂躁过后缺乏安全感的猫咪，“沈安，我信你。”

　　季言之怔然，又说：“我刚才是下意识地这样想……沈安?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季言之突然这么问。

　　沈安一时间没答上来，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唇角在季言之的头顶发尖上磨了几下，下巴抵靠在上面。季言之看不见沈安的神情，所以并未察觉出沈安的情绪变化。

　　他也许没办法面对季言之，于是他又想去堵季言之的唇。

　　他曾经是做过对不起季言之的事情的，事情到了最后，他只是换来了一句，“我狠你”……

　　“沈安？你怎么不说话呢？”季言之挣开了他的怀抱，他直坐起来和他平视，却还是要艰难的撑着身子。

　　他抬眼便看见沈安眼里的郁结重重。

　　“你承认了？”

　　沈安还是不说话，就当是默认……

　　“那就算了，暂时算了。”季言之说道。

　　“等到我有一天全部想起来，再找你算账也不迟。”

　　沈安：“季言之？你可说过？你喜欢我的。”

　　季言之：“我记得。”

　　他忘记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原本沈安也在这些人这些事里面，但他还是想起来了，几乎所有都是关于沈安的。

　　“不只一次。”

　　“嗯。”

　　须臾，一记吻落在了季言之唇上，轻轻的，随即又松开。

　　“我只是怕，怕你忘记我。”

　　这句话的声音太小，说到一半便已然模糊在风中，季言之没听清，却也没忍住抱紧沈安。

　　他微微偏了一下脸，“星星都出来了。”

　　它们离开了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