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西澞有鱼

23、第 23 章

　　人群里有人出事了！

　　原本堵满了人的地方一下子空了一大块，中间横躺着个人，身体张开呈大字形，脸上红涨，皮肤溃烂得像是可以把皮撕下来一样。这个过程十分可怖，传闻需要将一根长而细软的针从皮肤下边穿过，然后再到耳朵旁边掏出来。这是一张人皮形成的过程，不过是邪术。

　　“啊啊啊啊！”

　　“他死了！他死了！”

　　不知道是谁在大叫，到最后愈来愈多，人群散得好开，却仍然将那个濒死之人围住。

　　明明害怕却不跑走？就像狼和兔子。

　　季言之余光瞥见旁边的人一愣，转身正要去，却迟了一步，她愣在原地，像是有些手无足措。

　　季言之快他一步反应过来，似剑一般冲过人群将那人半扶起，许是因为全身都是伤口，季言之让他靠着自己肩上的时候明显感受到那人身子一颤。

　　沈安从旁边递来一碗清水，那是没有被污染过的。

　　日头此时正猛烈。

　　“这人中暑了。”季言之将水灌下时说道。

　　“来个人把他扶去阴凉的地方！”

　　两个小厮连忙赶来，互相搀扶着把他扶到了一棵树下。

　　树上稀稀拉拉的一点叶子，却也能勉强遮挡阳光。这里有好些天没再下过雨，地都干的快要裂开，又何况是花树呢？

　　季言之直起身子，视线正和那个女子对上。

　　她身上那宽大的衣袍帽子下，神色似是有些恼，她的一双细眉紧紧皱着，却单就锁了眉头，其余的再也没了。真是一个美人。

　　不过这位美人好像没有这么咄咄逼人了。

　　人群仍然呆呆地望着倒下那人的位置，正如刚才他们把他圈起来那样，这个时候他们也和他隔了好远。

　　那两个小厮还是在给那人慢慢地灌水，有许多流了出来，划过下巴旁边，一直落在脖颈上，再顺下而去。它们路过了那些狰狞的伤口，本来红得快要烧起来的皮肤，竟然奇迹般的淡了下去，周围只剩下白白的一圈，像是快要化脓一样。

　　“这是解药？这是解药！”人群里突然有人开始哈哈大笑。

　　“莫急神医将解药做出来了！”

　　这些人比季言之的感觉要明显得多，变化什么的，他们知道的最为清楚。

　　“这是，解药？”季言之小声咕哝，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是不是，问她就行了。”沈安开口说道，眸光看向了还在门口处台阶上呆呆伫立着的人。

　　***

　　“你现在可以说明你的身份了吗？”

　　一众人围在药房偏屋里，因为莫急的尸身还来不及转移，主屋尚不能容纳。

　　但是莫非也来了，说什么也要听一听真相。

　　那女子双手交叉捆住，头顶上的帽子也被摘下放在旁边。发丝有些乱，但是此刻也更加有着女子的韵味。

　　季言之见她不答，又道：“你要是说不清楚，可以一个一个来，我们这里的人都不着急。”季言之顿了顿，看了看面前女子的神色，“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

　　“白许。”一道清淡的嗓音响起，这个时候的声音几乎不带任何情绪。按理来说不对，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泄了气，哭爹喊娘的胡乱说话，结果白许倒好，什么也不在意一样。就像……就像断定自己不会出事。

　　但是她还是很配合的回答了问题。

　　或者是说，回答了那些不太重要的问题。

　　她背后明显有人。

　　林三在旁边接着说，他刚刚对比了名单，“朝廷的名单里确实有白许这么个人，况且这么多人，我也见过她。”只是一直没注意，或者说是没有机会注意，她躲得很好，遇上人就低了头，谁也看不见她。不过这一举动只是为了躲避季言之一行人，莫急除外，病人除外。

　　“第二个问题，三皇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季言之并没有任何直白的回应，他仅仅是提出问题，等待回答。需要的永远是一个正确的参考答案。

　　三皇子?

　　众人的反应明显一愣，好端端的和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但是这个“众人”并不包括沈安。

　　听到这里白许仍是没有反应，但她的动作轻微的换了一下，“很简单，利益关系。”

　　“什么利益关系？”

　　“他给了我一个名额，我就过来治病。”

　　“治病？”季言之轻笑了一声，“刚刚你的反应好像有点过头?”这里明显说的就是在外边的时候，有人晕倒，她愣住的动作里却隐隐藏着欣喜，期待着的就要到来，但是却被别人硬生生截了道。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水就是解药，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你难道不是医者吗？”季言之一语中的，他看到白许的身子猛然一颤。

　　“一开始？哪有这么容易？”白许笑也似的说道：“一群封建之人，只会认为水是邪物……”话音未完，季言之打断了她。

　　“这根本不是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白许突然笑道。

　　“告诉你也无妨。”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停了停，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但是却没有仔细斟酌，反倒是有些随便似的嘲讽，“我的目的，就是天下第一。”

　　江湖有言，谁解了苦毒，谁便是天下第一。

　　季言之听到点了点头，却没有再问下一个问题，“我猜你不是。”季言之心里明白，也总觉得，自己和她的经历或许会有些许出入。季言之的神色凝重，他也许是在考虑应该怎么开口问话。

　　“你为何这么猜？如果我说你猜错了呢？”

　　“错了便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许好像被气着了，季言之感觉到她的后槽牙狠狠一撞，接着便听她说道：“好一个五皇子。”

　　季言之好像因为这句恨不得把他弄死的话突然变得了谦虚，他笑道：“过奖过奖！”

　　“所以，我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

　　“好……不要脸……”林三突然在背后来了一句，季言之顿感后背发凉，遂而白了他一眼，继续等着回答。

　　“也许，你猜对了。”白许像是突然松了口，“要说为什么，我也想问你，有谁像你这么好？一来就开了简单模式，赚了个皇子的身份，也难道有人要杀你。”白许冷冷地说道，语气变狠了三分，人倒是变得更加熟悉。

　　“所以？你也是重生？”季言之张嘴便道，像是一直期待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但心里却忽然堵了一块，闷急了。

　　“对。重生。”

　　白许也是重生者。

　　所以，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重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