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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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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子和北及星做解药的方法失败了。一众人心底的阴翳因此多了不少。
莫急是天下医者排名第二,可是天下却没有第一。他的成就太高了,因为他研制出了世上两大奇毒的解药。第一种解药的研制成功,让他一举成名,那时候的莫急才七岁。第二种,几乎让全天下的人为之认可,那时他已是壮年,当之无愧的神医。于是人们寄希望于莫急,成就这第三种。偏偏第三种迟迟没有进展。莫急为此付出了大半辈子,现在早已人老珠黄。
他仍然没有成功。
莫急注定是与天下第一这个名号擦肩而过,没了缘分。因为他的医途已然到了期。
“白落子和北及星是唯一的方法了吗?”季言之愣愕地说道。
“师父?真的就再也没有了别的?”莫非也不敢相信,他的语音颤抖着说出,却像是恍然发现自己的渺小一般愣在原地,因为他发现,师父莫急已经许久未动了。
许久未动?
就是保持着一个姿势,眼皮也不睁,就这样坐着,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愣在原地,僵了身子,像是在模仿着莫急一样。也像在等着他,仿佛时间早已禁止,仿佛只要再等一等眼前的所有都会恢复原样。
其实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他走了。”良久,沈安才打破了寂静之声。
沉沉的嗓音总是能透过什么传的很远,忽然地落在哪里,却又明显的让人心头一跳,顿然醒悟。
“是了。”莫非开口,眸里含着眼泪,一字一顿,“师父走了,却是带着遗憾的。”一直到这话一出,莫非才跪在莫急面前狠狠地大哭起来。
他们两人之间,比起师徒,更像是父子。
其实莫急的心里还是想成为天下第一的,白落子和北及星,就是机会。但是这个机会并没有带给他什么,却是带走了他长长吊着的一口气。
“莫急。”
季言之无声地笑了两声,垂着眸,脸上没有泪,神色比哭了更难看。他再一回神听见周围,却发现自己已然哽咽。
“这名字一点都不好,你老人家啊,还是太着急了。”
还没来得及伤心,不算光亮的药房里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不好了!”刘知府上的一个下人前来通报,一副天下大乱的模样,他的目光转了几瞬又呆呆地落在死去的莫急身上,心里直冒冷汗,却还是颤颤巍巍地开口。
“民众闹事。”
只是四个字。
闻言,沈安的眉头具是一蹙,心道不好,接着就是面色一沉。
“民众怎么会闹事?”季言之反应过来,立马就问。
那个人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能说出第二句话?
他突然就跪下了,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起。
季言之心急得很,他可理不来什么礼数,却又被这一跪堵住了话口。
下一瞬,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
只见林三立在那里,视线和跪在地上的那人一动不动,落在莫急身上。
他的话一出,所有人都了然,麻烦了。
“因为昨天死了一个人。”
那人不是被苦毒折磨致死,而是死于莫急之手,那个张扬着要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人。
其实莫急并没有这般,但此时已然耐不住变故了。
因为昨天死了一个人,所以民愤骤起。
“现在人都堵在大门口,说是,”林三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把话说下去,但是,一番挣扎过后,林三放弃了解释,直接说道:“他们想要莫急神医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们想的倒美!”莫非满脸泪痕地猛然抬头,仿佛心里郁积的结一下子爆发,他因为哭泣而沙哑的嗓音骤然怒吼,此时却显得尤为可怜。大概是因为他的年纪太小,棱角未全。
“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师父是什么人?治人目的为何?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吗?”
他越是说,情绪越是激动,脸颊眼角都涨红了血,像是一把愈燃也愈加光亮的火焰。
季言之见状忙忙止住,他拉过莫非的手,退了好几步,努力地将手掌从上往下帮他平稳气息,却又不知道一时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季言之抬眸望了沈安一眼,瞧见了沈安的眸光神色里沉稳平和,自己也跟着安了心。
“外面的事我去解决。”季言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可靠一些,好让自己的师弟放心。
闻言,莫非果真抬眸看了他一眼,情绪好像真的安定了不少。他知道这个小孩无依无靠,他只有莫急这么一个亲人。
现在莫急走了,莫非又再次成了孤单一人。
这样的孤单往往是可怖的,如何去消磨一个人,在这里最为好了。
“可是……”后面的话林三没有说出来,可是莫急已经走了,这样的后果会更加难以想象。
原本只是稍加解释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季言之心下一紧,“不能让他们知道!”
“拖下去,我们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何况,世上哪还有第二个莫急神医?”林三狠了心才开口说道,但这确实是事实。没了神医,他们可怎么治病?
此话一出,就连刚平复心情的莫非也跟着一颤。
“世上没有第二个天下第二。”莫非怔然许久,“我跟着师父行医,骤然见过多种病症,却也只是学得九牛一毛。遑论背书……世上当真就没有第二个神医。”
如此看来,是否结局已定?
民众愤起,平不了,莫不是连着江南一起断送?
“朝廷呢?”
“他们当真打算袖手旁观?”
季言之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看了沈安一眼,意味已然明了。
朝廷不是不管,而是还没有到时候。
季言之突然嘲讽似的一笑,心底平静似的没有波澜。其实他早就应该明了,自己只是一颗棋子,在皇位的继承人之中,若是没有牺牲,又怎么成为帝王?
“所以这毒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季言之和沈安离开了药房,他们抬眼只见院前大门紧闭,外面的嘈杂声不断。
季言之这话里竟然带着几分可惜,大概是因为莫急这个师父。
世上最忌过于追求名与利。
“没时间了。”
随着长长的“吱呀”一声,大门被几个小厮打开,门外的一番场景显然不是很好。
“出来了!出来了!”门外的人群里有人大喊,“怎么不见莫神医?”
“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就是啊!解药呢?这么多天了,死了这么多人,解药呢?”
一道接着一道的声音响起,交杂在一起,仿佛几段乱章,愈听愈加刺耳。季言之的太阳穴为此隐隐作痛,他紧紧抿唇。
“各位麻烦先静一静。”季言之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道声音应是大的,至少可以有些效果,但是放在目前的局面,根本不管用。
人群里的这些人都坚持不懈,高喊着要见莫神医,像是进行一个重要的仪式,烈日之下,声音愈加整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
“草!”季言之低骂了声,心里不知怎么就憋了股气,脸色也黑了许多。
“别吵了!”季言之大声斥喊道,他得承认自己是因为不喜这种场面,也由衷地感到心烦才如此失了颜面。但这些都是古代人才会做的事情,他一个现代大好人,这种觉悟自然是少,近乎没有却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他只是觉得有些失态,特别是在自己认识的人面前,特别是在沈安面前。
但是现在沈安站在他身后,季言之可看不见沈安的神色。
人群里闻声果然静了下来,仿佛是一瞬间的事。他们脸上无一不是疑惑不解,但他们没有继续吵下去,仿佛就是给了季言之一个机会。
季言之倒抽一口冷气,心道不好,一时间威风过头,竟然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事已至此,已然不能退缩了。
“这解药还是有办法……”季言之顿然许久才开口说道,不想话音刚落,来不及说完,却被身后的一道声音打断。
那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伴随着脚步声,季言之随之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朝廷医官服的人走来,那衣袍宽松得许多,仔细认真一看,才忽觉眼前之人的身骨瘦削,唯一不对的是眉宇间一道亮眼的英利之气,若是放在寻常男子的身上绝对不对,而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一位女子!
“他说的可不对。”这人音量突然高了些许,下巴微微向上,十分尖细。她没有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也许是因为她原本的声音便像极了男子。
“这里,已经没有解药了。”
“!”
几乎所有人身形一僵,变数来的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为何。
季言之猛地一扯面前这人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这是在说什么?”
季言之说话的时候语气正常,只是略比平常有些偏激,却没有一丝怪异之处。比起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或许人们会更愿意相信季言之?
“什么意思?”人群中有一道声音这样问道。
季言之可想象不到后果,他用眼神拼命威胁这个胆大包天的人,谁知对方竟然一点也没有反应,甚至还嘲笑了他一声。
“没有解药了!”她甩开了季言之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莫急,莫神医,已经死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季言之怔了一下,接着说道。
他仍然保持着自己的立场,与这个不速之客对峙着。一直到沈安碰了碰他的手,他才突然间反应过来,人群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