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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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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三大城,世间三大最。
任何东西能排得上前三的,都是好东西。
“真是江南好风景,有路无人,也无城。”
“还挺押韵。”林三坐在马车前面,竟然当上了马夫的职能。不过仅仅是摆设而已,风肃黑着脸坐在旁边,恐怕也只有林三笑得出来了。
“害!过奖过奖!”季言之谦虚道。
闻言,坐在另一辆马车车头的莫非皱了皱眉,为发现自己的师兄原来是一个吹牛大王而感叹。
“往这再有百里地,就到荆州城了。”一直缄默不言的风肃开口说道,语调里颇有些悲伤之感。
“你怎么知道?”林三问他。
“因为这里是风肃的老家!”和风肃一样是车夫身份的长天说道。
“江南人?”季言之突然问道,为此还有些激动 。
“荆州还不算真江南,要说是江南还得是扬州。”
真没想到,少话的风肃一提到自己的家乡就突然多话起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乡愁吗?
“其实荆州城里早就没有我的家了。”风肃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只不过我常常回来,家也还是在。”
“家还在,就是一件好事。”长天突然这么说。
“是了,怎么我说的时候你没这么激动?”林三挑了挑眉,不服气地说道。
季言之将马匹攥得往前走了些,嘴里翕动,“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我喜欢江南,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在江南好好活一场。”
这些天里,季言之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一些片段蹦出,大多都是关于他前世的记忆。或许没有重零开始,但是他也体验过一种碌碌无为的人生。先前他觉得自己不是伟人,也没有报复,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人都是会变的,变得更加自私,还是变得更加无私,那都要靠自己。
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伟人,而成为一个伟人的代价比你想象中的少之又少,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季言之现在觉得不是。
可能是因为他先前有好好体验过。任何事物换取的代价都是等价的。正如死亡换来了新生,正如无为换来了成为。眼前的迷雾太重,拨开难,再次生长,还是难。
“人活一世,总要去自己喜欢的地方寻找归宿。”
又何况他们多活了一世?
怔忪良久,季言之忽而将眸光微微垂落在沈安身上,他忽然觉得,一辈子那么长,稀里糊涂又未尝不可。只是他还没有弄清自己因何而来,又要为何而去。
言语间,一行人已然到了荆州城。
城里十分冷清,街道上没有行人。烈日灼心似的高钓,只是将一股生机落下,却无视了这里为何没有。
迎接他们的是荆州城里官府的人,办事一条龙的要引他们去休息,季言之拒绝道:“我们想先去看看荆州城的状况。城里这么多人,都去哪了?”
那人微微叹了口气,将一行人引去了一个大院子。
“五皇子殿下竟是来体察民情的,理应看一看。”那人是荆州知府,姓刘。
文人气质,官府装扮。
“看什么?”季言之望了望眼前,只见一口井摆在眼前,周围没有杂草围着,亦没有人烟。
“看一看这源头。”刘知府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水井,眸光无神,只剩两鬓斑白,一直延伸到好里面。想来也是这些天里操劳过度的结果。
“源头?”这话是莫急问的。
“自然是疫病的源头。”刘知府回答道。
莫急两步作三步走,只见他舀上一桶水,再取出半瓢,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半截放入,骤然之间,伸入水中的银针肉眼可见的变黑。
毒?
“城里的人喝了水都有什么症状?”莫急斜睨着眼睛,凝重望着手里的银针,将其放在太阳底下,用指尖摩挲转动。
刘知府闻言一愣,眸光忽的黯淡下去。
“皮肤溃烂,身上如百虫爬过,痛苦而死。”刘知府说到后来,嗓音不住地颤抖,情绪动荡至此,可见忧民之心多切。
“这毒已然许久,城中每隔一日便会有几人死去。”都是耐不住苦难的。
闻言,几人心里皆是一紧。
“世间有三大奇毒,苦毒占其首。”莫急的眸里像是泛着泪光,“一毒换一城,至今苍凉。”
苦毒被人们视作不详,早在几百年前,苦毒就曾现过身,毒死了一城几千人。后人想到之时,已然全是悲痛之心,落不下笔来记载。一直到如今,只有一两本偶有记载,莫急手里的是其一,却是零星一二,不足挂齿。
“苦毒?”刘知府骤然瞪起了眼,有些吃惊。说到这,又顿了顿,显然是因为没听说过这一名字,但是态度却是愿意相信,大概就是因为其中一个‘苦’字。他的眉头不展,开始向一行人说明状况,“此毒的确奇怪,城中大多数医术高者,都看不出此为何物。只知是依靠水源而传染,好在及时制止。没有横生祸端。而这一口水井,也只是用来存储雨水,并未通向何处,又怎会染上苦毒?”
“我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这苦毒,就是依靠腐烂的雨水作为寄托,才得以生长。若是要传染,也需要是以水的形式。”博学多才的莫非开口解释,他所看到的的古书和莫急所研究的自然是一致,不过莫非没有高深的境界,只是一字不差的将其背下。然后到这个时候,再出来做一番大道理一样的解释。
“腐烂的雨水?”林三问,“难道是因为这雨水被晒久了?还得了病?”
“应该是。”季言之想到这个季节里天气炎热,“江南没下过雨?”
刘知府一顿,说道:“下过几场。但效果甚微,甚至是将这病变得更加严重。”
“如此,就对了。”莫急眯了眯眼,心里将古书上所有的内容过了一遍。苦毒生在腐烂的雨水之下,以炎热作为寄托。若是没有这几场雨,可能真的变不了样子。
“那,可知如何解毒?”一旁的长天问道。
莫急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这苦毒,都困了我一辈子。”
“您老人家不是说,解了就是天下第一吗?”季言之说道。
“确实是。”
“有把握吗?”季言之问道。
“苦毒之所以为三大奇毒之首,不仅仅是因为难解,更是因为难遇。几乎所有医术上的记载都是猜测,我也是苦于没有实践。”
“有把握吗?”季言之又问,语气倒是坚定。
莫急看了他一眼,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那便好!”
“需要什么?我们全力支持!”季言之情绪激动地拍了旁边的沈安一掌。
……
“这么说来,还真有几样。”莫急嘴里喃喃。
莫急还未交代,回头又对着刘知府问道:“我可以见见病人吗?”
“当然当然!”刘知府的眉头一展,他心里自然是相信这通胡说八道的,毕竟是朝廷派遣来的人,“我府上也有人染了此毒。”说着,就将众人引到了知府府上。
府里专门为病人提供了一处地方,就在后门。那地方甚至还有几个乞丐打扮的人混在一起,非常明显。
就在其中一个人面前,莫急蹲下身子探了探脉搏,忽然眉头一皱,松手起身,说道:“正是苦毒。”
这些人的脉象太乱了!
有一本古书曾记载过身中苦毒的特征及脉象如何,这些人的症状都与其一模一样。
随后,刘知府又将一行人,主要是莫急,引回了那处小院子,当中一口天井尤为惹眼。
这就是疫病的起因。
“往前些日子,朝廷也派了几名大夫,若是……”刘知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接着抬眼望了望莫急,询问着什么。
只听莫急说了声自己的名字,刘知府又继续说道:“若是莫神医不嫌弃,也可一起研究研究,或是让他们打个下手。”
“朝廷来的人,为什么要给我打下手?”莫急问。
“这就是朝廷的指令!说是,一切听从莫神医。”
“好吧。”莫急应下。
转头又对莫非说道:“徒弟啊,你告诉他们吧!”
***
“竟然古书里都记载得这样清楚,为什么还解不了苦毒?”林三的手里展开着一沓纸,那里面写满了要用到的草药。
话音一落,季言之也向莫非投来了疑问的眸光。
“当然没有解了,至于你们需要买到的草药,是可能用到的,并不是一定要用,也不是用了就一定会好。”
“哦,试药啊?”
“差不多是这意思。”
“至于你们,只需要找到两味草药。”莫非转头,眉头似是有凝重郁结之气。
“一是白落子,一是北及星。”
“哈?”季言之和林三话音齐齐一落。
“怎么?你两见过?”
“见过?没有。”
“听过而已吧?”
两人心里齐齐心虚,皆是反应过度。
“行吧。”莫非偏了偏头,将手里的两副画分别塞到了沈安和长天手上,“麻烦长天和风肃一起去找白落子,沈将军就去找北及星吧。”
“我呢?”季言之张口就问。
“你怎么这么喜欢粘着沈将军?”莫非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地说道:“你不会武功。去了也没用。”
说完又指了指远山,“白落子喜阴,若是注意一下低洼沼泽地或许能够发现,至于北及星,则是喜欢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裂缝里。古书上记载,北及星状小,很难发现,也很难摘取。记住这两物绝对要完全摘下!”最后的语气加的极重,一字一顿,生怕自己讲漏什么,或者是别人听漏什么。
“就这些了。”
长天和风肃策马往西,沈安则是策马往东。
季言之望着渐渐远离的背影,心下不知为何会一痛。
沈安刚刚回了头的。
季言之淡淡一笑,心里欢喜。
“那我做什么?”他偏头去问莫非。
“你是五皇子。做你应该做的事。”
“慰问民情,抚恤民心。”
季言之突然觉得当皇子实在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