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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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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离长安实在是太远了,要走好几天的路。
两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也要用上两天的时间。
他们的目的地是荆州城。
那个繁荣富足的地方,但那里真正的景象却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萧条。
“荆州出了事,瘟疫横行,那里的人很多。”这话是季言之在路上问的的,那个时候他们正在一处破庙里歇脚,吃过了用火烤熟的捉来的野鸡,一旁有一尊掉了头的神像,被蜘蛛网绕住。
是哪一尊神?大概是失去了香火早已没了名分的一位。
火光噼啪地乱窜,映出了人的半张脸。
“大旱带着瘟疫。不仅仅是荆州,还有扬州。江南一带,都有。”这些地方的人都很多,流民不断地往其他地方涌去。而一开始,朝廷所采取的措施就是回避,因为他们的身上带着瘟疫,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还有机会,这些都是不详的象征。
古人把神鬼看得太重。
要这么看来,也许和尚在古代是一个很吃香的职业。特别是很会胡说八道的和尚。
沈安说到这,季言之看见林三的眸光跟着黯淡一下。他离火堆坐得远,看不清神情为何。而颜九御在他旁边,毅然是一张担忧的神情。
可能是因为扬州是林三的家吧。季言之曾听过林三随口一提。
“这些城池可都是翌朝重要的要塞,若是此次解决不了,怕是会引起南方的战争。”
“皇子来慰问,除了安抚民心,怕是他们也想要利用我师父的医术吧。”
季言之滔滔不绝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莫名奇妙被点了名的莫急抬了抬头,只道:“谁都知道,我这一个老头,会因为什么做些什么事情。”天下人都知,莫急是个念及情谊的人,更何况这些与自己关系匪浅的?他不过是一位孤家老人,师徒之情,或者是当年的救命之情,他都得兼顾。
他可没有这么清高。
但是也没有那么医者仁心,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若是每一个人都需要他的医术,那他一定做不到。所以身为医者需要讲究缘分。
“所以就是说,只要我来,我师父就一定会来。”真是好算盘!
“可以这么说。”莫急在自己脸上摸索着胡茬说道。
“只有这样,南方的疫病才能够被破解。”莫非插嘴说道。
“可?朝廷怎么会放任这些人不管?都是百姓,不应该只是等着莫急来啊!”
“这还用问吗?定是他们医术不精!”莫非插嘴说道。
“也对。”季言之顿了顿,“可是,我并不会医术啊?”
“没你什么事。”莫急漫不经心地说道。
“怎么没我的事?我难道不是你徒弟吗?”季言之不解。
莫急闻言,冷哼一声,说道:“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徒弟,一个不会医术的人,怎么做我莫急的徒弟?”
“就是呀!师父的医术,天下第一!”莫急一时得意,嘴快舌长的说道。
莫急瞪了莫非一眼。
“我说错了,师父的医术,天下第二!”
‘天下第二’满意的点了点头,阖上眼皮,突然开始讲一些让人听了糊里糊涂的话,他说道:“我这一生也算是幸运,三大奇病,我一人就解了其二。应是此辈人才不行,才会让我占了去。若是再多加个‘天下第一’的名号,还不知道会有人怎么说我?所以啊,人得知足,别一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要是这三大奇病都让你给解了呢?”季言之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莫急“哼哼”笑了两声,说道:“要是真让我解了,我就是‘天下第一’。”
说完,睡觉去了。期间还不忘补一句,“不好好学医,完了也别告诉别人是我莫急的徒弟。”这话分明有所指。
见状,莫非也跟着躺下,嘴里喃喃,“要是师父是天下第二,我就是天下第二的徒弟!哪天师父成了天下第一,那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徒弟。”
“那,我也是啊!”季言之最后才说,可惜没人理他。再转头一看林三,这两人又不知怎么睡到了一起。
吃饱了就睡?真行啊!
季言之微微偏了一下脸,抬头就瞧见了沈安的眉眼利落冷俊地盯着火堆看。正出神,想来也是因为赶路而疲惫的缘故。季言之看见这人的长睫微颤,将眸光落在了季言之身上。
夜深了,周围静悄悄地,连一枚蝉虫都不曾发声。
“我们出去一下?”季言之压着嗓音说道。
沈安蹙了蹙眉,由着季言之拉着他出去。
夜里,没有群星,没有月亮,静的可怕,远方山林挡住了影子和风,逃不出,走不掉。
事实上季言之只是换了个地方坐着,和沈安一起。他们出门之前和守夜的长天打了一声招呼,对方的眼神有些诧异,没有出声,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走得不算远,只是到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屋子里的灯光。
那是一处山涧。
“沈安?你看上面。”季言之伸手指了指头顶,那是一处的黑,抬头不见月光。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看烟花。”季言之仰头,眸里越像是有着一场繁华梦。
“烟花?”沈安沉声开口,却像是听不清一样,靠近了些许。他从背后环上季言之的腰侧,然后温柔地形成了桎梏。
他忽而有些痛苦地蹙紧眉头,哑着嗓子有些错愕,“季言之?你到底想起了多少?”
季言之垂眸,有些贪婪的享受此时此刻。
“我……”
“看到了一场烟花雨。”
季言之感到沈安圈着他的力气更紧了些。
“沈安?我在想。”
“我想我确实不应该,不应该忘了你。”
“嗯。”沈安沉着声音,“不应该。”
季言之突然挣开沈安的怀抱,他一转身,连发丝都在替他挽回。他将薄唇按在了另一张唇上,脚尖垫高,想要把自己送出去。
“其实我从来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因为一旦确定了,我就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你,爱上你,无法自拔。但是我太害怕自己了,怕我想起你,怕我狠不下心。”
沈安反手将季言之按在了树上,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态,他用指尖挑逗着季言之的巴,嗓音温沉,却隐隐带着怒意,因为刚才那番话。
他问,“还想起什么?”
“你。”
季言之红了脸,却还是说下去。
“我想起,我喜欢你。”
沈安启唇一笑,“还有吗?”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像个孩子告状一样。
季言之又吻了他一下,说道:“就这些了。”
沈安松了力道,用手指嵌进季言之的头发里,温柔地鼻息落在上面,让人安心不少。季言之回应似的搂紧了他。
“你喜欢我吗?”季言之的声音太轻,呓语一样。他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得更深,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以掩盖自己刚刚的弱智行为。但是他又想要得到回应,毕竟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的失忆症患者需要得到什么来证明那些迫切需要证明的东西,哪怕一句不温不火的话。
沈安仿佛看透了他的心理活动,他的唇角轻轻勾起,嗓音响起在季言之耳畔,“喜欢。”
一句很平淡的“喜欢”。
“不够。对吗?”
“沈安你太敷衍了!”
这样的表白季言之实在不能接受。
于是沈安勾住了季言之微张的唇,半含着,用交缠的舌头来演绎缠绵。
“这样呢?够吗?”
时间太长了,季言之有些喘不过气,于是只好求饶一样的点头。
但是沈安哪里够?
一棵年轻的树都快要被压弯。
半晌。
沈安停了吻势,季言之一睁眼,只见眼前一片血泊。不过不是沈安,而是一身黑衣还蒙着面的人。
刺客?
这刺客真行!专门偷看别人亲热。
沈安没带武器,而面前这一刺客的胸口出插着一把长剑,底下缓缓流出黑色血液。
原来这一剑还有毒,结果被沈安一掌打去,反倒先送了自己去西天。
季言之看见沈安冷俊的眸子偏了偏,正看着远方的一个方向,面露狠戾之色。
只听风声簌簌,再无其他。
良久,沈安才道:“他们走了。”
“看来应该是奔着我来的。”季言之的发丝有些乱了,前额上热汗流窜。他的眸光冷冷地落在地上的人身上,一动不动。
“是三皇子的人。”沈安掀起刺客的一处衣料,一块不大不小的图腾裸露在眼前。
季言之凑的近,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按理来说,那个想杀季言之的幕后之人不应该暴露得这样快才对。
“这图腾是漠北之人的标识。那一块是三皇子管的贸易。”
“一个三皇子,为什么要管贸易?”
“母族。”
三皇子的母族是商宦家族,不仅有人在朝廷上担任重官,而且有关漠北的贸易往来,从未间断过。
“太明显了!”
“是很明显。”
“我可以向皇帝告状吗?”
沈安摇头。
“为何?”
“因为是三皇子干的。”
“可以说,皇上之所以接你回来,就是为了给三皇子铺条路。”沈安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道:“因为大皇子病了,唯一有威胁的一个,只有你。”这话许是为了解季言之后面的问题。
季言之闻言一愣,呵呵冷笑两声。
“原来我的命这么不值钱。”
“那你为什么要接我回答呢?”话音一落,没等沈安回答,季言之就突然理清了其中危害。
因为即使是在苍州城,他照样会死。他的失忆,就是最好的证明。
“原因是什么?”
“五皇子和镇北将军走得近。”沈安回答说道。
“真是有趣。”季言之冷嗤了一句。
“那他们怎么这么能忍?”季言之说完后,动了动眸子,开始自问自答,“因为,我在苍州城。”
沈安没说话,默认了。
“看来,想要杀死一个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至少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
“我这哥哥已经有此谋略,又何须我这一条命来铺就他的帝王之路?”
“好了。”沈安用手遮住了季言之的眼睛。
“血流得多了,看了会不舒服。”
闻言,季言之才发觉自己的眸光从未动过。许是因为过于震撼,又或是因为无能为力。
一条命而已,在长安城里,不值钱的。
***
当熹微的天光重新落下,马车徐徐而动。
季言之一言不发地缩在马车的一个角落,阖上眼皮,仿佛真的就是在补一个没睡完了觉一样。
世界上没有读心术,所以不会有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如果重新记起的触发点是痛苦,那么他现在在退缩。
但是一场烟花雨就足够他重新拥有勇气了。
他发誓,那是世间最美。
所以,他必须要努力想起。
而他,也正在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