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这里的景色不错。”

      那是一棵弯腰的老树,叶子粗大的在微风里屹然不动,不过并不矮,因为它的枝干也有两米之长,所垂下的枝条不过零零无几,因为它们一生都在追求阳光,所以拼命一样往上生长。

      “师父来得这样早,怕是要等很久。”说话的声音稚嫩,一看身形,原来是个童子。倒是也有七八岁的模样。

      “莫非,莫问。”一旁的老者斥道。

      年长者两鬓斑白如霜,眼袋拢拉下垂,俨然有股世外高人姿态。

      事实上人家就是世外高人。

      莫急不喜欢留胡子,但是嘴边却是有胡茬,最是难弄。

      莫非虽然很不理解师父莫急的性子,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心里却坚持自己的想法。长安城里的人,又有多少是勤奋得要天没亮就要起床的?

      两人一身朴素的灰袍,只是站着,阖上眼睛。

      其实只有莫急是这样。但是莫非有样学样,也跟着师父做了起来。

      良久。

      老者嘴角松动,“来了。”

      ***

      当沈安说出那一声“莫急”的时候,在场的人无非全部懵住。好!莫急!竟然如此,一众人等了沈安许久,见沈安也没有动作,才渐渐有人开口询问。

      “这人是谁啊?”

      沈安的眉头显然一蹙,“莫急。”

      “这……”绿水见要问的人是沈安,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她为难的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于是嘴唇一直抿着。

      但她终究是因为难受而开口提问,不过声势弱小,“我们等挺久了。”

      ……

      沈安原本面色沉冷的脸上突然惊出了一阵波澜,他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的意思是,这人的名字就是莫急。”

      ……

      “那这人一定是高人。”绿水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马车行驶得慢,而长安城又大,出了城门,已经看得见太阳升在远方,渺小却又十分耀眼。周围是破开云彩的光,褪去清晨的迷雾彩霞,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了。

      “那里有人?”季言之看见不远处有两粒人影,于是赶紧加快了速度。

      这一早上,季言之算是又弄明白了一件事情。他会骑马,骑的还不赖。所以沈安又骗了他。

      在今天的不知是什么时候,季言之问了沈安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骗我?”

      “等你想起来。”

      那个时候沈安就骗不到季言之了。

      “你很希望我想起来吗?”季言之又问。

      “只有你自己不希望。”沈安是这么回答的。

      季言之为此郁闷了好久。

      不过季言之现在没有想太多,他看清了面前两个人,一老一小,不过都是骨瘦如柴,却并没有多么瘦骨嶙嶙,弱不禁风的样子。

      “你们好啊!”季言之有些兴奋的开始挥手,但是那两人瘫着一张脸,根本不理他。季言之尴尬地收回了手,所以季言之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兴奋是怎么来的。

      莫非:这人莫不是傻子吧?

      一直到了面前,季言之翻身下马,结果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最后被沈安扶稳。

      季言之稳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脑门正凑在沈安的下巴上,于是又讪讪地移开,刚说了两个字“你们”,下一瞬就被一根大棍子打在了头上,疼的全身一震。

      “怎么来的这么晚?”那老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粗大枯枝做棍,脸色愤然。

      他旁边的童子见了立马给季言之一个下马威,说道:“就是就是,我们可是从天还没有亮就开始等你们了。你们呢?这么慢?对得起我们吗?”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打的不是季言之,而是那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那孩子泪眼汪汪。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同门之间,不许无礼!”

      那孩子看了眼季言之,又看了眼沈安,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

      然后又朝着沈安行礼,喊道:“师兄好。”

      接着又是一棒,“叫错人了!逆徒!”

      ‘逆徒’莫非赶忙反应过来,又朝着季言之行了一礼,大声喊道:“师兄好!”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见那老人再没有要打人的趋势,季言之才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沈安一眼,想要寻求帮助。结果沈安压根不理他。

      好吧,今日之“仇”,他季言之记下了。

      “怎么了?才走了几年?不认得你师父我了?”那老者嘴里喃喃,像是在抱怨什么。但一双浑浊的眼睛却不是这么想。

      季言之又看了沈安一眼,指尖相互攥紧,不知应该说什么。

      沈安也不说话。

      气氛就僵在那里。

      “真不记得了?”都说不要和老人随便说话,要不然那历尽沧桑而变得十分沙哑的嗓音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你败下阵来。

      “上马车吧。”莫急撑着自己的长拐杖,一步一步的,上了季言之一行人的马车之一。

      这辆马车的空间要更大一些。

      莫非跟在莫急后面,眼神诧异地看了自己突然蹦出的师兄一眼,接着上了马车。

      “我什么时候还有一个师父?”

      沈安偏头看了看季言之,“出生以前,你就有了。”

      “我可真伟大。”

      “你不伟大,伟大的是他。”沈安沉沉开口。

      这位老者的地位很高,若是说世界上他的医术排行第二,或许真的就没有人第一了。他之所以会成为季言之的师父,说来也是有缘分,上一辈的缘分。不过不是来源于皇家,而是来自于季言之的母亲。

      不过这一些季言之当然不知道。

      季言之感叹,自己到底还有些什么缘分?

      两人随即上了马车,一行人开始赶路了。

      ***

      “把手伸出来。”莫急命令道。

      季言之特别听话的把手伸出去。

      只见莫急将两根尽是茧子的手指放在上面,寻找着脉搏,然后一按,那是一种很舒服的力道。

      季言之惊愕地看了莫急一眼。

      “不要这么惊讶,我师父可是江湖里最厉害的神医。什么都治得好。你的失忆症肯定也治得了。”莫非吹牛有些紧了,出于对同门的敬畏之心,说完也不忘补一句,“当然也是你的师父。”

      “真的假的?”季言之两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

      “假的。”

      这两句话同时出来。

      莫非一愣,连连改口,“师父说假的就是假的。我刚刚说的都是空话!”

      “当真是假的?”这话是沈安问的。

      “或许吧。”莫急像是一个老顽童。

      “老头,你给我个准话就行。”

      “……”莫非动了动眸子,拉了拉自己师父的袖袍,“师父,他骂你!”

      “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

      “什么叫我怎么说话?你怎么不说你是怎么说话的?”

      两人一看急了眼,刚要吵,结果莫急开了口,“这失忆症本就难治,慢慢来,不着急的。”这句话仿佛是在回答沈安刚才提出的问题。

      闻言,沈安攥着衣袍的指尖紧了紧,却没有其他了。

      季言之一愣,将自己的手掌握上。

      像是感应到了手中传来的温度,沈安抬眼望着季言之,只不过季言之又将目光转过。随即又将手收了回去,沈安哪里能让?于是反手将手给攥了回来,按在自己的膝盖处。

      季言之没想理他,长眉轻轻一蹙,偏头问道:“小孩?你叫什么?”

      莫非瞥了一眼两人互相握着的手,心下意味不明,又看了一眼旁边早早闭眼睡去的莫急,十分不服气的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叫我师弟,再说,我也不是小孩了。”

      “行吧!”

      “小孩?你几岁?”季言之又问。

      ……

      “我叫莫非。”

      “几岁?”

      “九岁。”

      “九岁?”季言之打量了一下莫非,“怎么才长这么一点?”

      ……

      “也没见你多大?”

      小孩的眼睛利,季言之确实要比沈安矮了半个头。

      “你不能这么比!”

      “那我应该怎么比?”

      “应该这样比。”沈安沉沉开口。

      季言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看吧!我都说了!”

      ……

      “那你再猜猜我叫什么?”季言之仍是很有兴致,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师弟,季言之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还用问吗?大名鼎鼎的五皇子季言之。”

      “你说咱们师父这么厉害,那你会什么?”

      “我?我的医术跟着师父学,肯定也很厉害的!不过没有师父这么厉害。”莫非不服气,“你不是师兄吗?你的医术肯定比我要厉害。”

      “我啊,我不学医的。”

      闻言,莫急的眼皮跟着颠了颠,许是因为刚才马车撞上了一粒小石子。

      “我会念诗。”

      “我给你来一首?”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
      “长江天际流。”

      “嗯……”

      “好诗。”

      其实年纪小小的莫非只能想到这一个词语来形容。

      “要不我再给你念几首?”

      “算了吧。”莫非不喜欢念书,所以别提什么诗词歌赋,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医术。师父莫急也说,他是天生学医的好料子。

      “要不你讲一讲你为什么可以作出这么多好诗的?”

      季言之一愣,笑了笑。

      “怎么了?大名鼎鼎的季言之?”

      ‘大名鼎鼎的季言之’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好像已经是一种习惯了,无论是失忆之前,还是失忆之后。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可能是因为‘大名鼎鼎’四个字。

      季言之摇了摇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所谓价值就是当一个大文豪,在一个与以前完全没有关联的地方,这种前所未有的虚荣心被无限放大,像一个黑洞一样。

      但是,黑洞的坠落是什么呢?

      是重复。是交叠。

      是对一切的无法挽回与深切自责。

      “季言之?”

      “季言之!”

      季言之在喊声中猛然惊醒,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但是梦里什么都没有,一片黑白,无感皆失。他嘴巴翕动了好几下,汗水快要打湿沈安的肩头,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缓了好几下,季言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按着两指,他微微将目光转出,只见莫急一脸担忧,莫非一脸自责。

      “这是怎么了?”季言之勉强地撑开自己那干瘪的嘴唇,刚刚动了动,突然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无比,甚至到了一个恐怖的级别,他自己也是一愣。

      “刚刚我们还在聊天,你就突然这样了。”莫非将一杯温水递上,停在半空。

      季言之哪里还有力气接住?

      只见身旁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水。季言之听见沈安沉着嗓音问他,“喝得下吗?”

      沈安怎么知道他喝不下?

      季言之怔住,只觉自己的薄唇被重重压住,随即一团液体带着温度流入身体,渐渐与血液融合。

      一旁的莫急倒是见怪不怪,反倒是莫非,一脸错愣,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逃走。也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就在原地,正正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师弟看着。”亲完,季言之虚弱的倒在了沈安的胸膛上,倒是把头偏向一边。

      ……

      莫非:这时候你把我当师弟了?

      刚刚受到震撼的师弟久久不能平静,但碍于季言之是一位病人,所以他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莫急从角落里躬身,从马车里掀开帘子出去,留下一句,“我觉得外面的空气比这里更好。”

      ……

      “我觉得也是。”于是莫非也跟着出了去。

      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下次别当着人的面。”季言之的话音很轻,呓语一样。

      沈安长睫微颤,只是将季言之拥得更近,更紧。

      “要是你下次再这样呢?”

      良久之后,沈安说道。

      话音里竟然多了几分少见的颤抖,季言之心头一疼。

      “我该怎么办?”沈安在诘问他。

      “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季言之这样猜测,他扯着笑,他抬头想要看向沈安,却被狠狠吻住。他再没有力气挣扎。

      沈安没舍得继续很久,他们的鼻尖互相抵着,呼吸错乱。

      “我不想。”

      “不想要下一次。”

      “你成全我吗?”

      沈安像是讨好一样,温柔地捋顺季言之的发丝。

      “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