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林三回来了,不过还带了一人。
是今日诗会上那位冒失的问季言之问题的颜家公子。
叫做颜九御。
“这人是来找你的?”季言之抬眸,对今日发生的事心有余辜。
“我也不知道是谁,我不认识。”林三否认。
“……”
“那他来找的人是谁?”季言之问的当然就是颜九御口中的林煜是何许人也。
季言之问的人是林三。
他笃定的东西不多,但如果有,就一定是正确的。
“是个死人。”
林三回答。
季言之没看出什么不对,却又听见林三这样说。
“但是现在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林三摆手道。
“没关系?”
这话出自两个人,一个惊讶,一个疑问。前者是季言之,后者则是颜九御。
“是啊!”林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上还是一种轻蔑神色,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这件事情很难吗?”
不难。
对于林三来说当然不难。
颜九御闻言动了动唇,一双眸子不知该是什么意味。
沈安也闻言看了林三一眼,但眸光却还是真切地落在季言之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林三同病相怜,而沈安和颜九御亦是如此。
“季言之?”林三叫了他一下。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那满院子的落叶还等着我去扫。”
林三长腿一迈,走了。
“……”
“我也想起来,”季言之看见沈安那灼热的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像是随时都会灼出一个洞口,那种直接窥视到内心的。季言之愣了愣,惶惶地补起下一句话,“我要走了。”
他迈腿就走,没什么顾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季言之没等到那人的话音回答,只顾得上自己化作一溜烟地跑掉。
换做以前,沈安连一个目光都不会向一个陌生人投去,像是注定了的缘分一样,该来的就该来,不该来的也会来。
沈安永远不会把季言之当成一个陌生人,因为他们之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所以他觉得季言之不该忘记他。至少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不喜欢重新来过的滋味。
游戏玩久了,也是会倦的。
次日。
季言之在自己院里溜达,往墙外望了几圈,才记起并且理清沈安的院子在哪个方向,哪个地方。话说他也有一天没见到沈安了。不知是不是因为人的本能会向熟悉的事物亦或是人靠近,还是因为屋子里太热了,自己满身都是汗水,总而言之,季言之现在十分的不爽。
这里没有人,林三不知是跑去了哪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幸而有一棵树,时而有风穿过,树叶摇曳得还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此之外,还有草间的风声,再有,便找不到其他了。
季言之又开始想沈安了,想得出神。
但不出片刻他又转过神来,发现自己不堪而又微妙的想法,接着讪讪低下眸光,又猛然抬起头来。现在已然临近中午,空气里到处都是能够让人昏昏欲睡的毒药。
季言之眸子一动,忽而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里是院子的门口,他的心忽然之间又空了一块。
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忍受不住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对了!沈安不是说他们认识吗?
说他们之间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疑问在季言之心里散开,终于,一朵不起眼的乌云盖上了整片天空,亮在人的眼前才被看见。
季言之其实早就不觉得自己是因为穿书来到这个世界。因为这里的种种,都和季言之有关。人最不怕认识的人就是自己。季言之了解自己,因此他不信,世界上有两个人可以这么相像,甚至是性格、想法。
如果说真的有,那么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这样思忖着,季言之已然到了院子外,再有几步,他就可以去到沈安面前。
但是?他为什么要去找沈安?
这样想着,季言之又把步子拐回了院里,这时才发现,面前站了一个高大的人。是沈安。
所以他一直在这里吗?
还把他刚才那些愚蠢的做法看在眼里?
“你怎么在这?”耐不住寂寞的季言之先开了口。
“你……”沈安刚要说话。
“我就是随便逛逛!”
“话说,这府邸,还真大啊!”季言之心虚似的将眸光转向别的地方。或是花草,或是树木,或是墙面。总之绝对不肯放在沈安身上。他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正赌着气,他自己都知道,这个行为到底是有多幼稚。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因为别扭或是心虚而到处晃动自己的身体,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除了眸光里流露出来的神情,身上心里的心虚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别的地方。
成年人总是很刻意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季言之就是如此。
他好像突然想起,在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在二十岁的年轻人中脱颖出去快要到中年人里去的,他是一个。
所以那个时候他会是几岁?
三十?
好像是这么一个数……
他忘记了。
也许林三说对了。
关于他自己都不曾记得,又怎么会去记得别人?
季言之蹙了蹙眉头,终于不再去纠结什么,于是他问沈安,“你找我?”
“什么时候来的?”
“嗯。”
“我带你去个地方。”沈安的嗓音沉沉响起,似是温和了几分。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回答季言之问的后一个问题。
“好啊,去哪?”季言之答应了,语气好像不是很勉强。
沈安见状淡淡地勾了勾唇,答道:“作诗阁。”
“作诗阁?你也要叫我去写诗么?”季言之疑惑道。
“你想要记起些什么?”
季言之一愣。
“我带你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乘上了前往作诗阁的马车。
季言之正好奇着,就在一天以前,季言之还十分地讨厌那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
长安城很大。
有房子的地方就会有人,所以长安城的房子院子之间常常紧挨在一起,像是密不可分却井然有序的马蜂窝。只有商贾官宦之家才会将自家的院子与平民百姓隔开,因为房子足够大,哪怕是只装下了零零散散几十个人或是几百个人。要知道,这些屋房瓦舍,仅仅是小小的一块,就需要装下一家大约有五口人的样子。
作诗阁也好比官宦商贾人家一般,坐落在长安城内,却附有一池小谭,清澈见底,就连炙热的太阳见了都忍不住弯一弯身子。
两人下了马车,却在门前停了好一下。
“这块牌匾?有什么涵义在么?”季言之看了又看,只是觉得日头猛烈,因而心头堵塞发烫。他抬手扇了扇风,沈安站在前面,季言之看不见他的神色。
“季言之。”沈安低着声音喊了下他的名字,就连语气都是在回味。季言之觉得沈安仿佛在提醒他一个问题:这里的所以人又或是物都记得你,唯独你自己忘了,还是一干二净,好意思吗?
“这块匾,名是你提的,字是我写的。”
“这间院子,是皇上赏给你的。因为你的才华天赋。”
但它却也成为了另一件事情的开端。成了破坏一个脆弱之人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地方究竟有什么样的回忆?
季言之每每来到,心下总是很堵,很乱。
手心里溢出薄薄的细汗。
季言之看见了沈安像是还有下半句话堵在喉间,他等着,也许是因为前半句就能够让他吃惊许久,所以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结果,害怕面对。
“季言之?”沈安开口又道。
“从现在开始,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只是……”
话音未完。
“沈安?”季言之开口,打断了沈安的话。
“我不想知道了。”
季言之总觉得真相的背后会是一片又一片的迷雾。雾太浓了,他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又将他重重包裹,再难逃离。
季言之看见沈安一愣,便再没有了话。
不想知道了?就是,要忘记了。
“沈安?别站在门口了,我们进去看看啊!”
季言之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