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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醉生 闲云再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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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房间,睁开眼,此刻闲云感觉不到心疼了。呵,是啊,治疗心痛的最好的办法不就是心死了吗。他的心已经随着素舞一同死了。
‘吱呀’房门被推开,可是闲云却无心去看是谁,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了,他要好好想想,他要怎么活才能让如此恨他的素舞死得瞑目。
“落儿,你终于醒了,都快让娘担心死了。来快把药喝了吧。”
闲云机械的转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把头转会原处。
落儿,落儿是谁,谁又是落儿。他吗,他不是,他一直都不是落儿,他是谁,他究竟是谁,他从一开始被迫盗用了秋叶落的人生,一直用了二十年。现在他不是秋叶落,也不是莫闲云,他谁也不是,只是一个失了心的人。可是娘,为什么这一切的因缘都是因为你呢。
无声无息,一滴泪滑出闲云的眼帘,暗示闲云最后的盔甲也早已经破烂不堪。
莫如萱看闲云如此,心痛难当,可是,自己别无他法,她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是每一个母亲的私心。
“落儿,娘知道,素舞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对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难道你狠心让娘再失去你这个儿子吗。”
见闲云无动于衷,莫如萱知道,他一定是在怪自己。
“我知道,你在怪娘,可是你们毕竟是兄妹,为娘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行这大逆不道之事呢。若不是我在寻你,你们竟打算瞒着娘成亲,你们如此,又让你们九泉之下的爹情何以堪啊。”
闲云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母亲那毫无愧疚之意的脸庞。
“娘,事到如今,你竟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你就一点歉意都没有吗?”
“娘又怎么会知道告诉素舞你们是兄妹,素舞竟会如此想不开啊。”诧异的看了一会她虚情假意的哭述,闲云别过头,不再看她。
沉默片刻,闲云竟狂笑起来,笑到眼泪都止不住的打湿了枕头。直到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闲云方才停下。可是笑停了,泪却不止。
“兄妹,只因这兄妹二字,逼死了素素。可是,素素啊。我们不是兄妹呀,你不值得,不值得。该死的是我,该死的一直都是你的莫大哥啊。”
闲云不住的撕扯捶打着自己心口的地方。怎么回事,好痛,怎么还是这么痛 。素素,你不是最心疼莫大哥的吗。为什么现在不说话了呢。莫大哥好痛,真的,好痛。
看着此刻的闲云,莫如萱明白,她的儿子,什么都知道了,她苦苦隐藏了二十年的真相,就这样曝光在自己最疼爱的儿子面前。可是,却因为她的错竟让她的儿子承受了这么大的痛楚,她看着闲云长大,却从未见他向今天这般痛哭过。
第一次,莫如萱开始觉得自己错了,可是看着这一幕,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她走到闲云身边,望着这个因自己犯下的罪孽而受了一辈子煎熬的儿子,满目歉意,却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却不置一词。
本以为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大不了一死即可赎罪,可如今,却是万死难销其一。
……
岁月从不会饶恕任何人,它只会让你的罪与悔慢慢的沉淀,待到一日让你一并承受。
一天一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几日的闲云终于出来了。可是,有些东西却早已经变了。
几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与秋素舞有关的任何一个字眼,即使现在已然入秋,可是百草堂却从不讨论这萧瑟凌乱的秋。
莫闲云,一如从未遇见素舞那般看诊,吃饭。好像一切都回归正常一般,只是,有心人会发现,莫闲云,不爱笑了,不爱说话了,不爱穿白衣了。但是,却爱上了一样东西,那就是——酒。
无论是看诊还是吃饭,手边都会携带着一壶酒,清醒的话就喝上两口,让自己继续昏昏沉沉的。衣服脏了,头发乱了,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来百草堂就诊的人越来越少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他现在只在乎酒,只在乎醉。喝醉了,就到素舞曾经住过的房间睡觉。
从此百草堂再不见那如春风细雨一般的白衣少年,而多了一个蓬头垢面的醉汉。他不许别人叫他莫闲云,也不许别人叫他秋叶落,问他叫什么,他说,他无名。从此后,别人就唤他‘无名’。
满身酒气,胡子拉碴,目光迷离。终于在他身上再也寻不到当年那个叫莫闲云的少年了,就连一丝影子也寻不见了。
一天,两天,三天……莫如萱一直在等闲云振作起来,可是,现在,已经两个月了。
莫如萱终于无法在坐视不理了。
今日,一如往日,闲云在素舞的房内醒来,躺在床上揉揉自己生疼的太阳穴。
有多久没有像昨天晚上那般的安稳入睡了,竟一觉沉沉入睡,一夜未醒。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梦见了素舞的原因吧。只可惜,是梦就总会有醒来的时候。如斯想着,闲云闭着眼在身边摸索着自己的酒壶,可是半天也摸不到,这才睁开疲惫的双眼。
入目之处,就是莫如萱拿着莫闲云的酒壶站在他的身边。闲云明显有些不耐烦,从自己内侧拿出一个崭新的酒壶,继续喝着,酒水洒在身上也不管不顾。
莫如萱为闲云无视自己愤怒着,一把夺过闲云手中的酒壶。
“你这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我知道你是在怪娘,可已经两个月了,你的惩罚也足够了吧。你就不能理解理解,娘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啊。”
闲云略微偏头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莫如萱说道“呵,所以,你为了保护我,不对,为了守住你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素素。伤害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见莫如萱不答,闲云转过头盯着床板继续道:“娘,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宁愿背负骂名,宁愿万劫不复,却不愿看她受一丁点的伤害,可是最后,……”真正伤害她的却是自己。闲云长叹一口气,长的恨不能将他郁结于心的伤痛一起叹出来。真真是可笑呢,亏他还自以为可以保她一世周全。
看着闲云这般消沉,莫如萱不由得怒火中烧,他如此这般,究竟将她这个做娘的置于何地。“不错,我是伤害了素舞,可是,这还不是为了你。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真相,现在,我就原原本本的全都告诉你。我杀了素舞生母冷妍姗,而你的父亲阮浩霖杀了素舞生父,而蓝若洺,也就是真正的秋叶落,我曾无数次的想要杀了他,你以为这些真相若被素舞知道,她会原谅你吗。她若报仇,凭你对她的爱,你又怎会反抗,到那时死的就是你。”
是吗,若是素舞真能杀了自己,倒也不错,可是再也不可能了。
闲云坐起身来,又从内侧拿出一壶酒,拿在手中却没有喝。
“娘,你知道吗,我在知道这些真相的时候,我竟是开心的。因为,至少,我与素素不是有悖伦理。我也可以像平常人一样,迎娶自己爱的人。我想着,等我们成亲了,就远离江湖,避世而居。我会让这些真相一直烂在心里,我可以隐瞒素素一辈子。只要我用自己的余生对她好,用我的一辈子去弥补对她的亏欠。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闲云说完猛灌了一口酒。
听着闲云毫无生气的声音,莫如萱慌了,也悔了。可是一切都晚了,她救不回素舞,救不回闲云,也无法救自己。
就在莫如萱走到门口的时候,闲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娘,其实我和你一样,骨子里都留着自私的血。我与素舞,你与秋无际。”
此刻在晨曦中,莫如萱的身影明显的一颤,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名字。走出房内,在晨光中她的身影被拉的那样长,却又那样的孤寂。
他新婚之夜,她醉酒之后失身于阮昊霖。她怨,换子,杀冷妍姗,一切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他,可是待在他身边却什么也没有换回来。甚至他从未娶她。这一切也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这一生想来竟是如此的可笑。
两人只顾深陷自己的思绪却没有发现他们的对话早已经被屋外一人完完全全的听了去。
又过了几日,蓝若洺突然送给闲云一坛酒,说是得来了这世上为数不多的陈年佳酿。闲云也并未多想,在那孤寂的心中,喝酒从来不是为了品酒。
只是在打开酒坛的那一瞬间,闲云稍作片刻的停留。
呵,痴情盅。五毒之一的痴情盅。这一刻闲云知道那日偷听的就是蓝若洺了。原来那天闲云不是不知道有人偷听,可是不想去计较是谁了。如今看来那人就是蓝若洺无疑了。
虽知酒中有痴情盅,但是闲云也淡然的将酒饮下,自己所欠的终究是要还的,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只是,这份怨恨,蓝若洺又怎么会就此了结。
夜间,醉醺醺的闲云回到百草堂,而正巧碰上了莫如萱被蓝若洺一剑刺穿了身体。一瞬间,闲云也清醒了不少,出掌击开蓝若洺,扶着莫如萱。
闲云一直是怨恨着自己的母亲的,这一点,无容置疑,但是,看着她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时候,自己却茫然了。
感觉到闲云的颤栗,看着他痛苦的神情。身为一个母亲如何不心疼。
“落儿,不要难过,这是娘罪有应得。也不要怪他,就当是娘赎罪了。”莫如萱对闲云说完这些,就转过头去不看闲云,盯着虚无的一方,目光涣散,与师兄的每一天都清晰如昨。想起师兄对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师妹,这辈子,始终是师兄欠了你’不禁潸然泪下,连声音也如寒风中备受摧残的落叶,嘶哑而颤抖:“师兄……你可知道……这辈子,终究是我欠了你啊!”
莫如萱的手伸向远方,似乎她的师兄就站那里,等着她的触碰一般。只是,随着她最后一个字的字音终结,她的手也如断了线的木偶,狠狠的摔落在地上。
看着莫如萱渐渐闭上双眼,闲云紧紧的抱着她仍有一些温度的身体。酒早已经醒了,心却更加痛了,似被人丢弃在了无尽的海底,不停的下沉,下沉,没有止境,没有救赎,亦没有光明。
而此刻蓝若洺却还处在震惊中久久没有回转,他本是杀不了莫如萱的,是莫如萱自己撞上他的剑上,此刻他的脑海中无数遍的回荡着莫如萱最后望向自己那如母亲一般慈爱的目光。
其实在蓝若洺心中他不知道自己的恨从何而来,亦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浓烈。他找不到答案,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安葬莫如萱,第二天闲云便离开了百草堂,不知所踪,而蓝若洺也在同一天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百草堂依旧是坐落在江陵一隅的百草堂,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