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惊南》步凛冬

26、幸运

　　余珞睁开眼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光线很暗，空气中是淡淡的、好闻的熏香味道。

　　床很软，被子很轻，他像是躺在一团巨大的棉花上。

　　只是头疼得有点厉害，是宿醉的后果。

　　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仔细回忆了一番才猛然记起了什么。

　　！

　　昨天晚上！
　　自己醉酒！！
　　跟季惊南说了……

　　！！！

　　完了。
　　余珞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完蛋了。

　　惊吓加心灰之后，他呆住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四周的陈设像是酒店，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想来应该是自己醉得明显不好回学校，室友将他送来这里睡觉的。

　　哎……

　　余珞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要下床去，低头的瞬间，余光正好瞥见自己的床头有张便签纸，是写了字的。

　　他伸手拿过一看，上面写着：

　　你现在这样不好回校，我和叶同学只好带你到这里。等你醒了应该能看到这张纸，我想说，如果你还记得昨晚说的话，我现在给你肯定的回答。如果，嗯，没有如果了，我在隔壁，一夜好眠，早上见！
　　——季。

　　余珞的手指有些发凉，他看着这张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简直要不认识这些字了。

　　自己当然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肯定的回答……
　　是那个意思没错吧?

　　季惊南现在就在隔壁，余珞要马上过去，去见他。

　　快速洗漱整理过后，余珞打开了房门，而一转身却被迫停了下来。

　　季惊南半倚着墙，手里握着一杯温水，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有些无神，像是有什么很重的心事。

　　身旁的门响动了一下，季惊南回神，偏头看过去，余珞正巧被钉在了原地。

　　“……”

　　“起来了？”季惊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他抬了抬手里的水杯，冲余珞露出一个笑，“口渴了吧，喝点水。”

　　余珞心跳地厉害，人有些愣愣地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头疼吗？”季惊南问。

　　“有点。”

　　季惊南打趣道：“你同学说你只喝了一杯？”

　　余珞有点不好意思，他的酒量是几乎没有。

　　“以前只喝过度数很低的鸡尾酒，喝一会儿就脸红地厉害，像昨天那种度数的还是第一次喝，喝了一杯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头晕说胡话了。”

　　季惊南听完他的话，顿了顿，开口道：“嗯，知道了，我现在送你回学校。”

　　余珞忽然觉出什么不对劲，他跟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忙道：“师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季惊南回身。

　　“我的意思是，我昨天确实说了一些胡话，但是……”

　　“嗯。”季惊南很有耐心地听着。

　　“但是，不包括那句，那句话，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余珞深吸一口气，即便是已经说过的话，让他在清醒的状况下在当着人说一遍，他还是有点紧张，“字条我看到了，我想……我应该没有会错意，现在再说一遍也是：季惊南，我喜欢你。”

　　季惊南的神色似乎一时没什么变化，但是假如有人凑近看的话，一定会看到他眼里变换的情绪和手指敲在裤缝上的不成节奏的拍子。喉咙因为紧张而显得有点干涩，说出的话稍微有些变调，但是真诚。

　　“嗯，我清楚了，我也，很喜欢你。”

　　走廊里寂静无声，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余珞的耳中，听到的瞬间，他有种十分想落泪的冲动。

　　但是不远处的电梯门传来响动，叶小陈随之从里面出来，抬头看见两人，惊喜道：“你们都起了！余哥，还难受吗？”

　　“好多了。”余珞笑了下，“谢谢。”

　　“没事没事！”叶小陈说完，将手上的食品袋递给两人，“这是给你们带的早餐，不知道师哥你喜欢吃什么，我是按照余珞的喜好买的。”

　　季惊南道：“谢谢，我都可以。”

　　“我还有点事就先离开了，你们这会儿回学校吧？”

　　“对。”

　　“那再见了。”

　　余珞和季惊南异口同声：“再见。”

　　电梯门再度关上，走廊上再度只剩下两人，季惊南说：“房间只开到早上八点，你要是不舒服的话，我去续时，你再休息一会儿？”

　　余珞想了想，摇摇头：“没事了，师哥，我们一起下楼吧。”

　　“好。”

　　余珞跟在季惊南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看，心里在想些有的没的，按理说两个人的关系应当是发生了些变化的，但是现在看来，怎么像是变得更陌生了呢？

　　这样奇怪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正当余珞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误解了两人的关系时，季惊南问他：“周末有空吗？”

　　“有。”余珞点点头，“做什么？”

　　季惊南说：“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别扭。

　　但是余珞答应地挺快：“啊……好啊。”

　　两人约好之后，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状态，一直到周六早晨。

　　进了十二月就是期末月，加之天气原因，户外社团活动暂停，所以周六没什么事了。

　　余珞出门的时候，季惊南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师哥你换发型了？”余珞在看到人的一瞬间惊喜道。

　　原本季惊南的头发是简单的顺毛，垂在额头上，除了拍摄他都保持这个样子的，现在是分到两边，露出了额头和剑眉，一张脸显得更加精致帅气。

　　“嗯，室友帮弄的。”季惊南笑笑，“还行吗？”

　　余珞重重点点头：“好看的好看的！”

　　季惊南碰了碰余珞的手：“走吧！想吃什么？”

　　余珞：“烤肉吧，好久没吃了。”

　　“好。”

　　大学城的商业街有好几家烤肉店，两人去的那家有个有趣的名字：上岸。

　　——这种开在学校附近的店大都会起一些对学生来讲吉利的名字，比如高中附近的“状元XX”、“金榜题名”，大学附近的“不挂科”等等，倒不是玄学问题，只是没有人会不喜欢好运。

　　余珞和季惊南到了店里，两人点好菜，等待的时候，余珞连喝了两杯水，一直目视前方，没看季惊南，季惊南反倒看着他笑：“很渴吗？”

　　“咳……”余珞被小小地呛了下，季惊南递给他纸，“少喝点水，等会儿多吃。”

　　“哦……”余珞犹豫着，小声问，“师哥我们现在……算是在约会吗？”

　　季惊南挑挑眉，随即又笑起来：“当然是。”

　　余珞点点头，又低头喝了一口水。

　　季惊南顿了顿，开口道：“我……从前没有过这样的经验，跟男生这种更加少见，其实这几天一直挺紧张的。”

　　“啊？”余珞对着这句话反应了一会儿。

　　紧张？季惊南是在说自己紧张？他哪里在紧张？根本一点都看不出来好吗？！

　　“哈哈……”余珞笑了两声，“我也，没经验。”

　　“这样啊。”季惊南闻言朝余珞伸出一只手，也笑说，“那我们一起进步。”

　　“……”

　　一起……进步……

　　越说越奇怪了是怎么回事？

　　但是余珞依旧回握季惊南的手：“好。”

　　这场奇奇怪怪又带着些许甜味的约会，算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正式开端。

　　之后大约是又过了一个月，临近元旦，余珞拒绝了薛非和叶小陈活动的邀请，寝室几人才隐约觉察出什么不对劲。

　　“珞，老大不参加是有女朋友约了，你是什么情况？”薛非表情中带着点玩笑意味的揶揄，问道。

　　“呃……”余珞忽然被问住，一时不知道怎么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将事情告诉他们，“我跟老大一样。”他声若蚊蝇。

　　“什么？！！”叶小陈坐得离他近，将几个字清晰地听了去，人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的，难以置信地一字一顿道，“你！有！对！象！了！？”

　　稳重人陆泽也跟着起哄：“说说！”

　　余珞默默地点点头：“……你们都认识。”

　　“谁！谁啊？”

　　“是个，男生。”

　　“啊？”叶小陈的表情冻住，大概是信息过于超出自己的认知，不知道怎么接话，只重复着余珞的话，“……是个，男生？”

　　薛非在一旁笑了下，似乎并不意外这个情况。

　　叶小陈眨巴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又道：“你是男生，你和男生谈恋爱？这怎么谈？”

　　“就……正常谈，一般谈……”

　　陆泽问：“所以究竟是谁？”

　　余珞：“季惊南。”

　　“……”

　　陆泽不多说，比了个大拇指：“六。”

　　薛非说了句：“果然。”

　　“什么果然？”叶小陈看向薛非，“你早知道？”

　　薛非笑着：“也没有早知道他们在一起，只是早看出来余珞，有些事跟咱不是一路人。”

　　同样是朝夕相处的室友，自己怎么没看出来？叶小陈震惊之余，怀疑起自己的感知能力是否正常。

　　当然对于薛非的“果然”，余珞也是有点意外的。

　　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叶小陈的反应有点大，别的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糟糕。

　　“很难接受吗？”余珞看向叶小陈，这种事确是难被大众所接受，说出来还是有点不自在的。

　　“啊也不是……”叶小陈连忙摆摆手，“就是以前没见过，听起来有点新鲜……元旦你玩你的去，别管我们单身狗了。”

　　余珞愣了下，随即弯了弯眼睛。

　　他很幸运，遇到季惊南，也遇到这些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