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惊南》步凛冬

25、告白

　　从仙溪山回来之后，季惊南似乎一下子变得忙起来了，余珞常常几天都碰不到一回人。

　　北城的第一场雪直到十一月下旬才姗姗来迟。

　　在这个万物进入冬眠的时候，陆泽却“不合时宜”地萌动春心了。

　　“骆欣回我了！”陆泽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激动地狠狠拍起桌子，将其他三人吓了一跳。

　　“老大，淡定。”薛非的眼睛没离开过电脑显示屏，边操作着游戏中的人物放了个技能边说，“你老这样激动容易虚。”

　　叶小陈接过话茬：“要我说啊，老大，你赶紧趁热打铁表白吧！系花那么美，让别人抢了先可就不好了！”

　　余珞也饶有兴致地转身问：“老大什么时候表白？”

　　一米八多的陆泽闻言竟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现在就表白……太快了吧？”

　　“快什么呀！”叶小陈恨铁不成钢，夸张道，“你们都认识快一个多月了，而且，周围的人谁不知道你俩在暧昧，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事儿！”

　　余珞笑道：“老大，搞快点！”

　　薛非头也不回也加入怂恿：“定好良辰吉时，我们给你呐喊助威！”

　　“别闹！”陆泽依旧犹豫，“珞你现在也学坏了哈！”

　　余珞相比于薛非叶小陈，是属于比较“乖巧”的好学生，所以陆泽才这么说。

　　这样的暧昧期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多礼拜，不堪其扰的薛非终于忍不住，拉着叶小陈和余珞两人给陆泽策划了一场表白。

　　“这……有点夸张了吧？”陆泽显得有点犹豫。

　　“一点都不夸张好吧！老大，老实说，你是不是怂了？”

　　“那万一……骆欣没那个意思呢……这样大张旗鼓是不是让人为难了？”

　　“……”三人表示无言以对。

　　薛非：“老大，你俩那样都这么长时间了，但凡长了眼睛的那个看不出来？连余珞都早确定了，你还‘万一’？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万一！”

　　陆泽：“就……万一嘛……”

　　“……行。”薛非想了想，“这样吧，老大，我去给你搞搞清楚，假如系花也对你有意思，我们就按计划来，假如人没想法，那就算了。”

　　陆泽眼神亮了亮，感激地看向薛非：“那你快去！”

　　三人缄默片刻，异口同声道：“原来你是这样的老大！”

　　-

　　余珞接到季惊南电话的时候，薛非和叶小陈正在陪陆泽“酒壮怂人胆”。

　　“师哥？”

　　“嗯，寝室找你不在，什么时候回来呢？”季惊南温和的声音从从电话中传来。

　　余珞也喝了一点酒，他关上包间门，背倚靠着墙，说话的声音有些软：“哦……我们在‘廊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声：“老大简直太怂了！”

　　“廊桥”是华影旁边一家餐厅的名字，此时是个周末的晚上，陆泽将骆欣约出来，决定表白，但他还是有点怂，于是薛非偷摸给他的杯子里添了一点低度数的酒，余珞在一旁看热闹的时候，也跟着喝了一杯。

　　“什么？”季惊南不知道陆泽的事，所以没听明白余珞说的话。

　　余珞一边扶着墙，顺着楼梯往上走，嘴里含糊着：“都磨叽了快一个小时……表白有什么难的，正好师哥你的电话，我现在就……”

　　“余珞，你喝酒了？”季惊南这时候才听出来余珞的状况有点反常。

　　余珞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憨憨地笑了下：“喝了……一点点！师哥你不要打断我的话，我，我刚要说什么来着……”

　　“别说了！”季惊南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有点严厉，余珞听着，站在原地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就当真不再往下说了。

　　两边同时静默着，余珞被酒精麻痹地一时不能思考，定定地扶着扶手站在楼梯上，季惊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打断了余珞的话之后也没立马说什么。

　　“对不起。”片刻，电话那头的季惊南才道，“你在‘廊桥’是吗？就在那里别动，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余珞反应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电话那边的季惊南是看不到的，于是慢慢地“嗯”了一声。

　　楼梯间的灯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闪闪得余珞头愈发晕了，想起季惊南说的“在那里别动”，于是他就地坐在台阶上，头靠在扶手上闭起眼睛。

　　……

　　“余珞？”薛非喊了好几声，坐在楼梯上的人才悠悠转醒。

　　“……”余珞半睁开眼睛，看见几个人，除了薛非和叶小陈，还有骆欣的几个朋友。

　　他们几人一齐出来，将陆泽和骆欣两人留在了包间。

　　“余哥，你怎么坐在这里？”叶小陈问。

　　余珞想了想，回答：“等人。”

　　“坐在这里等？”叶小陈自以为余珞是在等他们，扯着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正好我们要上去了，走吧！”

　　“啊？上去？”余珞有点懵。

　　叶小陈看着他的样子后知后觉，“你喝多啦？”

　　余珞不说话，叶小陈扭头看薛非：“你给他喝了多少？”

　　“没多少啊……”薛非也有些意外，“我给老大偷偷加酒的时候被珞看到了，我问他喝不喝，他点头了，我就给他倒了一杯……”

　　“一杯能喝成这样？”叶小陈看着都快不认识人的余珞，表示不可思议，“……行吧，来搭把手，上楼先。”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楼顶天台，陆泽将在这里正式向骆欣告白。

　　“小姐姐们，麻烦帮忙布置一下，我这里得看着这个喝多了的！”叶小陈带着余珞找了个坐的地方，扭头招呼人。

　　一女生笑笑：“不麻烦不麻烦，也是骆欣的事，你照看你们的朋友吧，这里我们会弄好的！”

　　“谢谢啦。”叶小陈笑笑，扭头道，“老薛，你看着余珞还是我看着？”

　　薛非说：“你看着他吧，我去准备。”

　　叶小陈回头，见余珞正在看着他，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要吐？”

　　余珞道：“你是叶……”

　　叶小陈表示微笑：“我谢谢你还认识我。”

　　“我，我刚在等人……”余珞眼神飘向别处，似乎在寻找什么，“你把我拉走，他来该找不到我了，我要回去。”

　　“？”叶小陈简直疑惑，“你在说什么？咱们一起出来的，你还等谁？老大和系花在一块儿呢……”

　　“不是。”余珞摆摆手，“他说让我在……在那里别动的，我得回去。”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走，又被叶小陈一把拉：“不是，要不你跟我说说你在等谁？”

　　这时正好响起一道铃声，叶小陈循声看去，是余珞的手机。

　　“余哥，你手机响了……哎站稳站稳！”叶小陈扶着摇摇晃晃的余珞蹲在地上，防止他摔了，又从他手中接过响个不停的手机，看到来电备注是【季惊南】。

　　“季师哥？”叶小陈看了一眼余珞，“我帮你接？”

　　“不……”余珞拿回手机，“我说！”

　　“……行。”叶小陈“嘶”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余珞，感觉有点不认识了的样子。

　　余珞摁下接听键，道：“师哥，你来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声听起来气息有点急，像是跑着来的：“到了，你在那间？”

　　“我……”余珞看了周围一圈，“哪间也不在……这里风有点大，但是不冷。”

　　叶小陈虽然有点迷惑，但也听清楚了是季惊南要来，他凑上去说道：“师哥好，我们在楼顶的天台，你直接上来就好……对对，没事，就是喝了一点……”

　　挂了电话，叶小陈重新扶着余珞坐到一旁的台阶上。

　　“余哥，什么酒量啊？醉这样！”叶小陈笑道，“对了，季师哥怎么会来？”

　　余珞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远处薛非和几个女生正在正在布置场地——东西是陆泽一早就放好的，这会儿他们负责把蜡烛点起来，鲜花摆好。

　　叶小陈扭头看了一眼，又看回余珞，看人一副懵懵的表情心知聊不了什么，只好说：“行，你坐这儿吹吹风醒酒，师哥马上就来了。”

　　余珞听着他的话，忽然说：“再，喝一点酒！”

　　“还喝啊？”

　　余珞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别喝了哥，酒不适合你。”叶小陈好心劝道。

　　“就一点点！”余珞恳求。

　　叶小陈心软起来，他也没见过余珞这样恳求别人的样子……

　　“行吧，等会儿，我给你拿！”

　　正说着话，天台的门被打开，薛非十分夸张地大喊一声“当当当当！”结果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一下子冻住了。

　　“……呃，季惊南……师哥？什么情况？”

　　他受惊吓的同时，叶小陈已经走过去：“师哥你来了！余珞在那边！”

　　叶小陈给季惊南指了个方向，又扭头向薛非低声道：“找余珞的。”

　　季惊南冲几人点头示意之后，直向余珞坐着的方向走去。

　　“余珞。”季惊南喊了一声。

　　余珞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的脸。

　　“师哥你来啦……”

　　季惊南过去坐到他身边，凝眉问道：“这是喝了多少酒？”

　　余珞想了想，比了三根手指，说：“就一杯。”

　　天台上的风有点大，余珞额前的头发被吹得翻飞起来，季惊南看着他，抬手替他顺了顺头发。

　　“冷不冷？”季惊南问。

　　“有点……不冷。”

　　“现在回去吗？我先带你回去？”

　　“嗯……不行，老大要表白，我们不能丢下他。”

　　这时天台的门正好被打开，是叶小陈去而复返，薛非差点又嚎出一嗓子。

　　“老大快上来了，下次开门就是。”叶小陈匆匆冲薛非说完，就朝余珞这边走来。

　　“余哥，你要的酒来了……”他正要将一个酒瓶递给余珞，却被季惊南拦下。

　　“他不能再喝了。”

　　“是他刚才要的……”叶小陈压着声对季惊南说，“放心，里面不是酒，我换了水。”

　　季惊南这下不再拦：“哦，谢谢。”

　　“没事儿，这儿就拜托季师哥照顾了，我得去那边帮忙。”

　　“好，放心吧。”

　　叶小陈离开了，季惊南一低头，余珞已经打开酒瓶开始喝了。

　　季惊南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这么喜欢喝酒吗？”

　　余珞摇了摇头：“不喜欢，但是想喝。”

　　季惊南：“……”

　　余珞晃了晃酒瓶：“这酒怎么一点味儿都没有啊？还是热的……”

　　季惊南哄道：“多喝点就有味儿了。”

　　“是吗？”余珞将信将疑，又喝了一口，“你别骗我。”

　　季惊南顿了下，忽然道：“不是。”

　　这时叶小陈又过来，手上拿着一个DV，急道：“师哥你会弄这个吗？好像坏了，现在急用！”

　　“我看看。”季惊南站起来，刚接过去，不远处的门再次被打开，叶小陈“啧”了一声，“来不及了，我还是用手机拍吧，师哥你帮我拿一下这个！”

　　“好……”

　　叶小陈火急火燎又走了，季惊南看了眼门那边，又低头摆弄了一会儿DV，镜头里忽然出现坐着的余珞。

　　好了，能用。

　　季惊南重新蹲下，看着余珞说：“你们老大来了，你要过去吗？”

　　“要！”余珞点点头。

　　“嗯，那起来吧。”季惊南拉着余珞的胳膊，让人起来，“走吧。”

　　“师哥。”余珞忽然在身后叫了人一声。

　　季惊南偏头道：“怎么了？”

　　“……有点晕。”余珞说着，身体向后靠在半人高的矮墙上。

　　“那缓一下再过去。”

　　余珞又点点头，他手里还抱着那个玻璃酒瓶，眼睛直勾勾盯着季惊南，笑了起来。

　　季惊南面对他站着，手上的DV一直没关，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了片刻。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余珞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一点。

　　“余珞，你醉了。”季惊南忽然说。

　　余珞闻言又转了回了，由于醉酒的缘故，他神情看起来显得有点迟钝，当眼神重新在季惊南脸上聚焦时，再次露出了一道浅笑。

　　他缓缓开口道：“师哥，我，可以喜欢你吗？”

　　城市的各色霓虹灯灯光错落交织着，在余珞的身后，鼓舞着心跳。

　　季惊南的瞳孔骤然缩了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但是天台上的风却并没有停下来，远处的欢呼声也没有断，这场盛大的告白，终于到了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