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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绵长的心安 ...
宋怀舟和陆灵娇是先后离开巴黎的。
在知道陆灵娇居然放弃国籍时,留学生们大多震惊又愤怒,尤其是段家明,一气之下把他们几人刚到巴黎时的合照,连同陆灵娇送给他的礼物全翻出来烧了,末了还红着眼眶撂下话,要求所有人不许再在他面前提陆灵娇的名字。
罗津超望着双目赤红的青年,转头对一旁的沈韵长长叹了口气:“他应该是最难受的。”
虽从未有人点破,但作为朝夕相处的室友,罗津超早就察觉到段家明对陆灵娇那点藏不住的心思。
昨天从陆元那里得知陆灵娇的选择时,段家明先是愣了半晌,随即脸色铁青地冲了出去,谁都知道他是去找陆灵娇了。
罗津超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只记得段家明回来时,满身的寒气几乎要冻住整个宿舍。他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坐在书桌前,从黄昏坐到天亮,隔日一大早,便抱了个垃圾桶,把屋里但凡沾了陆灵娇痕迹的东西全扒拉进去,搬到院子里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火光噼啪作响时,沈韵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段家明攥紧的拳头和泛红的眼尾,心里头也跟着发闷。
她太懂段家明的难过了。他是典型在集体主义教育下长大的学生,根正苗红得不像话,当年还因为她那点“小布尔乔亚”的情调在班会上对她进行过思想批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理解陆灵娇的选择,更别提接受了。
何况,他还那样喜欢着她。
陆灵娇的离开,不仅让那场无疾而终的单恋彻底画上句号,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段家明骨子里的家国情怀上,疼得他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
“交给时间吧。”沈韵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时间,也是最好的成长剂。
——
宋怀舟随团参加国际纺织品贸易协议谈判会议的第三年,我国正式加入国际多纤维协议(MFA)。
同年,华国常驻日内瓦代表团新增设一个关贸组,由外经贸部及海关总署等部门派驻外交人员,专门针对关贸总协定开展第一线的外交工作和调研工作。而这个关贸组的负责人,正是程霂的父亲。
获悉这个消息时,沈韵正被陈璇带着,同国际局局长许成广汇报“如何确定恢复华国在关贸总协定缔约国地位的法律涵义”。
“在关贸总协定历史上,加入总协定只有两种方式,一是根据33条,由申请国与缔约国谈判好条件而加入;另一种是宣布符合条件的单独关税区视为缔约方……”沈韵不疾不徐地讲着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法例。
“但是,华国早在1948年就已经是总协定的创始缔约国,因此,在界定法律涵义时,我们认为应该用‘恢复’resume,而不是‘加入’,restore。”她稍稍停顿,更细致地解释:“restore,意味着权利义务要从最初中止时开始起算,显然行不通,也不现实。而resume,是从恢复的新起点开始算,这样更有利于我们解决1949年至今,也就是中止期间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你们这个界定是准确的。”一直靠在沙发上静静听着的许成广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当初,我们恢复联合国的合法席位用的是restore,但恢复对港城行使主权则使用的是resume,表明我们是从1997年7月1日这个新起点恢复行使主权。”
“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这种‘恢复’的方式在总协定历史上尚无先例,欧美和西方国家怕不会轻易同意,咱们恐怕得有万分充足的法律依据,才能开这个历史先河。”
“在国际法上,我们用恢复是有法律依据,是站得住脚的。”一旁的陈璇接过话,声音干脆利落,“根据国际法规定,人民政府取代旧政府属于政府继承,而不是国家继承。1948年,当时的华国政府签署了《关税和贸易总协定临时适用议定书》,并在同年正式成为总协定的创始缔约国,在国际法主体地位并未改变的情况下,1950年台省的退出是无效和非法的,我们不存在重新加入的问题。”
见二人已经把相关法律涵义研究得很明白,许成广再次赞许地点头,“界定清楚法律涵义是复关工作的首要条件,而且采用恢复无疑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目光落在陈璇身上,“这样吧,你们针对这个问题准备一个方案,到时候我带着你们向陶部长专题汇报。”
“好。”陈璇没有半分迟疑,爽快应下。
许成广又交待了几句工作要点,这才将目光转向沈韵,语气和缓了几分:“怎么样?调过来还适应吗?”
“适应。”沈韵弯了弯唇角,下意识地瞧了眼身旁的陈璇,“陈处和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一个月前,沈韵刚从外经贸部条法局调至国际二处,而二处的处长,正是陈璇。
“她可不得好好照顾你。”许成广睨了一眼陈璇,忍不住笑出声,“当初是她坚持要把你要过来,老田气得跑到我这里拍桌子,说我挖走了他的心头宝。就昨儿食堂碰见,他还拿鼻子哼我呢。”
这话倒没有夸张。
两年前,沈韵以巴黎二大优秀毕业生的荣誉拿到法学学士学位,和段家明等十九名留学生一同回国,先被分到了国际局条法司。后又因部门职责调整,她被调到新成立的条约法律局工作。许成广口中的“老田”,正是条法局局长田石峰。
沈韵精通英法两国语言,对国际法尤其是欧共体商法研究颇深,加上她脑子灵光又肯吃苦,一到条法局就被委以重任,参与华国利用外资的各项立法工作。短短两年间,她牵头完成了包括涉外经济合同法、公司法、外贸法等多项法律制度的草拟,还被外资委聘为讲师,给企业开展应诉培训。
为此,田石峰把沈韵看得像眼珠子一样重,逢人就夸。
因此,当陈璇提出要将她调到二处时,田石峰气得直跳脚,怒气冲冲地冲到许成广办公室拍桌子:“你要谁都行,但沈韵绝对不行!你要敢把她抽走,别管我跟你翻脸。”
怕硬的不行,田石峰还打起感情牌,拉着许成广的胳膊不放:“老许,你也是条法司出来的,你是知道的,现在咱们在涉外投资立法上还有多少空白要填。远的不说,反倾销、反补贴、技术转让,这些哪一样不需要精通国际商法的人才来干?沈韵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许成广绕到办公桌前,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了几分:“老田,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但外人不清楚,你总该清楚二处成立的作用是什么。”
田石峰一怔。条法局隶属外经贸部,作为条法局局长,他怎么会不清楚?国际局二处又叫关贸总协定处,是国家专门抽调精兵强将组建起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为华国“复关”做准备。
作为外资委司法条线的老同志,田石峰比谁都清楚,从七十年代初我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后,就在努力与关贸总协定建立联系。尤其是改革开放后,随着对外开放的大门越敞越开,我国迫切需要加入世界经济的舞台,回到关贸总协定这个大家庭中去。
为了能“回家”,外资委和外贸部已经默默努力了十几年,尤其近年来,更是加快了“复关”的步伐。
可清楚归清楚,要让他把自己的“宝贝疙瘩”拱手让人,田石峰还是一万个不乐意,梗着脖子道:“你少拿复关压我!复关重要,本国立法就不重要了?”
“当然重要。”许成广耐着性子给他顺毛,“引进来和走出去,都重要,两手要抓,两手还得都硬。”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许多:“可是老田,立法是在咱们自家场子里,可以慢慢讨论、慢慢会商,甚至可以边试边行边改。但复关不一样,我们面对的是90多个外国政府,别人不会给咱们试错的机会。一个法律措辞不对,一条协议条款不清,关系到的就是整个华国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进出口命脉。”
“你我都知道,沈韵的优势太明显了。她精通英语和法语,接受了最纯粹的欧共体和西方法律体系教育,无论是语言能力还是法律素养,都是目前参与复关法律事务工作的最佳人选。”许成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知道你爱才,可正因为爱才,你才该明白,让她来二处,无论对她个人,还是对整个外经贸工作,都是更好的选择。”
田石峰哪里会不懂这些道理?可道理归道理,心里头就是憋屈得慌,就像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牡丹花,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就要被人移去更肥沃的地方,舍不得,更不甘心。
许成广瞧着他那副蔫蔫的样子,终是松了口:“好了好了,这样,我向你保证,等复关工作结束,我一定把人给你还回去。”
“你说的哦?”田石峰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起来,扯过他办公桌上的纸和笔,硬塞到他手里,“不行,口说无凭,你给我写个保证书!”
许成广被他这副耍赖的样子逗笑,无奈道:“行行行,我写给你。”
笔尖刚落纸写了两个字,许成广又忽然停住,补充道:“但是先说好,我只能保证复关结束后她如果还在国际局,我肯定给你送回去。万一她到时候被别的部门看上,提拔重用了,那我可就保证不了了。”
以沈韵的能力和才智,未来在工作中大放异彩是迟早的事。
“这你不用管。”田石峰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她要是真能被提拔重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喏,我还压着一份保证书在老田那儿呢。”许成广语气里满是打趣。
沈韵听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成广又关心了她几句工作和生活上的事,这才摆摆手,让她和陈璇先回去。
两人刚走出局长办公室,就迎面碰见了许成广的夫人,罗涵。
罗涵退休前一直在总工会工作,为人和蔼可亲,脸上总是挂着笑。
一见她俩,便笑眯眯地说:“你们许局又耽误你们下班了吧?”
陈璇看了眼她手里提着的保温饭盒,脸上露出歉意的笑:“是我们汇报得太长了,耽误他吃饭了。”
许成广有老胃病,这两年越发严重,偏他一忙起工作来就什么都顾不上。罗涵退休后,干脆每天准时来给他送饭送药,风雨无阻。
罗涵摆摆手,“跟你们没关系,他呀,一沾工作就什么都忘了。”
陈璇和沈韵对视一眼,聪明地没有接话,只是弯着唇角笑了笑。
罗涵便催着她们:“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吃饭吧。”
说着,便推门进了办公室。
许成广早就听到了门口的谈话声,却依旧埋着头看文件,直到罗涵把饭菜摆到茶几上,喊他,他才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缓步走了过去。
趁着吃饭的功夫,罗涵坐在一旁,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和小陈提了没?”
许成广捏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
罗涵一瞧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由有些气恼,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这人,除了工作,心里还能装点儿别的吗?”
许成广见老婆真的有点生气了,宕机的脑袋终于慢慢转了起来,随即似是想起什么,皱起眉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俩不合适。”
“你都没跟小陈提,怎么就知道不合适?”罗涵没好气地反驳,又忍不住替自家弟弟说话,“再说了,小斌家世样貌、工作职位,哪一样配不上小陈?”
小斌名叫罗斌,是罗涵小叔家的儿子,今年四十岁,在卫生部工作,职位和陈璇一样,都是处级干部。
五年前,罗斌的前妻得了癌症过世,之后他就一直单着。起初几年,叔叔婶婶还觉得儿子是重情重义,心里放不下前妻,便没催他。可这两年,眼见着儿子的年龄越来越大,身边的朋友同事都早已成家立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却依旧孑然一身,叔叔婶婶终于坐不住了,开始发动全家老少,给他张罗对象。
以罗斌的条件,前来介绍的人自然不少,可他却始终提不起兴趣,不是说人家姑娘年龄太小,怕没有共同语言,就是说自己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
就在全家人都快愁白了头的时候,罗涵无意中跟婶婶提起:“我们家老许手下有个女同志叫陈璇,今年三十一岁,也是处长。这女孩子相貌能力样样都好,就是离过婚,我怕小斌会看不上。”
谁想,一向对相亲提不起兴趣的罗斌,却破天荒地开了口:“离婚又不是她的问题,再说我也结过婚,有什么资格看不上人家?”
婶婶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试探着问:“要不,让你姐帮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谁料,罗斌竟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点了头,应了声“好”。
儿子终于松口,叔叔婶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就央求罗涵帮忙牵线搭桥。这可让罗涵犯了难,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后只能把这事儿推给了丈夫,让他帮忙探探陈璇的口风。
怎知,许成广压根就不看好这门亲事。
“他们俩年龄差太多了,不合适。”许成广再次重申自己的意见。
“差九岁而已,哪里多了?”罗涵小声嘟囔,想起自己和丈夫,忍不住反驳,“我比你还小六岁呢,当年你追我的时候,怎么没嫌自己老?”
许成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顿了顿,又搬出别的理由:“就算年龄不是问题,他俩也不合适。”
不等妻子反驳,他抢先一步开口,语气笃定:“你叔叔婶婶催着罗斌结婚,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想早点抱孙子吗?可你又不是不清楚陈璇当年为什么离婚。她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一门心思全扑在工作上,你觉得她会愿意分心去结婚生孩子?到时候,就算罗斌没事,你叔叔婶婶会不介意?如果因为这个闹矛盾,你这个介绍人,不就里外不是人?”
陈璇的上段婚姻,已经结束九年了。她的前夫是一名高校教师,比她大三岁,两家是世交,两人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按理说,是再知根知底不过的一对。可谁也没想到,这段在外人看来无比美满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一年不到,就分崩离析。
而离婚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前夫和婆家都不满她婚后依旧把工作放在第一位,顾不上家里的柴米油盐。这个矛盾,在她从机械部调到国际局后,更是愈演愈烈。
陈璇性子刚直,让她放弃事业回家相夫教子,比登天还难。最后,她干脆利落地和对方办了离婚手续。自那以后,她更是把全身心都扑在了工作上,这么多年,再也没听过她有任何感情动向。
罗涵仔细想想,觉得丈夫说的也有道理,可一想到临出门前婶婶还打电话来追问这事,就忍不住头疼:“可你也知道我婶子的脾气,我要是不给她办,她肯定得天天唠叨我,没完没了。”
许成广见妻子愁眉苦脸的样子,终是心软,给她出了个主意:“你就跟你婶子说,小陈已经有对象了,不就得了?”
罗涵眼睛一亮,思忖片刻,觉得这理由实在是再好不过。不然,实话实说,指不定小婶还得让她去做陈璇的思想工作,到时候更麻烦。
不过,想到陈璇那样优秀的女子,却因为一心搞事业而被前夫一家嫌弃,罗寒还是忍不住唏嘘:“我看这世上啊,还是男女不平等。你看,男人在外打拼事业,不顾妻儿老小,就能被人歌功颂德。可反过来轮到女人,就成了不顾家、不贤惠。”
许成广放下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没办法,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想要改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夫妻俩在办公室里低声说着话,另一边,沈韵和陈璇已经回到了二处办公室。
“陈处,晚上我奶奶过生日,我得先回去一趟。方案的事儿我周末回去先琢磨琢磨,下周向你汇报。”沈韵说。
“没事,你赶紧回去吧。”陈璇摆摆手,想了想又叮嘱道,“这个点怕是不好赶公车了,我让老张送你一程吧?”
老张是处里的司机,平时负责接送大家外出办事。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沈韵连忙摆手,笑着说,“我下楼叫个出租车就行。”
这两年,北城已经开始有出租车了,只是数量很少,得去主道上才能碰见,没有几十年后方便。
陈璇见她坚持,便没再多说,只嘱咐她路上小心。
沈韵同陈璇道别后,急匆匆地跑回自己的小办公室拿包。
一进门,同事便对她说:“小沈,刚才你家里来电话找你,打了好几遍呢。”
沈韵苦笑一声,连忙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抄起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人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江玫略带焦急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才回电话?全家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了。”
“我马上就回来,你们别等我,饿了就先吃。”沈韵安抚道,脚步已经开始往门口挪。
江玫还想再叮嘱几句,那头忽然传来沈爷爷威严又慈祥的声音:“工作是正经事,让她先把工作安排好,要是实在回不来,也没关系,别催她。”
江玫连忙满口答应,可等沈爷爷的声音一消失,她就立刻压低了声音,故作严厉地低呵:“你爷爷护着你,我可不管!今天奶奶生日,你要是敢不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回。”沈韵连声告饶,挂上电话急匆匆把桌上的文件塞进包里,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就拎着包小跑着下了楼。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得赶紧走到南大街去,那边的出租车应该会多一些。
谁料,刚一出大楼,沈韵就愣在了原地。
昏黄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站在台阶旁。男人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身形挺拔修长。
沈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匆忙和疲惫一扫而空。
她提着包,踩着轻快的步子跑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惊喜:“宋怀舟?你出差回来了?”
两年前,宋怀舟从平淮毕业之后,外经贸部和国家经委都抢着要他,最后还是后者更胜一筹。他现在在国家经委工作,顶头上司正是未来赫赫有名的大领导。
如今华国正在大刀阔斧地进行经济体制改革,他肩上的担子重得很,一个月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各地出差调研,两人想见一面,都得掐着时间算。有时候好不容易凑到一起,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又要匆匆分别。
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女孩,宋怀舟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快一个月没见了,他想立刻就把她搂进怀里,可这里是单位门口,人来人往的,他只能强压下心底的念头。
“我刚回来。”他接过她手里的包,又指了指大楼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小轿车,嗓音温和:“今天是奶奶生日,我猜你肯定要回去,便借了俩车来接你。”
“好呀,”沈韵笑得眉眼弯弯,一点儿都没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伸手牵住了他。
“我大哥也带着我嫂子回来了,我妈昨天还念叨你呢,说等你出差回来,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沈韵一回国,她和宋怀舟的事就过了明目。
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见小情侣相隔半个地球,分开四年还能维持着浓厚的感情便都乐见其成。
不过,无论是沈家还是宋家,包括他们两个年轻人自己,都默契地把结婚的事往后压了压。
江玫这些年早就不是那个围着家庭打转的家庭妇女了,她的小说在文坛已小有名气,题材基本都是她在妇联工作期间的所见所闻,讲的都是女性冲破束缚、独立成长的故事。思想上,也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觉得女人嫁个好老公就是最好的归宿。
她不止一次跟沈建斌念道:“咱家闺女这么优秀,年轻轻的就干出这么大的事业,可不能急着嫁人。先让她好好干几年,实现自己的价值再说。”
沈建斌亦是相同想法,“怀舟这孩子是好,可咱闺女更好。反正他俩年龄也不大,让他们再处几年吧。”
和父母一样,前辈子早早就结婚,都没好好谈过恋爱的沈韵这一世也打算好好享受工作,顺带和宋怀舟谈一回真正的恋爱。
“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我听骆亚娟说最近有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相比于宋怀舟的腼腆,沈韵大方得多,不仅牵住了他的手,最后还顺势挽住了他胳膊,半倚着他往车边走。
宋怀舟侧头应了声好,鼻间传来她身上的馨香,熨帖得他心里一片柔软。
到了车边,他替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那边,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只有夜风透过车窗吹进来的声音。
沈韵侧头看着宋怀舟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昧昧,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宋怀舟唇角微微上扬,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然后拉到唇边吻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上,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絮,温温软软地漫开。
沈韵的心跳微微滞了滞,随即趋于平稳,只是耳尖稍稍泛起一点热意。她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反而轻轻放松了指节,任由他稳稳握着,十指相扣的触感真实又温热,一种被珍视的暖意缓缓漫过心尖,不浓烈,却绵长。
车子很快就驶到了沈家老宅。
宋怀舟的出现,让原本就热闹的客厅更添了几分喜气。江玫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问长问短,沈奶奶更是给他又夹菜又舀汤的,念叨着他太忙了,要多吃点,补补身体。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气氛好得不得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怀舟被沈家斌拉去书房陪他和沈老爷子下棋。
沈韵和其他人则围坐在客厅聊天,不知怎的,话题就绕到了沈扬身上。
江玫一脸嫌弃地看了眼啃着苹果的傻儿子,“你看你大哥都结婚了,你小妹也有对象了,你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
江玫不着急沈韵的婚事,却发愁自家这个二儿子。从上大学到现在,别说带对象回家,连个要好的女同学都没听他提过。她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这孩子到底是不开窍,还是压根就不喜欢女孩子。
尤其她前些日子看了一部外国电影,讲的是两个男同志之间的爱恋,拍得还挺感人,可自那以后,江玫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沈扬也是……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着沈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儿子,你是不是……”
沈奶奶见她这副模样,也跟着好奇起来,连忙追问:“是不是什么呀?你倒是说啊!”
江玫清了清嗓子,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犹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妈,我就是想问,扬扬他……是不是对女孩子没感觉啊?”
“噗嗤。”正在啃苹果的沈韵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妈,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哥喜欢男人吧?”
江玫立刻横了她一眼,刚想骂她两句,就瞥见沈奶奶一脸惊恐地看着沈扬,手里的橙子险些快掉了,“扬扬,你……你喜欢男人?”
“哎哟,奶奶,您瞎担心什么呀!”沈扬哭笑不得,“你孙子百分百喜欢女人,而且早就有喜欢的女同志了!”
“啊?”江玫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不敢置信,“你早就有喜欢姑娘?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对啊。”沈扬点点头,一脸的坦然。
“真的假的?”沈奶奶还是有些不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这孩子,该不是为了骗我们,随口编的吧?”
“真的,我都追了她好几年了。”沈扬直接道。
“啥?追了好几年还没追上?”一旁的沈林闻言,充满嫌弃地瞥着自家弟弟,嗤笑,“老二,你也太逊了吧。”
沈扬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啊,她觉得我太小了。”
“太小了?”江玫更懵了,忍不住皱起眉头,“你都二十六了,哪里小了?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哥都满地跑了!”
倒是沈林反应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挑着眉梢问:“所以,那姑娘比你大?”
沈扬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苹果,大大方方地说:“比我大五岁。”
“什么?大五岁?”沈奶奶和江玫婆媳俩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一屋子的人,除了沈韵,瞬间都安静下来。
新年快乐,2025年完成了开坑的目标,虽然开的不是大家一直期盼的坑,不过,2026都来了,该填的坑还是会填好的
今天过节,合并了一个加更,感谢大家一直来的体谅
以及,今天评论前100也会掉落小礼物哈,祝大家节日快乐
2026年常喜乐,多安康
ps小韵回国了,好好搞事业,好好谈恋爱
二哥追老婆的路好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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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