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要不试一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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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寂静后，沈奶奶最先回过味来，“大五岁，那今年不是得31了？”
别说这个年代，就是往后三十年，女生过了三十岁还没结婚，都会被另眼相看。
江玫也反应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这女同志是你们研究院的？”
沈扬从华清毕业后被分到第七研究院，参与定位系统的相关研究，平日里吃住都在院里，十天半月才回家一趟。江玫想当然就觉得，他喜欢的姑娘该是院里的。
可话刚问出口，她又觉得不太对。刚才听沈扬的口气，似是追了人家姑娘许多年。
沈扬才工作两年，这时间上，分明对不上。
难不成，是华清的同学？
沈韵悄然观察着满脸紧张的母亲和奶奶，又扫了眼对面老神在在的沈扬，默默咬了一口苹果。
早在她出国前，就窥见了沈扬对陈璇的心思。那时她还以为，不过是少年人的一时心动，过阵子便会淡去。谁想她的傻二哥，竟是这般长情。更没想到的是，大学四年，他居然能一直和陈璇保持着“朋友”关系，直到今年，才挑破了心思，向陈璇表白。
毫无意外，遭到了陈璇的无情拒绝。
狗血的是，这一幕恰好被沈韵撞见。
那时沈韵还在条法局工作，正在草拟贸易法，对其中几个条款拿捏不准，便拿去请教陈璇，不想，两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沈扬突然来了。
见到她，沈扬并未表现出半分尴尬和退缩，只是看向陈璇，语气平静：“出来讲几句可以吗？”
陈璇应该没料到沈扬是来表白的，同沈韵交待了一句，便轻轻掩上门出去。
他们甚至没有走远，就在走廊里，木门一点都不隔音，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进屋，明明暗暗地落进沈韵耳朵里。
陈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缓慢，就像她平日里解释法律文书那样，不带任何感情，“沈扬，我对你没有朋友之外的感情，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隔着一道门，沈韵看不见二人的表情，但她脑中已经描绘了二哥受伤的模样。
果然，外面陷入了很久的沉默，久到沈韵几乎以为沈扬已经被拒离开。
突然，门外响起了他沉沉的声音，“你撒谎。”
隔着门，沈韵也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笃定。
不等陈璇回答，他已然开口，“陈璇，除了我，你对哪个朋友这么好过？你会关心他们的成绩？会耐心听他们讲枯燥的学术研究？会再忙都抽时间去图书馆陪他看书？会每次出国都带回他研究领域的前沿学报？还是……”
沈扬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会在他以为你睡着了，偷偷亲你时，装睡不动？”
沈韵一怔，抬眼看向门口。
原来，这段感情，并不是二哥一个人的单相思。
又是片刻的静默，良久，陈璇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好，我承认，对你确实有过一丝好感，但……”
“但我们俩不合适，对吗？”沈扬轻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两分讥讽，“你是不是想说，你比我大五岁，结过婚又离了，年龄、家庭、身份，我们都不合适？”
不等陈璇应声，沈扬冷笑一声，话语坚定又执拗，“陈璇，别拿这些理由搪塞我。你了解我，知道我根本不会在意，我也了解你，知道你心里其实也不在意这些狗屁。”
“好，既然你这么了解我，就该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陈璇的语气同样坚定，“九年前，我办离婚时就已经决定不会再结婚，我的人生里，已经没有婚姻和爱情的位置。”
“我知道。”沈扬话语里的执拗丝毫不减，“我只想告诉你，你顾虑的这些，对我都不重要。也许你觉得我在说大话，但我可以保证，我支持你的事业，你的追求，你的所有理想。我爱你，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放开手脚，追逐梦想和抱负。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你不想生孩子，我们就不生。我什么都不求，只想跟你在一起。”
“沈扬，你太年轻，对婚姻和爱情想得太理想了。”陈璇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能把理想变成现实？”沈扬不肯退让，话语里带着少年气的倔强。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走廊里的寂静再次漫开。
最后，是沈扬先软了语气，“算了，我不逼你。但陈璇……”
他顿了下，语气里是明显的委屈，“别否认你喜欢我，我会难过的。”
沈韵不知道门外的陈璇是何种心情，但她听着心跟着揪了一下，还挺难受的。
下一瞬，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儿，门被推开，陈璇走了进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里带着一丝沈韵从未见过的柔软。
抬眼看见端坐在客厅的沈韵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浅浅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沈韵连忙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陈璇佯装没看出她的心思，迅速调整好情绪，快步走回桌边，问：“我们刚才讨论到哪儿了？”
沈韵连忙接过话，“说到外资企业和国营企业合资的权属界定问题。”
那一晚，她们讨论到了后半夜。
临别的时候，沈韵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转过身，轻轻喊了一声，“陈璇姐。”
她特意没有叫陈处，而是喊了一声姐姐。
陈璇正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闻言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我们家长辈都挺开明的，也尊重我们自己的想法，不会介意那些世俗的东西。而且……”沈韵咬了咬嘴唇，语速飞快地说道，“我觉得我二哥喜欢你，他眼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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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中间，沈扬被江玫和奶奶的追着问，奈何他嘴巴像蚌壳，无论怎么撬，都只一句：“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江玫心里着急，又拿儿子没办法，干脆逮住去洗手的沈韵问，“你二哥有没有跟你提过那姑娘？”
“没有。”沈韵答得理直气壮。
她可没有撒谎，沈扬确实没直接同她讲过陈璇的事。
“怀舟知道吗？”江玫琢磨道，“他俩关系好，会不会知道？”
“妈……”沈韵关上水龙头，“你觉得我二哥会宋怀舟说这些？”
江玫想想宋怀舟的性子，确实不像会同人聊儿女情长的。但还是不死心地拍了拍沈韵的胳膊，“晚点你探探二哥的口风，看下那女生到底是谁？”
“你们知道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会反对？”沈韵反过来探母亲的口风，“假如对方情况不符合你们预期，但我二哥坚持，你们会反对吗？”
“那得看什么情况。”江玫语气认真，“虽然大五岁是大了点，但只要人好，品行端正，大就大点吧。”
“那如果不仅年纪大呢？”沈韵故意混淆视听，“比如，长得一般，家里条件不咋好，又或者离过婚、有孩子什么的……”
江玫听前面时还只是皱眉，听到后面就猛摆手，“有孩子那怎么行？”
“你哥连个对象都没谈过，怎么能跑去给人家做后爹。”江玫板着脸说，“而且，你不知道，这种家庭的组合复杂得很，我在妇联处理得可多了，全是矛盾。”
江玫说着突然警觉起来，“等等，你说你哥不会真喜欢上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吧？”
“一切皆有可能。”
沈韵自认用心良苦，故意把江玫的预期值拉到最低，就是想以后沈扬告知陈璇的事时，家里人会觉得总比想的要好太多。
因为这番话，导致江玫再回客厅时看沈扬的眼神都变得忧心忡忡。
沈韵佯装不知，继续和大哥大嫂聊天。
一直聊到八点多，见老太太已经靠在沙发上打哈欠，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江玫便吩咐女儿：“你去书房看看他们下好没？没结束也让他们好结束了，奶奶和爷爷都好休息了。”
“行。”沈韵起身，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沈建斌懊恼的声音传来：“刚才那一步，我应该先行车……”
抬眼看去，发现宋怀舟正陪着父亲下楼。
见到她，宋怀舟眼底立即浮上浅浅的笑意。
沈韵迎上去，问：“下完了？我爸是不是又输了？”
沈建斌斜她一眼，不满地说，“哼，什么叫又输，我今晚可是赢了两盘。”
边说还边比了个“2”的手势，语气里满是得意。
沈韵撇唇笑，看向宋怀舟，调皮地问：“你给他放水了？”
没等宋怀舟答，沈建斌先气得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嘿，你少瞧不起你爸。”
沈韵夸张地唉哟一声，身子一闪躲在宋怀舟背后，捂着脑袋说：“不是你闺女瞧不起你，是你那棋艺，我爷爷都说没眼看……”
而宋怀舟的棋，不仅是被沈松柏认证为“高手”，在上一世，他还蝉联过三次部委办机关象棋比赛男子组冠军。之所以只有三次，是因为他连拿了三次冠军后，便干脆不再参赛，把机会让给了其他人。
沈建斌自然清楚和准女婿的实力差距，也知道今天能小赢两盘确实是宋怀舟让棋。但还是嘴硬道：“就不兴你爸棋艺有进步？”
“叔叔棋艺确实精进了不少。”宋怀舟适时替未来岳父说话。
沈建斌瞬时得意，斜着眼睛看沈韵，眼神里写着：你看，我没说假话吧。
沈韵忍俊不禁，江玫则直接过来拍了丈夫一下，没好气地说：“行了，瞧你还得意上了。”
说罢，转身笑盈盈地瞧着宋怀舟，语气亲切：“时间不早了，爷爷奶奶也要睡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沈韵和沈扬工作后都搬去了单位分配的宿舍，平时不住在家里，周末或者过节才回趟家。而为了方便照顾公婆，江玫和沈建斌反而搬回了老宅。
沈韵应好，同大哥大嫂道别后便准备走。
“你们开车来的吧，带我一程。”沈扬也站起来说，手里已经拿起了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你晚上不住家里？”江玫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比起沈韵，沈扬更少回家，而且她还想再套套话呢。
“我明天还要去实验室。”沈扬随口道。
江玫哦了声，转身吩咐阿姨把之前给孩子们准备好的各种吃的、水果全拿出来，让他们带走，还拉着宋怀舟的手，反复叮嘱他空了就来家里吃饭，不用客气。
一番寒暄后，沈扬和宋怀舟两手拎着一大堆袋子，终于出了门。
上了车，沈扬直接道：“把我送到淮山院就行。”
正在扣安全带的沈韵手指微微一顿，心里了然。淮山院是机械部的职工家属院，陈璇的家就住在那里。
沈扬去哪里干嘛，还需要问吗？
显然，沈扬也不打算讲，反是和宋怀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机关篮球赛，说起哪个单位的队员实力强，哪个位置打得好。
沈韵适时接几句，三人默契地都没有提陈璇，车厢里的气氛平和。
到了淮山院门口，沈扬开门下车，顺手拎走了江玫替他准备的两大袋东西，对他们道：“谢了。”
沈韵牵了下唇，不自觉抬眼看向陈璇家所在的那栋楼，三楼客厅的窗户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洒出来。
还好，开着灯，看来二哥这趟不会空跑。
沈扬拎着东西熟门熟路地上楼，走到三楼靠里的那扇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不多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靠近。下一瞬，门从里面被拉开，陈璇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还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长裤，一头利落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脸颊。见到他，陈璇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和不易察觉的无奈。
沈扬状若未见，举高手里的东西，自顾道：“晚上我奶奶生日，家里做了很多吃的，我给你带了些过来。”
陈璇眉头蹙得更深，刚要开口：“沈扬……”
“知道了，你不会给我机会。”
“我不会死心。”
“不会放弃。”
“你可以继续拒绝我……”
他一连抢着说道，神态倒不见半分怅然，反而带着几分随意，临末还小声嘟囔了一句：“每次都一样，也不知道换个说辞。”
素来言辞犀利、从容不迫的陈璇，竟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噎得一时讲不出话来，嘴角微微动了动，没再接话。
沈扬见好就收，瞧着被呛声的陈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了，知道你忙，不跟你讲了。”
“东西记得放冰箱，水果我让阿姨都洗干净了，你每天带点去单位吃。”他边说边将袋子放在门边的柜子上，“我走了。”
说罢，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轻快，看不出半点失落。
望着他潇洒的背影，陈璇一时有些晃神，眼神复杂。冷不丁，沈扬竟突然回身，两人的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陈璇忙别开脸，神色竟隐隐透着点慌乱，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沈扬弯唇，双手插兜，仰头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忘了告诉你，上次我回去后认真想了很久，觉得你说的那话对我不成立。”
陈璇怔了下，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正欲回想自己上回说了什么，就听他已然帮她回忆：“你说，我这么执着是因为没有得到你，一旦得到了，就不会认定非你莫属了……”
陈璇忆起来，上回确实是这么劝他的。
“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怎么样，但我想了想，我得到你的爱后，只会更加珍惜，只会更非你莫属才对……”他直白地袒露爱意，丝毫不遮掩，还挑起唇笑道，“或者，你可以试试先跟我交往，看看我得到后，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陈璇被他将得哭笑不得，第一次想像学电影里那些妇人一样啐他一口，“你想得美！”
继而，又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见她脸上浮起笑意，沈扬到不着急走了，而是抄着手，一只脚踩在楼梯台阶上，仰头瞧着她，语带无赖地说：“真的，你要不试试看？你想啊，如果你预言错了，就会收获一个一心一意爱你的好男人；如果你预言准了，我真的喜新厌旧，你不也刚好摆脱我，横竖你都不吃亏，多好。”
“早点回去睡吧。”陈璇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调平静，却嘲讽十足：“梦里，一切更好。”
——
淮山院，再次吃瘪的沈扬慢悠悠地下楼，到了楼下，又回望向三楼某个亮灯的位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坐在车里的沈韵也在叹气，“你说我二哥能追到陈璇不？”
距离撞见沈扬表白到现在也一年多了，虽然她没有问过进展，可单看陈璇的状态，就知道沈扬的追妻之路怕是步履维艰啊。
“不清楚。”宋怀舟实话实说，“我不熟悉陈璇，但我知道沈扬不会轻易放弃。”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又经历过三年的插队生活，别看沈扬外观瞧着大大咧咧的，但对于认定的事和人却很坚持和执拗。
沈韵也知道，可想想陈璇，也不是会轻易松口的性格，两个执拗的人碰在一块儿，就不知道最后谁能先被打动。
“算了！”沈韵长舒口气，“他们的事儿，我也操心不来，还是顾好自己吧。”
言落，侧过身子看向宋怀舟，有意道：“对了，前几天财贸局的一个大姐跑来找我，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车子微微偏了下，宋怀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偏头看向她，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韵故意逗他，眼底闪着笑意，“她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不对，是我们部里很多人都不知道。”
对外经贸部下属很多局，沈韵之前在条法局，又忙着立法的事，天天不是埋在文件堆里面就是去找个法学院的大佬们调研，部里大部分人对她都不熟悉。加上宋怀舟这两年也忙着工作，并不常来部里找她，于是很多人都以为她是单身。
这话让宋怀舟陷入反思，看来，他陪她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沈韵见他沉默，一脸认真思索的模样，硬是忍住了笑，继续道，“你猜，她要给我介绍的对象是谁？”
宋怀舟回神，瞧她一眼，问：“谁？”
沈韵扯着安全带，半个身子侧过来，笑着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车子明显刹停了一下。
宋怀舟踩住刹车，放慢速度将车停在了外经贸职工宿舍的门口，才扭头看向她，眼里写着不解和困惑。
沈韵干脆将身子往他凑过去，手指敲敲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笑得一脸狡黠又明媚，“所以，你说，我要不要去见一见人家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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