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你好，陈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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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封信寄出的第五天，沈韵收到了宋怀舟的第二封信。
从邮戳上的时间判断，这信应是他刚入学时写的，想来还没收到她第一封回信。
不过，这一回，沈韵并未着急拆开，而是将信放进书包，带到了学校。
几天前，她已经完成报道，正式成为了巴黎二大法学院的一名新生。
和她一起分在二大的罗津超就读经济学院，陆灵娇则坚定地选择了物理系的核物理专业，而分去一大的段家明进入机械自动化专业。至于程霂，原本他应进入二大的政治学院，但就在开学前一天，王莹告诉他们程霂被巴黎高翻破格录取，接下来两年都会在高翻学习。
也就是他在巴黎的时间从一年变成了两年。
他上辈子本就已是成绩斐然的外交官，能进高翻也算实力使然。
其实这些时间，他们虽然都住在瑰丽园，但各自都有忙的事，除了前些日子晚饭前后一起练习口语，并没有太多时间相处，尤其开学后，沈韵每天忙着上课，对于其他事根本无暇顾及。
而程霂似乎真的说到做到，退回到朋友的位置，未再像上一世那样步步紧逼。
沈韵每回来学校都很早，今天也不例外，教室里只有零星的两三人。
她照旧挑了第三排正中的位置坐下，再从包里掏出笔和本子，还有一本法文版的《论法的精神》。
这是他们这堂课的教材，上回课，教授讲了第一章《法与万物》，并且留下了一道课后作业，要求大家思考：“如何理解孟德斯鸠提出的先有公正，后又公正之实定法？”
为了做好这道题，沈韵这几天在图书馆查阅了不少资料，尤其是关于孟德斯鸠和自然法学流派的一些经典研究，而在这个过程中，让她对法理学有了最初的认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多，教室里的座位渐渐被填满。
沈韵右手边的座位上也多出一道人影。
她侧头看了眼，发现是这些天一直坐在她附近的男生。
男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有着一头金棕色的卷发，瘦削的脸颊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触上她的目光，男生牵唇一笑，用法语问了句，“早晨好。”
“早上好。”沈韵微笑，将视线迅速撤回书上，巧妙地阻断了男孩继续攀谈的打算，不过，还是能感受到男孩子若有似无的目光。
好在，教授很快就进了教室。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讲台上。
他们法理学的教授叫夏尔·德·拉·图尔，是一名50多岁的老头，每次上课都穿着规规矩矩的三件套西装，留着一簇小胡子，头发却有些稀少。
夏尔毕业于先贤祠-阿萨斯大学，也就是巴黎二大的前身，后又到剑桥、哈佛留学任教，前些年才回到巴黎，被聘任为教授。
夏尔上课很幽默，讲课风格多以引导式思考为主，并且能围绕一个理论由浅入深地进行论述，旁征博引，引人入胜，除了法理学，他还教授大二的法制史，是位学识渊博的可爱老头。
一上课，夏尔就将上节课留下的问题写在了黑板上——先有公正，后有公正之实定法。
写完，他放下粉笔，转身环视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室，笑道：“有同学愿意分享你的想法吗？”
教室里瞬时陷入安静，同学们你瞧我，我瞧你，似乎都在考虑要不要做“领头羊”。
夏尔笑容加大，把视线投向了沈韵这个方向，“漂亮的东方女孩，你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伴随着他的话音，近两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沈韵的位置。
沈韵并不意外被抽到，毕竟在一堆金发碧眼的学生中，她的东方面孔太显眼了。
教授助理已拿着话筒拾阶而上。
沈韵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接过助理递来的话筒，不疾不徐地讲述她的理解和思考，“谢谢教授，我认为这句话揭示了法律与正义的关系，体现了法律道德根基的坚守，倡导以一种以正义为导向的法治观。”
一般同学答道这里就可以结束，沈韵却只是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认为这句话是有局限性的，尤其是对于公正的内涵，它会受历史性和文化相对性影响，不同时代、社会对公正的理解存在差异。比如国家之间、民族之间、宗教之间都存在不同的公正判断。因此，我理解的实定法应该是在特定语境下通过实践探索，不断逼近公正的过程。”
“非常棒！”夏尔带头为她鼓掌，脸上难掩赞赏之色，“我喜欢极了你说的最后一句。”
“法是不断逼近公正的过程。”夏尔重复道，并夸张地挥舞着手，“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棒的一句话。”
纵是沈韵再坦然，也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讪笑着说了句谢谢。
夏尔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并没有急着提问下一位同学，而是继续有感而发，“孩子们，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认为法律追求公正，追求正义，但是以后你们会渐渐明白，法并非绝对公正之法，但是作为法学者，你们要以公正作为法律的灵魂，不断去逼近公正……”
在饱含感情的一番感悟后，夏尔又赞扬了沈韵几句，这才又叫了一位男孩子和一位女生分享，他们讲得都很不错，也得到了夏尔的夸奖和点评。
在互动交流完，夏尔这才进入今天的主课，继续学习《论法的精神》……
沈韵听得投入，不知不觉，2小时的课就结束了。
夏尔依旧留了作业题让大家思考，沈韵快速记下后，收拾好书包准备转战下一个教室。
正从阶梯上走下来，身旁突然多出来一个高大的法国男孩，“嗨，你是东方人吗？”
沈韵侧头，看向一脸笑容的男生，平静地说：“我是华国人。”
男生眼里划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像想到什么，“华裔？”
“不。”沈韵认真道，“我来自华国。”
男生哦了声，随她走下阶梯，又道：“你很漂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这类场景，沈韵在欧洲交流时习空见惯，处理起来已经很有经验，她微微一笑，说了句：“谢谢，我也觉得自己很漂亮。”
男孩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微微怔了下，不死心地说：“那你的名字是？”
沈韵但笑不语，继续行路。
男孩讨了个没取，悻悻地摸了下鼻子，回到不远处吃吃笑的同伴中间，意兴阑珊。
而扫清搭讪的沈韵出了教室就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继续投入后面的学习中。
上午两节大课结束，沈韵去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一头扎进图书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才有时间拆开宋怀舟的信——
“小韵，写下你名字这一刻，我的心就雀跃起来……”
如她所料，这封信是宋怀舟到平淮入学时写的，他在信里细细讲述初到平淮的所见所闻所思，从房屋校舍到一花一木，最后讲到了来自天南海北的舍友：“宿舍住8人，除我外，均是外省人，多为插队的知-青，一人还与我一样，曾在陕北插队……”
“他们中多为大龄知-青，因此按年龄排下来，我只能排到第七，不过幸而不是最末，因为无论‘老八’、还是‘老幺’都不好听……”
沈韵读到这儿，忍不住噗嗤笑出来，眼前仿佛出现他坐在桌前一本正经袒露他的别扭的模样。
他讲完人，笔锋一转又说起了猫。
“从前读一位作家的散文，讲到平淮的猫，好奇不已，不想今天下午出门，就遇见一只，那是一只黄棕色的小猫，瞧体型，应没少得过平淮师生照拂，且一点都不怕生，我瞧着她时，她也瞧着我，背脊慵懒，还歪了歪脑袋，甚是可爱，我猜你若瞧见，定会喜欢……”
沈韵看着他细碎的文字，品出了他藏在文字下的思念和爱意。
她折好厚厚的信纸，轻轻叹了口气，他们这段四年的跨国恋才刚刚开始。
沈韵打算晚上回去再给他回信，白天还是得好好读书。
一个下午，她都泡在图书馆，离开时，又从图书馆借了今天课上提到过的一些书籍。
法国图书特别贵，开学前程霂带着她去二手书店闲逛，她买了一本《论法的精神》，花掉了2法郎，好在学校图书馆藏书，尤其是法学和哲学藏书惊人，为她怒省下一大笔钱。
她吭哧吭哧地拎着几本厚厚的大部头坐在图书馆外的草坪上等陆灵娇和罗津超。
罗津超先来，很快陆灵娇也到了，手里都抱着一大堆的书和资料。
“今天上课感觉如何？”罗津超问她们。
“我被老师提问并表扬了。”沈韵把课上情况陈述了一遍，并未炫耀之意。
“你们教授说得对，你确实答得很棒。”陆灵娇不辞赞美，“你看，我就说你学什么都能学很好。”
罗津超点头，深以为然。
三人各自分享着今日学校里的事，一路朝校外走。
快到电车站时，罗津超突然转身看向沈韵，“差点忘了，今天有人向我打听你。”
沈韵：？
罗津超：“我们班一男生，跑来问我你的名字和学院。”
那男生原话其实是：“罗，每天和你一起上下学的漂亮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的有两个女孩，但罗津超一下就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沈韵。
他没有立即否认，而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可惜男生显然是个中老手，立马猜到答案，干脆问：“能告诉她的名字吗？或者，她在哪个学院，我可以去邂逅。”
罗津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抱歉，没有她的应允，我不能随便透露她的信息给陌生人。”
他特意在“陌生人”上加重了语气，并且再次庆幸入学前攻克了法语。
陆灵娇此刻也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法国男人都这么热情吗？”
沈韵和罗津超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要说他们中，谁感受到法国人热情最多，不是沈韵，而是陆灵娇。
陆灵娇选的是核物理，整个专业四个年级加起来一共3个女生，作为系里唯一的师妹，她从进校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师兄们的“热情”。
因此，陆灵娇对这些动不动就搭讪的法国男生敬谢不敏。
沈韵感同身受，对罗津超说，“以后，谁问，你都说我有男朋友了。”
“行。”罗津超显然当她胡扯，随口就答应下来。
回到宿舍，沈韵收拾妥当才坐在书桌前给宋怀舟回信，提笔第一句依旧直抒胸臆：“宋怀舟，我好想你啊！！！”
和他一样，她详尽地写了在二大的见闻和感受，当然不忘故意提两句，“开学至今，我已经被两个男生搭讪，还有一个向罗津超打听我的情况……”
她边写边忍俊不禁，想象着他读信时会不会有一点紧张和酸溜溜的感觉呢？
东拉西扯，洋洋洒洒又写了五张信纸，确定再写要超重，她才收起笔。
可是，临装信封前，她又在最后一张纸的背面添上一句，“我喜欢猫，也喜欢狗，以后我们可以一样养一只。”
最后一个句号画下，沈韵看着这话偷笑——他能读懂她的意思吗？
接下来的日子，沈韵依旧忙着上课，忙着泡图书馆，他们新增了案例课，每次都会模拟一个案件进行小组讨论，于是她涉猎的书籍从法学理论又延伸到各类案例卷宗。
这天，她又扛着几大本书回瑰丽园，一进公寓，就见到陆元正坐在一楼休闲区的沙发上聊天，而他对面，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沈韵愣了下，脚步微微一顿。
对方却已看见她，站了起来，对她笑道：“你好，沈韵，我们又见面了。”
沈韵忙回以微笑，“你好，陈……司长。”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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