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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能再见你已 ...

  •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住,没有一点声音,时间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沈韵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凝着面前的少年,心脏砰砰撞击着胸膛。

      啪嗒,一滴淡黄色的液体掉在地上,溅成一团四裂开的图案。

      是程霂手中雪糕融化的声音,极轻极轻的一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无声的对峙中,沈韵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心中如海浪翻涌着。

      “你……”她试探着开口。

      程霂却抢在了她前面:“你呢?”

      他抬起眼睫,对上她带着惊异的视线,“什么时候喜欢上榴莲?”

      沈韵整个呆住,心脏的律动却快到了极致,好似下一秒就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们俩因为一根榴莲雪糕陷入了一场“谁是内鬼”的游戏,程霂一句话暴露了他的身份,而她亦然。

      程霂问她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榴莲?

      现在是1978年,国人可能连榴莲都不曾听过、见过,更谈不上吃,她何时喜欢上的?

      作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且辗转于非洲各国的优秀大使,程霂的敏锐和洞察力远超沈韵想象。

      只是,沈韵还是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如果他也回来了,那意味着……

      她临死前看到的那道往里冲的身影真的是他?以及……

      悲伤陡然袭来,排山倒海一般将她覆灭。

      沈韵凝望着他,喉咙紧得像被人死死扼住,好久才发出一点憋仄的哽音,“为什么要进去?”

      尾音刚落,眼泪就已冲刷而下。

      “为什么?”她呢喃着摇头,他还那么年轻,正要赴任日内瓦,有似锦的前程和美好的未来,他为什么要不顾危险冲进去。

      他不应该那样死去。

      “别哭。”程霂蹲在她面前,故作轻松地说,“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

      “不一样。”沈韵哭着摇头,在那个时空,他们已经死去,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们是幸运的,双双来到这个时空,如果……没有呢?

      程霂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问:“你后悔折回去救那个孩子吗?”

      沈韵微微一怔,摇头。

      她不后悔,尽管她不知道那个孩子最后有没有救下来,可是如果时光倒流,让她重新选一次,她依然会折回去。

      “我也是。”程霂低声说,“沈韵,不管重来几次,我都会冲进去。”

      时至今日,程霂依旧不敢回忆那天的场景,他在场下看演出,忐忑地等待着她要公布的答案,直到听见主持人报出了她的名字。

      她穿着很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登场,妆容素雅,炫目的舞台灯光下,她站在那里,一如那年五四晚会上那样明艳。

      程霂隔着人群凝望着她,听着她悦耳的歌声,心中的忐忑不安、焦躁混乱一点点被抚平熨帖。

      那一刻,他不再心急于她的答案。

      那一刻,他也给自己找到了继续等待和守候的理由。

      只要她在那里,就够了。

      然而,意外发生了,感觉到身下座椅晃动的瞬间,多年非洲生活锻炼出来的敏锐让程霂比其他人更快意识到危险。

      他腾地站起来,想大喊,可惜,地震波的速度远比他更快。

      大地剧烈的颤抖,剧场里的观众开始惊慌大叫,四散逃窜……

      “沈韵!”程霂对着台上大喊,声音湮灭在惊恐的人声中。

      他被推搡着,在人头攒动中,看见台上的沈韵在组织小朋友们撤离,她一手牵着一群孩子,一手抱着一个小朋友,急速往外走,远离了那个剧烈晃动的舞台,很快就到了侧边的空旷位置。

      程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这个剧场是半露天剧场,观众们和演员们很快就疏散到没有屋顶和建筑的空旷区域。

      程霂穿过劫后余生的人群往站在广场右侧的沈韵跑去,就在他快跑到时,却见沈韵突然把手里的孩子交给了一个工作人员,然后转身跑回了舞台。

      程霂脚步一顿,心脏猛然提起。

      他迅速头顺着她跑的方向看去,一下就看到了躲在音响旁边哭喊的小女孩。

      “沈韵!”他惊惧地喊她,想阻止她往里跑,然后她跑得那样快,那样义无返顾。

      没有任何思考,程霂脚跟一旋,冲向了她要去的位置。

      他听见了身后海浪般涌动的惊呼声,他看见了那块陡然掉落的预制板,他看见了沈韵将孩子护在怀里……他看见了猩红的血从她嘴里、鼻子里涌出来……

      心脏被攥紧,痛得无法呼吸,然而他没有停,他奔向她,接住了她昏迷倒地时脱手的孩子,死死护在身下。

      一根凸起的钢筋穿过了他的胸腔。

      怀里的孩子还在哭。

      程霂费力地往前爬了一点,握住了她露在预制板外的手,“沈韵……”

      她的手还是温热的,他紧紧扣住,一如34年前那个夏天,他们紧握双手奔跑在北城的小巷里。

      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望着半个身子还压在石板下的她,艰难地发出声音,“沈韵……你不能有事……你还……没给我答案。”

      救援的人赶到了,有人从他身下抱走了孩子,有人在合力将预制板抬开,还有人在呼喊:“不能拔……得叫医生来……”

      周遭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在陷入黑暗前,程霂又看到了沈韵,12岁的沈韵。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背带裙,欢快地跳到他面前,笑容明媚,“程霂哥哥好,我叫沈韵,以后就是你‘媳妇’了。”

      手上的雪糕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程霂伸手拿过了她的,说:“你坐着,我去扔了。”

      沈韵木然地点点头,看着他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又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不多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打湿的方巾。

      沈韵认出来,那是早晨在第一个景点时,小孙送给大家的旅游纪念品。

      “擦下手。”他蹲在她面前说。

      沈韵接过,慢慢擦拭手指,缓缓问:“你回来是什么时候?”

      虽然他们是一起死的,可是经历过李静娴和陈永升的事后,沈韵有一种设想,或许他们不是重生回过去,而是穿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果然,程霂的答案是:“一年前,我醒来时在黑省农场。”

      沈韵恍然,难怪这一回程父的启复和程霂高考时间都提前了一年。

      “你呢?”程霂问。

      “两个多月前。”沈韵说,“我被篮球砸中后脑勺进了医院,醒来就是我了。”

      这话外人听起来会奇怪,但程霂能听懂。

      “差不多。”程霂拿过她擦好的方巾,哂笑,“我是被人推进了水塘,捞起来时奄奄一息,快没气了。”

      这么看来,他们都是触动了某个生死时刻的开关,才有了这次穿越时空的转换。

      “那你……”沈韵想了想,试着问:“你怎么没想过去找我?”

      依着上辈子的遗憾,程霂在醒来后,特别是回城后,按理不是应该提前去找她吗?

      “找过。”程霂笑了笑,“没找到。”

      “嗯?”沈韵吃惊。

      “我一回北城就想去找你,但我记不清你家住哪里,只记得你父亲也是机关干部,但同姓的机关干部太多了,根本是大海捞针……”

      “后来,我想到去剧团打听,但我们当时的团长和副团长,一个死了,一个被下放改*造,其他人对咱们当年演出过的事都很模糊,更别提能记住你家地址。”

      其实算算也就几年而已,可是这短短几年,从社会到家庭再到个人都经历了太多,人在这样扭曲的时代里变得麻木。

      尤其剧团里不少人都从“批-斗”者变味被“批-斗”者,对于过去,讳莫如深。

      “一个月前,我还去文工团里找过你。”程霂说。

      依着上辈子的记忆,程霂记得沈韵是在这个夏天考入文工团的,于是在打听到文工团招考结束,他便去了团里,谁想今年招录名单里没有沈韵,甚至连报考人员中都没有。

      程霂先到这个时空一年,通过各类事件和人已经渐渐意识到这应该是平行的空间。

      关于平行时空的假说和研究在科学界一直存在,只是没想到他亲身证明了这是事实。

      确认沈韵没有进入文工团,程霂揣测她在这个时空的轨迹可能有别于之前,甚至想过在这个空间里,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生交集,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坚持他们的缘分绝不仅止于此。

      果不其然,他在孟庆阳的名单里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在机场等待的半小时,是他这前世今生最煎熬的时刻,预感告诉他,那就是她,可理智却提醒他要保持平常心,接受这不太可能的可能。

      透过玻璃看见混在队伍中领行李的熟悉身影时,程霂的眼睛和心底都涌上了湿意。

      他压制着心底狂涌的激动,看着她一步步朝他走来,如一束光一步步照进他的心里。

      他克制着上前抱住她的冲动,努力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但令他意外的是,她居然先认出了他,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同他一样,是这个时空的不速之客。

      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应该都用自己的努力改变了着这个时空的沈韵和程霂,以及身边人的命运。

      “你父亲?”程霂试探着问。

      “没事。”沈韵扯了下嘴角,简要讲了这一个多月的事,“我醒来发现我爸还没受害,便想办法找到了当年害的凶手,他们现在已经被抓了,我爸被降了职,其他都没事。你呢?”

      “跟你差不多。”程霂挨着她坐下,淡声说,“我从水塘里被救起来,醒后发现回到了1976年……”

      凭借上辈子的记忆,程霂鼓励父亲给一位同样被迫-害的老领导写信,这位领导是带着父亲走上外交事业的引路人,父母都尊称他为老师,但因为他被斗得特别狠,为了不牵连他人,老领导曾主动要求下属们和亲朋都不许联系他。

      程霂不仅让父亲主动去信问候,还说服父母将家中这几年存下的所有积蓄一并寄给了对方。很快,他们就收到了回信。

      老领导在信中感念程父的情谊,在这种环境下还惦记着他,并感激他们的雪中送炭,说那笔钱救了正在重病的妻子的命。

      半年后,老领导突然被平-反,启复重用,接任国际部副部长,三个月后又再次升迁,调至更重要的岗位。

      在他的努力推动下,程父程母很快得以平-反,不仅回到外交部,还先后被派往重要国家出任大使。

      “上辈子,其实也是这位领导帮我父亲平的反,但是在明年。”程霂回忆说,“当时他已经是大领导,帮了很多像我父亲这样的下属。”

      程霂还记得,在父亲回城去拜谢对方后,曾同母亲追悔当年太懦弱,不敢同老师写信,以至于不知道他和夫人过得水深火热,没能提供一点帮助,致使师母因疾困离世。

      反而是这位领导胸怀宽广,启复重用后依旧想着他们这群还在农场的下属和学生,努力帮他们平-反。

      为了这事,父母每年去给师母扫墓时都会落泪。

      “我是去年参加高考的。”程霂接着道。

      因为知道1977年国家即将恢复高考,从醒来后,程霂一边推动父母命运的转变,一边积极备考,在恢复高考时便以优异成绩被平淮大学政治系录取,并在四月份,外交部发布优才培养计划时递交了报名表,以笔试面试双第一成绩成为外交部定向培养生。

      初见到沈韵时,他还意外她居然能考上小留学生,而现在他知道了,她上辈子去欧洲研学交流过,难怪秦方说她英语很好。

      “程霂,重新见到你真好。”沈韵再一次说,这一回却有更深的含义。

      在这个全新的时空里,她不再是背负诡异秘密的孤独者,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里,你发现竟有人与你同行,更幸运的是这人还那么熟悉。

      程霂侧头对她笑,“我也是。”

      两人交流着回来后的种种,时间过得很快,程霂余光扫到了小孙老师已朝出口走来。

      “起来吧,他们回来了。”程霂提醒。

      沈韵点头,收拾好情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程霂视线扫过她手上的腕表,视线暗了暗,用状似不经意的口吻问:“对了,你说的男朋友不会是宋怀舟吧。”

      沈韵身子僵了下,抬眸看向他,眼神里藏着无措。

      哪里还需要答案?

      程霂垂眸,自嘲地勾了下嘴角,“还是晚了吗?”

      “程霂……”沈韵眼底的无措更深了,还带着一点愧意。

      程霂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脏微微抽了下。

      “行了,不吓你。”他笑着耸了耸肩,“这回我们做朋友。”

      见她依然警惕地瞧着自己,程霂轻轻叹了口气,“沈韵,我是认真的。”

      “如果做朋友会让你更舒服,我们就做朋友。”程霂认真地道,“能再见到你,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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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老读者都知我属业余时间码字,产出很低,更得很慢,但写文来并未坑过。不过,鉴于近期身体很差,尤其住院回来,稍劳累后就发烧,导致不敢熬夜码字,写得尤其吃力,使得复更时间一拖再拖,因此前段时间便决定解v,把钱退给大家,然而联系编辑后被告知要停更三个月以上,便只能一直停着,等待三个月到再操作 要说的是,等解v后依旧会更完 有缘以文相会,感谢一路陪伴,着实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