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小韵，展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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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他们踏上巴黎的土地。
和刚刚崛起的新城不同，老牌资本主义强国呈现出繁荣奢华的景象。
车子从香榭丽舍大街经过时，琳琅满目的百货商店、装修精美的时装屋，穿着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一一从窗外闪过，无一不透露着这个时尚之都的前卫与繁华。
看同学们望着窗外指指点点，负责接待的使馆干事黄莹打趣道：“这里是全世界富豪最喜欢的地方，巴黎一半的税收是从这里产出的。”
“一半的税收？”段家明望着橱窗里陈列衣服和鞋包，默默算着，“这些衣服得多贵？”
“得看品牌。”黄莹指向一间黑白相嵌风格的时装屋说：“像它们家一件基础款的连衣裙大概是8000法郎，折人民币大概是3000元……”
“啥？”段家明睁大眼，扭头不敢置信地望向那间时装店。
买一条裙子，还是基本款的裙子要3000元？他爸妈工资加起来一个月是110元，不吃不喝得两年半才能买得起一条裙子。
“资本主义果然奢靡成度。”段家明痛心疾首。
沈韵笑而不语，毕竟再过几十年，社会主义的富人和中产们也会狂热追逐这条街上的各种logo。
车子一路驶过各种名胜古迹，黄莹不时给大家做介绍，最后笑道：“等你们安顿下来，我会带你们都来逛逛。”
“好耶！”同学们开心得叫起来。
一路欢声笑语，车子最后停在了驻法使馆附近的瑰丽园。
为了安全和管理，这次所有小留学生和各部派出的交流生都会集中住在这里，由黄莹具体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
这是一座三层楼的法式公寓，陆灵娇和沈韵住在二楼的尽头，是唯一带独立卫生间和浴室的，程霂和几位公派交流生住在三楼。
和新城一样，晚上使馆给他们安排了简单的欢迎宴，王卿大使勉力大家要尽快掌握法语，进而能适应接下来的学习生活。
考虑大家要倒时差，吃完饭，黄莹陪他们走回瑰丽园。
“黄老师，咱们明天白天能去外面逛逛吗？”一个同学大着胆子问。
“可以呀，只要你们不怕丢。”黄莹笑道。
陆元作为辅导员，要严肃些，“你们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乱跑。黄老师不是说了吗，等安顿好会带大家出去逛逛。”
被批评的那位同学低下头，低低地哦了声。
黄莹见状笑了笑，缓和气氛，“或者，等你们明天上午语言学校测试结束，我先带你们去凯旋门、埃菲尔铁塔看看。”
同学们暗暗叫好，但碍于陆元在，不敢造次。
回到瑰丽园，一群人各自回房间。
沈韵先去洗漱，出来时发现陆灵娇正在台灯下看书。
她擦着头发过去，发现对方是在法语单词。
“我觉得法语也不算难，就是咱们学的时间太短了。”陆灵娇如实道。
沈韵深以为然，出国前的小半月，他们自主小组通过听录音带、背单词、互相磕磕巴巴的对话等各种方式已对法语有了一个浅显认识，大家还总结初一些取巧的“记忆法子”，对法语已从一开始的“畏惧”到如今“有了一点信心。”
“不知道明天测试会怎么样？”陆灵娇说。
另一个房间，罗津超回答了段家明同样的疑问，“没事的，黄老师不是说了吗？这个测试很简单，对法国人来讲，也就五六年级小学生水平。”
他们再不济，还比不上五六年级的小孩子不成。
当然，和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一人。
然而，现实把一个结实的巴掌狠狠扇在了他们脸上。
当语言学校的老师用站在教室最前方，开始叽哩哇啦介绍测试规则和要求时，这群自信满满的天之骄子彻底傻眼了。
“她在说什么？”段家明焦急地问，“怎么和录音带里不一样？”
其他人也发现这个问题，和外国语学校借来的录音带相比，这位女老师不仅语速更快，连语调都与示范带有很大区别。
沈韵就听到了“耳机”还有几个数字，再看看教室里挂在每个座位前方的耳麦，半蒙半猜第一项测试应该是“听”。
似是瞧出了学生们一个个全处在懵圈状态，金发碧眼的女老师又耐心地用英语解释了一遍，这下沈韵、陆灵娇等几个英语不错的学生都听明白了。
“她说本次测试分为听说读写四个项，第一项是听，等下我们戴上耳机后会听到2段录音，我们需要记住，在下一个说的环节简要复述出来。”陆灵娇替其他小伙伴翻译。
“什么！”段家明惊大眼，“还要复述？”
其余人也同段家明一样绝望，刚刚老师讲的法语他们一句没听懂，如果等下测试也听不明白，那不就意味着在听和说的两项测试中，他们都会拿0分？
教室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很快，在女老师示意下，学生们戴上耳麦，开始聚精会神地听里面传出的声音。
欣喜的是，测试音频和示范带语速差不多，但语调节奏上有差异。
沈韵快速努力听辩，不时在本子上记下一些词。
两段音频很快播放结束，摘下耳机时，沈韵发现旁边的段家明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不等她宽慰，女老师已用英语要求他们不要交流，然后逐个进入下一个测试教室。
按序号，段家明恰恰是第一个，他起身的瞬间，沈韵恍然觉得他有一种上断头台的感觉。
其实不止他，教室里的学生均有濒死的错觉。
沈韵是第四个进去的，她对照着本上记录的一些词汇，尽量用掌握过的句式和短语去拼凑，磕磕巴巴，法文夹英文，大致讲了一些。
结束时，中年女教师对她笑了笑，用英文鼓励道：“你英语讲得很好，相信很快你的法语会和英文一样棒。”
沈韵弯了下嘴角，扯了个笑，用法文讲了句：“谢谢。”
前两项测试结束，学生们已从八九点钟的朝阳变成了傍晚的余晖。
黄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使劲安慰大家不要灰心，“你们还没有经过系统学习，测试不通过是正常的，我刚来时也跟你们差不多……”
段家明抬眼看向她，“黄老师，您不是法语专业毕业的吗？”
黄莹噎了下，悻悻一笑，硬掰扯道：“虽然我学的是法语，但学和实际应用还是有差距的。”
不想，听完这话，段家明更绝望了。
“您学法语都有差距，那我……”
见他眼框又红了，脑袋更是快耷进脖子里，陆灵娇一掌拍在他后背，“你要是这么没信心，现在就回去呗。”
段家明后背被拍生疼，吃痛地说，“谁说我没信心？”
“那你磨叽什么？”陆灵娇又拍了他一掌，“不会就努力学，都没学就开始丧气，算什么男子汉。”
这话可不止打击段家明，就连教室里其余男生都被激发，各个收拾起精神投入读和写的测试中。
值得肯定的是，在这两项测试里，学生们都还不错，虽不至于全文读懂或者能写大段的文章，但至少没有人交白卷，尤其段家明竟写了满满一张卷子。
一个上午，测试全部结束。
黄莹和陆元一起宣布成绩。
不出意外，没有一个人合格。
按照语言学校的基础达标测试要求，四项测试需要达到280分，且单项测试不低于60分才能拿到合格证。而他们今天最接近合格的是陆灵娇，229分；最低分则只有99分，而沈韵考了180分，距离合格整整差了100分。
“从你们测试看，大家的弱项都集中在听和说，所以接下来学习的重点要在这两方面。”黄莹扫了眼霜打茄子一般耷着头的学生们，宽慰道：“你们现在到了法国，有天然的听说条件，很快就能补上这块短板。”
依着上辈子学习英语经验看，沈韵十分认同黄莹的话，并有了学习计划。
回公寓吃过中饭，黄莹提议下午带大家去凯旋门一带转转，然而昨天还兴致勃勃要去游览巴黎风景的学生们没有一个人响应。
“我不去了，我回房间看看书……”
“我也是……”
黄莹不忍心，想劝两句，被陆元拉住，“让他们去吧。”
等学生们全走了，黄莹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如果他们在开学前通不过测试，高教部真打算将人接回去？”
陆元抿了下唇，慢慢道，“总要给他们一些压力。”
“这压力未免也太大了。”黄莹实话实讲，“法国语言学校的学习周期一般是半年到1年，现在要他们在1个月内学习还要通过测试，这难度和压力不是一般大。”
“没事的。”陆元看着空荡荡的餐厅说，“我相信他们会化压力为动力。”
——
在学生们的要求下，隔天一早，大家就到语言学校上课，这比原定计划又提前了两天。
为了突击听说，语言中心因材施教，让他们一边用耳机听讲，一边看图，一边跟着语音老师学讲话。
沈韵的桌前有一台录音机，那是昨天程霂送来的。
而这台录音机成了学生们最宝贵的学习工具。每天上课时，沈韵都会把老师的语音和教学录下来，再带回瑰丽园，再一遍遍反复放给大家听。
为了保证学习效率，陆灵娇还按房间分配好了录音机的使用时间表，方便大家跟读。
除了跟练，沈韵还同陆灵娇约定，两人从学习开始，就非必要不讲中文，尽量用法语沟通……
此外，沈韵还拉上黄莹、程霂和另外三位外交部的定向生，请他们每天陪同学们练习口语。
于是，每个晚上，瑰丽园的餐厅里，就能看见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围着黄莹等人，连比带说。
“这个音我一直发不出来。”沈韵指着单词卡上的“R”对陪练的程霂说。
上课时老师示范是用小舌发音，可是小舌头靠近喉咙位置，沈韵来来回回练习了好多天，始终找不到发力的感觉。
程霂想了下，指着桌上的水杯说，“你含一小口水，试着用喉咙将水顶出来。”
“这也行？”沈韵半信半疑，却还是如他所言含住一口水，结果刚刚想顶，水哗啦咽进喉咙，差点没把她呛到。
“你确定这样行？”沈韵问。
程霂没解释，只是拿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微微抬了点，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R”音。
沈韵惊异，立即又喝了一口水，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抬高下巴，尝试小舌发力，然而……又失败了。
这次倒是没有呛着，而是一口水直接被喷了出来。
程霂并未笑她，而是认真道：“不要太用力，轻轻往上送气……”
沈韵也不怕丢脸，决定再试。
终于，当一杯水快喝完时，沈韵喉咙里含糊地发出了一个“R”。
水被顶开那一刻，沈韵兴奋极了，拉着程霂说，“我能发出来了，我能发出来了。”
程霂眉眼弯起，诚挚夸赞，“嗯，你很厉害。”
当晚，沈韵就同陆灵娇分享这个方法，陆灵娇学东西很快，小半杯水下去就找到了窍门。
“我觉得水不能含太多。”陆灵娇端着水杯同她交流心得。
沈韵同意，视线却不经意扫过她的杯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正兀自沉思，突然听到陆灵娇说，“哦，对了，黄老师下午拿了一封你的信来，我给你放床头了。”
沈韵回神，“我的信？”
她才来一个礼拜，谁会给她写信？前两天才刚刚拍了电报告知父母和宋怀舟瑰丽园的地址，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回信啊。
“嗯。”陆灵娇说，“我看是北城寄来的。”
北城？
一个念头闪过，沈韵疾步走到床边，一眼就看见了牛皮纸信封上熟悉的字迹。
笑容一下绽放在脸上。
她拿起来，撕开信封，发现里面竟折了厚厚的一叠信纸，展开一看，宋怀舟苍劲有力的字映入眼帘：“小韵，展信安。现在是1978年8月11日10点35分，你已经离开北城1小时，而我对你的思念已达11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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