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程霂，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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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众人齐刷刷看向程霂。
孟庆阳没好气地用手遥遥点了点他，向领座的秦方“告状”，“我就说上午让他出节目时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感情是想滥竽充数。”
这话让罗津超先前的疑惑一扫而空，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来。
程霂则是看看沈韵问：“可以吗？”
“我没问题。”沈韵大方地说。
罗津超自然更没问题，三人一起上台，场下立即响起掌声。
使馆只备了两支麦克风，罗津超把一只给沈韵，自己和程霂共用。趁着前奏的功夫，他压着嗓子把先前划分好的唱段告诉程霂，方便他接唱。
第一段是沈韵，只见她随着音乐缓缓开口，“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尽管沈韵总自嘲天赋不够，但那是与几位惊世决绝的大歌唱家比起来，在大多数歌手里，她的歌唱水平是优秀的，再加上日复一日长达几十年的训练和丰富的表演经验，让她一开口，就现出专业风范。
台下，就连知道她唱歌好的段家明都露出惊艳之色，其余人更是睁大双眼，完全没想到她的演唱水平如此高。
而接唱的罗津超一听她这水平顿时紧张起来，眼看就要到他的唱段了，他禁不住咽了下嗓子，谁想竟被口水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韵见状，正想顺着往下唱，就见程霂拿过了话筒，接唱：“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令人意外的是，被指滥竽充数的人竟唱得很好，他的嗓音低沉，和沈韵清亮温婉的歌声形成对比，非常和谐。
快到副歌部分时，沈韵判断按这个调他可能唱不上去，便主动加入合唱，而程霂立即改为和声，并在反复唱段的高音部分加入哼唱，转换过程丝滑无比，默契得仿佛已合唱过很多次。
第一遍唱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罗津超顶着一张猪肝色的脸尴尬地跑下来，将舞台留给他们。
第二遍，沈韵示意程霂先唱，她帮他和声，反复交换，一首歌被两人演绎出了专业舞台的水准。
音乐结束，秦方站起来带头鼓掌，小孙老师更是在下面起哄，“唱太好了，再来一首！”
接着，餐厅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再来一首。
沈韵盛情难却，看向程霂，“你还会唱什么？”
程霂想了想，“珊瑚颂吧。”
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小孙立马跑去找伴奏带，接下来两人又是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引来一番掌声和叫好。
演出结束，他们走回餐桌，路过主桌时，秦方问沈韵，“小同学，你唱得非常好啊，是学过的吗？”
“以前有学过一点。”沈韵如实说。
秦方又看向程霂：“你唱得也不错。”
程霂笑而不语，两人回去落座。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晚宴结束后，秦方代表使馆向师生们赠送了礼物，并送上了殷殷嘱托，勉励他们出国后要勤奋努力，早日学成归国。
回到酒店，沈韵一进房间就同陆灵娇说：“我去找程霂聊点事情。”
陆灵娇点点头，没有多打听，还给了建议：“楼下大厅有沙发和椅子，你们去那边聊吧。”
尽管这个年代的学生都很纯洁，陆灵娇还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流言。
沈韵明白她的好意，笑着说好，然后当着她的面拨通了程霂房间的内线，约他十分钟后再大堂见面。
临行前，陆灵娇想想还是交待：“也别聊太久，早点回来。”
沈韵颔首，带上门，出了房间，乘电梯下楼。
到大厅时，程霂还没到，她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思考等下要和他聊些什么……
上辈子，从平淮回来第三天，沈韵就收到了一个大包裹，里面是罗汉果和胖大海，还有一张字条：“你那天嗓子听起来不对劲，这段时间多喝水。”
沈韵清了清发痒的喉咙，从青年节演出到现在，她随团马不停蹄地跑了11个县，完成了24场演出，尽管已经注意保护嗓子，但到后面声带还是累着了，没想到程霂竟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可惜，一想到他那番大胆地“示爱”，沈韵本就上火的嗓子更焦躁得冒烟，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混不吝地坚持：“反正在你结婚前我都有机会，你未婚夫总不会霸道小气到有人追你都不能接受吧？”
沈韵无奈，总不能真把宋怀舟找去揍他一顿吧。
于是，只能把包裹团吧团吧扔房间角落，想着冷处理一段时间，让他的“热情”慢慢消散。
谁想，她完全低估了程霂的执着和热情。从那天后，她三五不时便会收到他寄来的各种东西，吃的、用的，新奇的……甚至有一次还找人专程给她稍来一盆月季花。
“这是我从云省带回来的，感觉你会喜欢。”
随花来的，还有一张种植说明，告诉她如何浇水、如何晒太阳。
沈韵看着枝条上一个个米粒般大小的花骨朵，实在狠不下心像处理其他包裹一样丢在角落，只得搬去了阳台，给它浇了水。
没几天，花开了，粉粉嫩嫩的，格外好看。
然而，视线一偏，望着房间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包裹，沈韵抿了下唇，决定不能再任意为之。
她又去了平淮，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程霂，我说过，我讨厌死缠烂打，你这样让我非常反感。”
出乎意料，程霂并未辩驳，而是看着她，眼里有忧伤的颜色，“我知道你家的事了。”
沈韵一怔，怒意直蹿脑门，“你查我？”
“不是。”程霂眼底换上了慌乱，“我只是想打听你家地址，结果……”
这几年，沈韵早就学会强迫自己不去介意家道中落这事，可是听见程霂提起，胸中不由燃起熊熊烈火。加上前期本就被烦得不行，干脆什么都不讲了，转身准备走人。
可是，脚步刚旋，就被程霂抓住了手臂。
沈韵压抑的怒火顿时如火山喷发，“你到底想干嘛？”
程霂没有松手，而是看着她，试探地问，“你和他订婚是为了家里吗？”
“关你什么事？”沈韵反问。
“你不应该这样牺牲自己。”程霂坚持。
沈韵依旧是那句：“关你什么事？”
程霂没有直面回答，反是问：“如果我能帮你，你是不是……”
“你帮我？”沈韵冷哼着打断他，“你能帮我什么？你既然打听过，就应该知道我未婚夫是谁，也应该知道他是谁的孙子，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你比他好？让我要选你而不是他？”
不等他回答，沈韵尖锐的冰锋又扎下去，“你说你帮我，怎么帮？是靠你爸妈吗？还是就靠你花言巧语几句话？”
“程霂，你什么都不是还想来做救世主，你不觉得自己不自量力且非常可笑吗？”
时至今日，沈韵还记得程霂当时的表情，他就那样死死咬紧牙关，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冰一样紧紧盯着她。
沈韵没有和他多废话，扔下一句“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不再是朋友。”后利落地离开。
从那后，沈韵没再见过程霂，她也早就把这段插曲抛在九霄云外。
直到，她和宋怀舟结婚的前一晚，程霂突然往沈家打了个电话。
“你先别挂。”程霂着急地说，“我打来是想祝你新婚快乐，另外我想告诉你，我要去非洲了。”
沈韵皱了皱眉，很想说一句：“关我什么事？”
可是，脑子里就这么冒出了那一年，他把手臂给自己咬和他们拉着手一路狂奔的画面……
短暂迟疑间，电话那头的程霂已再次开口，“沈韵，我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力成为你的倚靠，但我会一直努力，所以如果以后有一天你不想和他过了，告诉我。”
沈韵对空翻了个白眼，腹诽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他们只有儿时那段短暂的友谊，也不明白他的深情从何而来，亦或者他是天生的表演者，喜欢演戏？
以防对方心存幻想，沈韵选择不给出任何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原本，她以为故事到这里会结束。万万没想到，第二年的同一天，她竟接到了他从非洲打回来的卫星电话，“沈韵，你过得怎么样？”
沈韵没好气，故意道：“我过得很好，你赶紧死心吧。”
电话那头，程霂没有生气，而是低低地笑：“过得好就行，祝你幸福。”
说完，不等她挂，他先挂了电话。
沈韵握着电话，直骂：“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接着是第三年，这一回，沈韵一看那个号码直接就挂了……
有意思的是，程霂也没有再打回来。
然后是第四年、第五年……沈韵一次都没有接过，而他依旧每年同一时间来电，仿佛一种特别的仪式。
这期间，他们没有见过面，但从各种渠道，沈韵知道他一直在非洲各国之间，已经是非常出色的一名外交官。
就这样年复一年，沈韵也习惯了每年结婚纪念日前要摁一次电话，直到她结婚的第十年。
那一天，距离结婚纪念日还有好几个月，演出结束下台的她发现小灵通上有两个未接来电，她认出来，那是程霂的卫星电话。
这还是第一次程霂在其他时间给她打电话，且打了两个。
沈韵正在奇怪，电话又响了。她习惯性按下挂断，然而……几秒后，电话再次响起。
这不像是程霂会做的事。
她犹豫了几秒，摁下了接听，“程霂，你……”
“你好。”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年轻的女声。
沈韵再次看了眼来电显示，确认这个号码是程霂的，顿了顿，才说，“你好。”
“你好，我是华国驻非使馆的工作人员，是程参赞的同事。”女人语速很快地介绍，“是这样的，我们上午出任务时，程老师被流弹打中，现在在抢救，他进手术室前让我给你打电话，说……”
话音戛然而止，话筒里传来轻轻的吸鼻子的声音，好会儿女生才止住抽泣，哽咽道：“他说他今年可能没法问你了，万一你给他机会……还说，他可能要失言了……”
女生讲到后面终于哭出声来，“都怪我，我不该下车，程老师是为了救我……”
不知是被女生情绪感染，还是因为一个熟悉的人生命垂危本就让人难过，沈韵只觉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医生说子弹打穿了肺，可能……”女生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呜呜开哭。
信号就这么断开了，沈韵捏着电话，久久没有动，直到耳边传来化妆师的惊呼，“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沈韵木木地回神，手指拂过脸颊，有冰冷的湿意，竟不知何时流泪了。
演出结束，她坐在回团的大巴车上，头靠着车窗，望着玻璃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几天，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她很想打去使馆问问手术最后的结果，可又觉得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最后只能每天盯着新闻，想看看有没有特别的消息，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一边揣测新闻会不会隐瞒，一边又宽慰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就这么恍恍惚惚地过了三天，第四天，就在她忍不住想托人去外交部问问时，电话突然响了，显示的是那串熟悉的号码。
沈韵紧张地接起来，“喂。”
“沈韵。”程霂的声音气若游丝，“能再听到……你的声音，我真高兴。”
一句话，让沈韵眼泪哗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是那一刻，听见他还活着，她是高兴的。
许是这次生死离别，莫名拉近了彼此的关系，沈韵不再像过去那样冷冰冰的，而是把他当成一个老朋友，在对待他每一年例行一问这事也坦然得多，不仅会跟他说“我很好，没想过离婚”，还会反过来揶揄他，“我怀疑你压根不想结婚，只是拿我当借口。”
程霂笑着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隔年，还是雷打不动地问她，“今年过得好吗？”
一年又一年，沈韵从最初的排斥，到后面忐忑，再到后面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当回事……
一直到她结婚第二十五年，她在C城演出，程霂刚好也在C城出差。
他已经接到新的任命，即将上任日内瓦，因为晚上有演出，沈韵只能就近找了个小面馆为他践行。
吃过饭，程霂送她回演出地，临行前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沈韵，你都和宋怀舟过了25年，还没腻吗？要不要考虑后二十五年换个人过？”
过去几十年，他只重复地问她过得好不好，仿佛只要她说一句不好，他便会履行当年的承诺，将她带走。
而这一次，他不再去问她好不好，而是直接宣示态度。
沈韵默默看着他，无奈道：“程霂，我们都快半百了。”
“所以，我想再争取一下。”程霂对上她的视线，诚挚道：“沈韵，给我一个机会。”
沈韵的心轻轻抽了下，“程霂……”
“你先不要急着拒绝。”他拦住她，经历过枪炮都不曾畏惧的眼里有藏不住的慌张，“再考虑一下，再多考虑一下，好不好？”
演出时间在即，沈韵还得进去化妆换衣服，不能同他继续纠缠，只得答应：“好，等我演出结束再说。”
然而……他们都没有等到演出结束。
胸腔被预制板震碎那一刻，沈韵抬眼看向剧场外，依稀看到了一道颀长的熟悉的身影正往里冲。
腥甜的味道溢满口腔和鼻腔，陷入黑暗前，她想：挺好，程霂再也不用等她的答案了。
“你下来挺快的。”一记低沉的男音从头顶传来。
沈韵缓缓抬起头，视线从记忆的虚幻模糊中一点点聚焦，落在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上。
“程霂，很高兴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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