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我不是他弟 ...
-
陈璇下午还有个会，跑太远不现实，索性就把人带回部里，让食堂师傅煮了三盘饺子，再炒了两个荤菜。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没有人，师傅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看了眼沈扬，呲牙笑道：“陈司长，这是您兄弟？”
未等陈璇开口，沈扬已先道，“我不是他弟。”
经过两年多的插队生活，沈扬皮肤早已不如往昔白净，其实看起来会比同龄的高中生要成熟老练些，反是陈璇，皮肤白里透红，又长了一张小巧的脸，单论五官长相，瞧着其实和沈扬差不多。
可是，两人往那一坐，陈璇通体的气质和明锐的眼神一下就将阅历和历练展现得淋漓尽致，姐弟感就摆了出来。
看了眼认真纠正师傅的少年，陈璇心下哂笑，觉得这男孩不仅老实，还挺较真，便跟着解释了句：“他不是我弟弟，他是……”
话到嘴边，突然卡住，陈璇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定义少年的身份。
朋友？肯定算不上。说起来，两人的“熟悉”全因为前段时间在图书馆的几次偶遇。
陈璇爱看书，在机械部上班时，休息时间就爱钻北城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整天，就这么碰巧遇见过在图书馆“复习”的沈扬。
第一次，是沈扬认出了她，应是为了“感激”她在沈建斌事情上的“帮助”，男孩子一见她就毕恭毕敬，不仅连声道谢，还专程跑出去买了一包巧克力送给她。
第二次，是陈璇找完书回来发现茶杯里竟被灌满了热水，举目一看，发现隔着一张课桌，男孩对她龇牙一笑。图书馆热水限量供应，每回打热水都要排长队，陈璇不愿意浪费时间，每回都是从家里带一杯水来，省着喝完一天。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一来二去，陈璇虽未同他讲过话，但莫名就觉得熟悉起来，所以那天路过他身边，瞧他在研究报考章程才会忍不住“给建议”。
但是，这样的关系，朋友似乎是算不上的。同学？更不是。本来，他比自己小，又是首长家的孩子，称一声弟弟不为过，但少年似乎不乐意随便喊别人为姐，想来想去……陈璇费力找到一个还算贴切的词。
“他是一个熟人。”
沈扬挑眉，虽然同样不满意这个身份，但想想，总比弟弟好些，也就默然接受。
好在师傅不是多嘴性格，重复念了句“熟人啊”就又回厨房炒菜去了。
陈璇把那盘猪肉馅饺子推到沈扬面前，说：“尝尝看，我们师傅手艺还不错。”
沈扬并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却是送进她的空碗里，说：“你也吃。”
陈璇略怔，抬眼看向已迅速夹另一个饺子，并送进自己嘴里的少年，唇角弯了弯。
还真是个礼貌又可爱的小朋友。
两人边吃边聊，自然就说起了他选报的专业。陈璇一毕业就在机械部工作，对这块还算熟悉，“精密机械其实是以光、机、电、测为交叉核心，主要学习方向是自动化控制系统、高精度测量和定位、光子技术，这些知识无论对国防还是工业都至关重要，也是我们最需要的技术。”
“我知道。”沈扬点头，“我之前看过报道，目前精密机械最强的是德国，而光子和测量定位是美国更厉害，这几块技术是他们军工和航天领域领先的关键。”
“另外，德国在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上也走在前面。”沈扬放低声音道，“就像你们和我爸他们单位之所以要引进那些设备，就是因为目前工业自动化水平低，产量提不上去，解决不了工业产品缺乏的问题。”
沈扬还记得当初听陈璇说“密钥工程”采购价高达几十亿美元时心底的震惊，仅仅是18套设备就能掏光华国整年的外汇储备，而这才是所需设备的沧海一粟。
未来国家要发展，需要多少个18套？如果不解决核心技术，实现自主研发生产，那么我们就毫无主动权，不仅要源源不断向欧美国家贡献外汇，还会被卡住发展的脖子，任人掣肘。
也是基于此，沈扬定下了自己的志向。
宋怀舟没有讲错，华国要发展，需要懂经济的人，需要搞活经济，所以他毅然选择了经济系。
沈扬对经济没有兴趣，但他可以把理想的锚点放在工业技术上，和宋怀舟一样、和陈璇一样成为各自领域的建设者、推动者和实践者，为华国发展贡献绵薄之力。
“精密机械涵盖内容还是比较多，你可以进去后再确定主攻领域。”陈璇建议，“另外，机械部有一个内部图书馆，里面收集了许多国内外前沿的学术资料，你可以让你父亲看看能否帮你借阅。”
“好。”沈扬记下这个重要信息。
“这段时间我其实已经在借阅这些书籍，但是……”沈扬杵着筷子，难为情地说，“我英语不太好，很多原文书籍看不太懂……”
“？”陈璇惊讶：“你妹妹英语很好啊。”
陈璇犹记得那次面试时沈韵带给她的惊喜，那口流利标准的口语绝不是朝夕练就的，因此，她一直以为沈家是在刻意培养晚辈们的英语能力。
“她是跟我一个朋友学的。”沈扬想想补充道，“我朋友是宋刻的孙子。”
宋刻……
陈璇立马懂了，这位可是留学回来的。
“没关系。”陈璇鼓励道，“英语其实不难，主要是多背多读多听。”
“我妹妹也这么说。”
两人聊着天，却也没有耽误吃饭速度，没多久就把饺子和菜全扫光了。
沈扬知道陈璇有许多事要忙，便不再啰嗦打搅，干脆地道别，“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客气。”陈璇浅笑。
沈扬朝她挥了挥手，转手走人，走出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喊她：“你好像最近都没去图书馆。”
陈璇转头，无奈道，“最近太忙了，晚点空了会去。”
沈扬哦了声，又对她挥了挥手，离开。
少年的脊背挺拔笔挺，像春天里成长的杨树。
陈璇收回视线，快速上楼，脑子里已在思忖下午会议的发言材料。
沈扬是骑自行车来的，出了大院取了车开始往家骑行。
刚骑出几十米，身后突然传来叭叭的鸣笛声，扭头一看，发现车牌有些眼熟，好像是刚才送陈璇回部里的车子。
没等他仔细确认，司机已从车里探出头来，朝他喊，“同学，同学！”
沈扬赶紧捏住刹车，同一时间，对方也停了下来，打开车门，快步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东西。
“我就知道能追上你。”司机边说便把那本东西给他，“这是陈司长让我送给你的。”
沈扬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本有些旧旧的英语辞典。
“给我的？”他问。
“嗯，给你的。”司机说。
沈扬没想到陈璇居然会送自己东西，开心得不行，连忙接过来，捧在手里，小心地翻开那发旧的封面。
扉页下角，一个黑色钢笔字写下的名字印入眼帘——陈璇，字迹刚劲有力，如她的人一样，厚重大气。
沈扬压住心中的喜悦继续往后翻，很快就看见内页上一些单词的后面都写着工整的备注。
这是陈璇自己用的英语辞典。
意识到她竟将常用的辞典送给自己，沈扬一把收紧书，贴在胸口上，如获至宝。
“师傅，请你转达陈司长，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她，我一定好好珍惜，用它学好英语。”
——
和沈扬一样下定决心要学好英语的还有段家明和罗津超。
午休结束，他们在小孙老师的带领下前往新城一港参观。
一下车，段家明就被耸立在港口的一个个庞然大物震惊得瞪大眼，“这是我们在机场看到的岸吊？”
“对，这些是岸吊。那边……”小孙老师指着停泊近海的几艘货轮上忙碌工作的机器介绍，“那些架在船上的是船吊，负责把无法进港船只的货物进行转运。”
同学们顺着小孙老师的手看过去，发现几十米高的吊机正稳稳地吊起各种箱体，长长的吊臂灵活转动着，井然有序。
更令人叹服的是，这个近千米长的港口上，居然只见零星的工作人员，他们戴着安全帽，举着五颜六色的彩旗，轻松地指挥着吊机，和国内出苦力的码头工截然不同。
“没想到新城的机械化程度已经这么高。”陆灵娇感叹。
其余学生亦饱受震撼，小孙看着若有所思的孩子们，再次觉得秦方大使坚持安排留学生参访是对的，只有给学生们埋下“技不如人”的种子，才能让他们奋起直追。
为了让同学们更好地了解新城航运的发展，使馆特地邀请了港口的一位主管作介绍，谁想对方虽然是华人，却只会讲英语。
刚一开口，就让段家明等人傻了眼。
小孙知道国内现在不学英语，但想着这批孩子都要出国留学了，基本听读总没问题，谁想……除了两三个人，其余均是皱着眉头，眼里写满了问号和焦急。
小孙无奈，只能招呼跟在队伍后面的程霂，“你来给大家做做翻译。”
程霂倒也不忸怩，大步上前，挨到那位主管身边，用英语道：“接下来，由我做翻译。”
他的嗓音条件很好，发音字正腔圆，让段家明想到许燕上课时给他们听的示范带。
相比于他广播一样的口语，陆灵娇更惊叹他的词汇量，“他好厉害，好多专业名词都懂。”
和段家明等人比起来，陆灵娇英语算不错的，应付日常听读没问题，可是港口主管的介绍里有很多专业术语，对于非领域人员是很难明白的，可是程霂不仅听懂了，还在翻译时很好地做了延展和解释，通俗易懂。
“他父母都是外交官。”罗津超插进话来，小声分享中午刚获知的消息，“他本人是平淮大学的，是外交部的定向培养生，以后也是外交官。”
“啊？他是大学生？”段家明低声说，“我以为他是使馆工作人员。”
从机场接机开始，孟庆阳等人就表现出同他非常熟络，程霂这边又是帮忙拿行李，又是带他们办入住……段家明还将他看作刚入职的工作人员呢。
“你眼睛长哪里了？”罗津超无语，“他看起来不是跟咱们差不多大？”
“我以为他只是长得年轻。”段家明讪笑。有些人就是长了一张和年龄不符的脸，像他才18岁，人家却以为他二十来岁，出去时总被不认识的小孩喊“叔叔”。
程霂人白净，身形修长笔挺，看着挺显小的，段家明就当他是“娃娃脸”。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上午孟庆阳介绍过小孙、小王，唯独没有特别介绍他，确实不像是对待使馆工作人员的态度。
清楚他身份后，段家明有了好奇，“他和我们一样去法国留学吗？”
他们这批留学生里有13个大学生，但都是大四毕业生，是去国外进修硕士研究生的，程霂难道也是？
罗津超摇头，“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去法国是外交部的交流学习，只待一年。”
“外交部一共选派了4个人，他们本来是前天就从新城转机到巴黎，但临行前一晚，程霂病了，使馆不放心，只能让其他三人先走，他留下和我们一起出发。”
沈韵想起在车上时，似乎是听陆元提过一嘴。
“那他们交流学习也是去巴黎的大学吗，还是在使馆实习？”段家明问。
“应该都有。”罗津超说，“他们好像都会在巴黎二大学习一段时间。”
沈韵平静地听着，对程霂要和她做校友这件事毫不意外。老天爷费尽心机把这道题送来，总不会让她跳过。
只是，看来要在出发去巴黎前，找程霂“叙叙旧”。
——
参观完新城一港，师生们接着去了工业园、农业园和国立大学。
一整天下来，大家无不感慨新城的快速发展，那颗埋在心里的种子越发坚韧。
从国立大学出来，他们直接前往新城使馆大楼参加欢迎宴。
厨师们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晚餐，秦方大使亲切地同每一个人握手，欢迎他们的到来。
轮到沈韵时，秦方停下脚步，笑盈盈地看着她，“你就是沈韵？”
这语气一听就是背后有话。
果然，下一秒，秦方说：“许成广说国际部今年挖到一个好苗子，叫沈韵，说得就是你吧。”
沈韵落落大方地点头，说：“是我。”
“听说你英语相当不错。”秦方笑道，“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来外交部？”
沈韵扯了下嘴角，不知道该咋接话，正为难时，有人开了口。
“许叔叔知道你挖他墙角吗？”程霂揶揄道。
秦方闻言哈哈大笑，看了眼程霂，“可不敢让他知道，不然非找我算账不可。”
沈韵知道许成广在调任国际部前也是外交官，想来和秦方、程霂父母都非常熟悉。
一个玩笑，轻轻揭过，秦方握完手后便招呼大伙儿入座。
如孟组长所言，晚宴氛围很轻松，有点类似于酒会。
宴席过半，秦方便上台用手风琴演奏了一首《莫斯科的郊外》，接着同学们陆续登台表演。
陆灵娇和段家明饱含热情地朗诵完，就轮到罗津超和沈韵了。
两人起身，理了下衣服，正准备上场，却见同桌的程霂也站了起来，说：“我和你们一起唱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