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成为像你一 ...
-
程霂的答案和上辈子如出一辙。
他说：“你终于记起我了，少奶奶。”
可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程霂显然也这么认为，戏谑地扔下一句后，便拎着她的行李大步走到了最前面，先帮她把东西放上去，再跳下车，接过了陆灵娇的箱子……
队伍里就她们两个女孩，这样的照顾十分贴切。
放好行李，程霂走回最前排，挨着陆元坐下。
“辛苦你了。”陆元说。
“不辛苦。”程霂笑着回头，状似不经意地瞧了眼不远处的女孩，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
“对了，你身体没事了吧？”陆元想起来问。
“没事了，就是有点水土不服。”
“什么水土不服。”孟组长横他一眼，“你那是冰的东西吃太多。”
程霂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孟组长又道：“你妈早晨还打电话给秦使，说你再贪嘴，就给你吃中药。”
程霂皱眉，嘟囔道：“知道了。”
好在孟组长不再啰嗦，转而拿起车上的一个小喇叭，倚靠着座位靠背，正式做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欢迎来到新城，我是华国驻新城使馆行政组组长孟庆阳……”
接下来时间，孟庆阳简单介绍了未来两天的行程安排和各类注意事项，根据安排，中午稍事休息后，他们便会出发前往新城一港、新城工业园、农业园和国立大学等地参观学习。
晚上，大使馆还准备了欢迎宴，秦方大使会携使馆工作人员同师生们共进晚餐。
“我们晚上的欢迎宴是比较轻松愉悦的，希望同学们能各展所长，贡献一些节目。”孟庆阳笑着补充，“到时候，秦方大使也会表演拉手风琴。”
车上的同学们闻言立即交头接耳起来。
段家明戳戳沈韵的后背，怂恿道：“沈韵，你去唱首歌吧。”
沈韵自小就文艺突出，是学校各类演出的常驻嘉宾，上台唱首歌对她而言轻轻松松，刚想答应下来，就听罗津超说：“我和你一起唱吧，就唱映山红。”
“这个行，你熟。”段家明附和道。
去年学校的12.9合唱比赛上，他们班选唱的歌曲正是《映山红》和《保卫黄河》，沈韵还是领唱。
“要不是我五音不全，我也跟你们一起。”段家明挠着后脑勺说。
陆灵娇听他这么讲，便提议，“要不，咱们俩一起诗歌朗诵。”
“好呀。”段家明爽快答应，问：“我们朗诵什么？”
陆灵娇想了想，说：“沁园春雪，怎么样？”
这是主席的经典之作，也是他们初中语文的一首必背诗歌，对段家明这种学霸而言自然非常熟悉，便立刻应：“好，就沁园春.雪。”
这年代的学生在自我展示上要比后世的孩子们积极踊跃得多，没多大会儿，同学们已经三两结对地凑好了节目，准备到酒店后报给陆元。
孟庆阳看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露出欣慰的笑容。
视线一偏看见右手边的少年，笑道：“你也出个节目。”
“行。”少年不假思索，干脆地答应。
车子一路向东，车窗外，一座现代化发展的城市逐渐映入眼帘。
学生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应接不暇地“新事物”吸引，不时发出吃惊和赞叹声。
下车时，段家明仰头看着高耸的酒店大楼，由衷感慨，“他们的楼可真高。”
在国内，现在建筑多以平房和小楼为主，近两年有些国营厂的职工房会建个四五层，就连长兴街上最高的建国饭店也才12层。可是，刚刚一路过来，街道两旁随处可见高楼大厦，比如眼前这幢酒店至少得有十七八层。
孟庆阳将同学们的惊叹看在眼里，并未多言，领着一行人进入酒店。
使馆另两名工作人员立马迎上来，孟庆阳介绍道：“这是我们行政组的小王和小孙，你们可以叫他们王老师和孙老师，接下来两天，王老师和孙老师会负责你们的吃穿住行，他们也会住在这里，有任何问题，你们都可以找他俩……”
孟庆阳介绍完后，小王接过了发言，详尽说明了入住后的具体安排和各种注意事项，接着小孙将分配好的房间钥匙交给他们，并演示了一遍如何“开锁”，最后道：“1点30分在这里集合，集合时要把钥匙给我，由我统一保管。”
在两位老师交待完，陆元又再次强调了一遍纪律，不可私自外出，注意形象，小心财务，有事要及时报告。
同学们一一点头应允，表示记下了。
解散时，沈韵看了眼手表，12点47分，这个点宋怀舟和沈扬应该已经拿到了成绩，虽然已经知道两人肯定能如愿以偿进入梦想大学，但她还是想问问两人的分数。
沈韵打算放好行李后就去找小孙老师，看看能不能申请打个电话回家。
他们这次拿到的房间都在12楼，需要乘坐酒店电梯上去。
许是知道同学中不少人是第一次乘坐电梯，小孙和小王特意分开陪他们上去，可是酒店电梯并不大，连人带行李只能塞下六七个，他们得分三批上去。
沈韵和陆灵娇等人落在后面，正好是第三批。
小孙一眼看到走在最后的程霂，笑着说：“正好，你陪他们上来。”
电梯运行得不快，半天都没下来。
段家明望着电梯门上方慢慢变化的红色数字和嘎吱嘎吱的运行声，有些紧张地嘀咕：“这玩意儿不会突然掉下来吧。”
“应该不会吧。”罗津超不太确定地说，心里却想到父母曾说过建国饭店的电梯就经常罢工，突然停住，把人关在里面。
陆灵娇冷静得多，“这种设备在设计之初就会首先考虑坠落风险，肯定加了罗盘抱死等设计，以防失控。”
正是如此，建国饭店的电梯才会停在半空，而从未自由落体过。
话虽如此，段家明还是有些怕怕的，进电梯后便紧紧贴着轿厢壁，寻找倚靠。
程霂站在最外侧，留给沈韵一个后脑勺和白净的脖颈。
电梯门缓缓合上，下一秒，电梯运行，轿厢微微一晃，短暂的失重感一触即发。
不知是对电梯安全有顾虑，还是早晨飞机的失重感给段家明留下了阴影，他竟紧张得身形一晃，连带着把站在她前面的沈韵推得往前一扑。
鼻子和额头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一块坚硬的肩胛骨，痛得沈韵直吸气。
几乎同时，她感觉到鼻腔里痒嗖嗖的，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她下意识去摸，指尖就触到了黏腻的猩红。
“啊，流血了！”陆灵娇惊慌失喊。
“没……”
沈韵宽慰的话还没讲出来，眼前一花，鼻子就被-干燥的手指紧紧捏住，只能发出“嗡”的闷哼。
“先别说话。”程霂低头看着她说。
沈韵被迫仰着头，注视着那双他漆黑的眼眸，在脑中扶额——这都是什么狗血桥段。
接过陆灵娇塞来的纸巾，沈韵微微撇头，错开他的视线，瓮声瓮气地说，“我自己来。”
程霂并未坚持，缓缓松手。
自认闯了祸的段家明紧张地问，“要紧吗？鼻梁骨痛不痛？”
他很担心万一撞断了鼻梁骨，沈韵还怎么去法国？
沈韵摇头，“应该没事。”
段家明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真没事，感觉已经没流了。”
她说着就要松手，却被程霂阻止，“再多压一会儿。”
他比他们要年长几岁，此刻声音里还带着点严肃，让人不由信服。
“对，你再压会儿。”陆灵娇说，“你要是捏不住，我帮你捏。”
“不用。”
说话间，电梯已经达到12楼。
程霂抢在前面拿走了她的行李，问：“你房间号是多少？”
“1215。”陆灵娇说。
“我们1217。”
“单数都在右边。”
程霂在前面带路，其余人跟在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到了房间门口。
陆灵娇和段家明去开门，沈韵侧头对程霂说，“谢谢，给我吧。”
程霂从善如流，看着她鼻子交待：“不要揉它，如果痛就冷敷。房间里有冰箱，里面有瓶装汽水，可以拿来冰敷。”
沈韵轻轻颔首，表示知道了。
转身进门时，听见他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住1202。”
沈韵脚步微微一顿，决定装作什么也没听到，进了屋。
刚才在大厅，孟庆阳介绍过，这家酒店是今年年初刚落成的，电视冰箱吊扇等设施一应俱全。
陆灵娇家庭条件在国内算不错，但看见这些现代化的电器还是忍不住叹气：“我们和新城差距好大。”
沈韵明白这种感受，九十年代她曾随团来过新城演出，当时，华国已沐浴了改革开放的春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北城、青州等一线城市发展日新月异，已算得上现代化城市。然而，和被称为亚洲四小龙的新城比起来，依然望洋兴叹。
更何况是和刚刚经历了十年停摆的华国比。
“没事，我们很快会赶上来的。”沈韵陈述事实，十年后我们或许仍赶不上，但是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一定会赶上和超越。
陆灵娇似乎被鼓舞到，眼睛里迸发出亮眼的光：“嗯，一定会赶上。”
**
新城天气很热，这一路来两人身上都是汗，黏腻腻的。
趁着还有点时间，她们决定先冲个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出门。
沈韵想着申请打电话回国的事，便让陆灵娇先洗，自己走到床头柜，正准备按刚才楼下学的法子拨小孙老师的房间内线，一道突兀的电话铃陡然响起。
吓得她一个激灵，心脏砰砰乱跳，半晌才平缓下来，接起电话。
“喂。”她沙哑着嗓子开口。
“小韵。”熟悉的声音穿过电话线，跨越大洋，缓缓贴在她耳边，“是我。”
是宋怀舟。
沈韵心情一下就好起来，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早晨我联系过新城使馆。”
沈韵已经习惯了他总把复杂的事轻描淡写，直接问：“你考得怎么样？”
“很好。”他声音里带着笑，“分数应该是第一名。”
“北城第一！”沈韵激动得跳起来，“宋怀舟，你考了北城第一？”
前一世他已考得很好，北城第三，这一回，他竟然直接摘下了北城状元？
宋怀舟被她的情绪感染，语气飞扬了些：“嗯，第一。”
“你太厉害了！”沈韵送出一连串彩虹屁：“你怎么那么厉害？你果然是最聪明的，不仅聪明还长得帅，啊啊啊，你怎么那么优秀……”
宋怀舟失笑，听见她继续夸张地说，“你这么优秀，我很难不喜欢你啊！”
“我也很喜欢你。”宋怀舟认真道，“而且，你很优秀，还很聪明、很漂亮、很可爱。”
沈韵被夸得哈哈哈大笑，声音大得浴室里的陆灵娇都听见了。
“沈韵，你在做什么？”陆灵娇关了淋浴问。
沈韵难为情，解释：“没什么，我在打电话。”
然后，再压低声音问：“我哥考得怎么样？”
“407，上华清没问题。”
沈扬的分数比上一轮回亦高出不少。
沈韵记得上一届华清在北城的录取分数只有370多，今年华清还扩招，这个分数肯定能上他填报的精密机械系。
真好，二哥的命运也在悄然扭转。
开心之余，沈韵突然想起一个事儿：“不过，我哥为什么会报精密机械系？”
她记得回城时，他想填报的专业明明是农业经济，现在却报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沉默，让沈韵一度认为断线，忍不住喊了个“喂”。
“我在。”宋怀舟出声。
沈韵直觉奇怪，“怎么了？”
宋怀舟沉吟了半刻，迟疑道：“我猜可能和你说的陈姓女子有关。”
沈韵瞪大眼，“啊？”
接着，不给宋怀舟纠结的机会，她单刀直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二哥跟你说的？”
“不是。”
沈韵知道他是不喜欢在背后讲别人，也不为难他，只小心试探：“你说的陈姓女子是在国际部上班吗？”
又是两秒的静默。
沈韵叹口气，终于肯定了之前的猜测，沈扬倾慕的对象是——陈璇。
同一时空下，被小情侣议论的男主角正站在长兴街72号大院外一下一下踢着脚下的灰土。
看门大爷第三次探出头来，说：“小伙子，你和陈司长约的几点？我看你等很久了，要不你留个字条，等她回来我帮你给她。”
“不用、不用。”沈扬再一次扯着笑说，“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大爷抬头，望着当空的烈日，劝道：“陈司长很忙的，经常出去一整天，你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这天还这么热，你别中暑了。”
“没事儿大爷，我身体硬板着呢，而且我以前在陕北……”沈扬正想拿自己在陕北的插队生活吹牛。
滴滴，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
“哟，是陈司长回来了。”大爷认出来车，比沈扬还开心。
沈扬连忙回头，看向来车，心情蓦地有些紧张起来。
车子并未直接驶大院，而是在门口停下，后门打开，穿着蓝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的陈璇下了车。
看见他，陈璇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刚刚结束会议，让你久等了。”
“不不，是我唐突了，你那么忙，我还打扰你。”沈扬耳朵开始发烫，眼神更是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陈璇把他的局促看在眼里，主动问：“知道成绩了吗？”
“嗯嗯。”沈扬狂点头，抬眼看着她，有些骄傲又有些难为情地说，“407分。”
陈璇眼睛一亮，赞道，“考得很不错，这个分数上华清、平淮应该都没问题。”
“我填了华清。”沈扬顿了下，看着她说，“精密机械系。”
陈璇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什么，“原来，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是你啊！”
沈扬摸了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帮我参谋。”
“我可没帮你什么。”陈璇不敢居功。
他们不过是在图书馆巧遇了许多次，她认出了他，发现他不时研究去年的高考简章，还在一个本子上圈圈画画了不少专业，有一次，便随口问了一句，“在想报什么志愿吗？”
少年当时也像现在这样摸着后脑勺，吞吞吐吐地说，“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他说朋友陷入了迷茫，一方面想听从家人和一位很厉害的朋友的建议报考经济系，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好像对经济之类的东西没有兴趣……
陈璇平日不喜说教，但那天，看着少年踌躇的模样，她难得地多管了一回闲事。
“你不妨问问你朋友，他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想为这个社会、为国家、为人民做出怎样的贡献，而不是思考毕业后找一份怎么样的工作。”
“那你呢？”少年目光炯炯地问，“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璇对上他的目光，浅浅地笑了：“我想成为法治华国的建设者、推动者和实践者。”
望着她脸上坚定自信的笑，沈扬忽然感觉心脏深处有一个地方被击中，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土的声音。
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思考了半个月，在志愿书上郑重地填下了华清大学精密机械专业。
“我今天是特地来回答你的问题的。”他看着陈璇，用她的话，郑重地说，“我想成为工业强国的建设者、推动者和实践者。”
“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人。”他补充道。
陈璇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我可算不上厉害，不过呢，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厉害的人。”
“你也会的。”沈扬斩钉截铁地说。
陈璇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再想让对方等了那么久，都错过了中饭时间，便问：“你还没吃饭吧？”
“没有。”沈扬如实道。
少年实在太老实，连半点客套都没有，陈璇笑意更深，“那我请你吃饭，祝贺你考上华清，也提前预祝我们都成为厉害的人。”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