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我找了你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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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韵上辈子临死前脑中闪过的人不是宋怀舟，而是程霂。
程霂出现在她与宋怀舟订婚的第三年。
那一日，是五四青年节。
团里承接了北城团委主办的一场中外学子庆祝五四的联欢晚会，而程霂是团委选出来的三个学生主持人之一。
晚会上，沈韵被安排了一个独唱的节目。临上场前，突然发现例假提前来了，最尴尬的是，演出用的白色连衣裙上沾染了一小块血迹，非常醒目。
眼看上场在即，再跑回更衣室换衣服肯定来不及，沈韵急得咬唇，整张脸被涨得通红，一旁的现场调度也急得团团转。
“实在不行，等会儿你不要转身，倒退着下场。”调度咬牙道，“大不了被王团骂。”
这样退场不仅难看，还显得不专业、不尊重观众，如果被那位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副团长知道，绝对借机发挥，保不准又要全团批评。
可是，比起身后的血污被几百名观众瞧见，沈韵宁愿选择挨批。
她回头看了看那团污渍，心下一横，接过音响师傅递来的话筒，低头，慢慢调整呼吸，放松声带，做好奔赴“刑场”的准备。
谁想，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套外面，应该能遮住。”
沈韵一怔，抬头，发现原本候在帷幕后的男主持人不知何时走近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沈韵看着他身上笔挺的白衬衫，立刻反应过来，是他的西装。
调度心下大喜，一把接过西装就往她身上套。
这位男主持身形瘦长，足足比沈韵高出一个头，西装套上去，后片长度完美地遮住了裙子后的血迹。
调度一瞧，高兴极了，“真的能遮住。”
可是，随即他们就发现另一个问题，沈韵个头虽高，但体型偏瘦，这西装套在她身上就像一个大黑布套子，实在算不上好看，这么穿上去，太不像样了。
沈韵皱起眉，正在纠结到底要选怎么死。
眼前忽然罩上来一个影子，紧接着，一点陌生却干净的气息陡然逼近。
她惊慌地瞪大眼，看着那位借给她衣服的男主持伸手环向了她的腰。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沈韵急忙往后一退，同一时间，腰上覆上一点触感，却不是手，而是像一根带子。
她下意识垂眸，发现男主持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把一根黑色的带子系在她腰上，还顺手打出一个蝴蝶单结。
沈韵认出来，那是一根黑色领带，前一刻还系在他的脖子上。
男生快速绑好，退开，问：“你看，这样行不？”
“这样好看。”调度抢答。
附近没有镜子，沈韵只能借着镶嵌在音响上的金属铝条看到一个大致影子。
调度说得对，经过这么一收，宽大的西装瞬时变成了一件宽松的收腰外套，搭配上里面的白色连衣裙，有一种反差的俏皮和灵动，竟比之前单纯的白裙还要好看。
许是见她露出满意的神色，男主持又指了下过长的西装袖子，说：“可以把袖子挽一点，或者推高。”
他边说边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动作。
沈韵觉得有道理，依言推高袖子，果然更好看了。
几乎同时，台上女主持人报出了她的节目名称。
沈韵不敢再耽搁，深深一个呼吸，捏着话筒就上了台。
她今天演唱的是一首青春洋溢的歌曲，一首唱完，她在掌声中谢幕离场，正好与上来串词的男主持人撞上，擦身而过时，她听见他极轻地说了句，“很好听。”
她回以微笑，学着他，用唇语极轻地道谢。
沈韵的节目出场顺序在整场晚会的中间位置，从台上下来，她穿着西装回到后台化妆间，负责节目跟妆的朱朱停下替舞蹈演员调整裙子的动作，上下打量她一番，疑惑：“你演出服是这样的？”
朱朱是团里与她交好的同事，沈韵没有隐瞒，摇头，凑到她耳边说了缘由。
朱朱恍然，再次扫了她一圈，笑道：“别说，这人还挺会搭的。”
沈韵深以为然，小声问：“你带那个没有？”
朱朱摇头，“我前天刚结束，没备。”
沈韵又问旁边舞蹈演员：“你们有吗？”
“我没有，我去帮你问问其他人。”舞蹈演员提着裙子跑开。
不过，没等她回来，化妆室门口探进来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女生，怯怯地问：“请问一下，哪位是沈老师？”
团里姓沈的就沈韵一人。
“我是，怎么了？”沈韵看向女孩子。
女孩循声看过来，腼腆一笑，小跑着进来，快速从兜里摸出一团白色的东西塞给她，“程学长让我给你的。”
沈韵垂头一瞧，竟是一片卫生棉。
完成任务的女孩二话不说火速撤离，动作快得沈韵都来不及说一声谢谢。
等人没见踪影，朱朱才撞了她胳膊一下，“程学长是谁？”
沈韵摇头，刚想说不知道，脑子里却霍地闪出一个瘦高的身影，难道是他？
朱朱似乎也猜到了，视线落向她身上的外套，笑道：“衣服主人？”
见她默认，朱朱笑得一脸暧昧，“啧啧，这位程学长还怪好的嘛，又是借衣服，又是送那啥的。”
沈韵瞪她一眼，推开她，“当代大学生都乐于助人。”
——
沈韵去卫生间收拾好，回来换上自己衣服，然后拿起黑色西装和领带走向候场区，准备还给那位男主持。
运气很好，她到时，男孩刚刚报幕结束，走回后台。
许是因为没了领带和西装，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和利落的下颌线。
沈韵这才发现，他长得很不错，挺帅的。
见到沈韵，对方率先笑了笑。
沈韵立马上前，将衣服和领带递还给他，真挚地道谢，“谢谢你。”
今天，要不是他机智解围，她都能预料回去得听副团多少阴阳怪气的话。
然而，出人意料，男生竟没有接，而是低头瞥了眼她手上的衣物，再抬眸看向她，说：“我以为你会洗了再还给我。”
沈韵一愣，眼里霍地浮出一丝难为情，“不好意思，是我没想周到。”
她忙把衣服收回来，抱在怀里。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其实我刚才有想过洗了给你，但……我不知道要怎么还给你。”
并非托词，先前她是思考过的，可想到他们等会儿演出结束就得随车回团，她觉得还是先把衣服给他。当然，彼时她想的是，对方能出手相助，说明是个很善良的人，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谁晓得……算了，人家也没讲错，谁知道衣服上有没有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呢。
沈韵抱紧衣服，说：“你把你的……”
“我的电话。”
男生的话盖过了她。
沈韵看着他递来的卡片，发现是一张主持手卡，背面用黑笔龙飞凤舞的两行字，“程霂，平淮大学47号楼，电话：01……”
原来他的名字叫程霂。
沈韵接过卡片收好，说：“那我洗好再联系你。”
程霂浅笑着点头，毫不客气地说：“好。”
台上的表演似乎已近尾声，不想耽误他干活，沈韵礼貌地说了句再见，准备离开。
可是，刚过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程霂低沉好听的声音，“沈韵。”
沈韵下意识回头，看向他，眼里带着问号。
程霂弯唇一笑，眼角勾起来，“没事，我确认一下。”
话落，他已快速步入舞台帷幕后，进入待场状态。
留下沈韵一头雾水地站了好一会儿。
——
回到团里，沈韵洗好了衣服和领带，还用熨斗烫得平平整整，原想找个时间就送回去，谁晓得又被团里派去冀省参加下乡巡回演出，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等她回来，团里收发室的大爷告诉她，半个多月前有个小伙子来找她，还留了一张字条。
自她和宋怀舟订婚后，宋怀舟得空便来团里探亲，团里大部分人都认识他，尤其收发室大爷，没少抽他捎来的烟，对他更是熟悉不已，每回都会偷偷给外出约会的他们留门。
所以，大爷口里的小伙子绝不是宋怀舟。
可是，还有什么小伙子能找她呢？沈韵一脸疑惑地接过那个装了字条的信封，拆开一看，发现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我的衣服呢？”
沈韵眼皮一跳，抽了下嘴角。她倒是没看出来，这人居然这般小家子气？为了一件衣服居然追到她团里来了？
不过，转念又想，这衣服应该是他借来的，所以急着要还回去。
再想想，对方只是一个大学生，这衣服和领带看着不便宜的样子，弄丢了得赔不少钱，对他而言可不得追着问。
思及此，沈韵不敢再耽搁，回宿舍放下行李就拎起装好衣服的袋子直奔平淮大学。
只是到了半路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出发前应该先联系程霂。
他留在卡片上的地址就写了一个平淮大学47号楼，没有具体的宿舍号。她去过很多次华清，却没去过平淮，不知道平淮宿舍是不是和华清一样也有宿舍编号。
如果也分，到时候她只能在楼下撞运气，先把东西交给同楼的人，再联系程霂告知了。
结果，她运气很好，不用等同楼的人，就在47号楼旁的小路上撞见了骑车的程霂。
其实是程霂先看见了她，猛地一个刹车飙停在离她一米远的位置。
然后，回过头来，喊她：“沈韵？”
不用麻烦就遇见本人，沈韵心情很舒爽，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程霂立刻调转车头，推着车折回来，看着她，“你回来了？”
语气熟稔，仿佛他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
沈韵不太习惯，低低应了个嗯，将袋子递给他，“不好意思，衣服早就洗好了，但我上个月都在外面演出，所以没时间送还给你。”
“我知道。”程霂说，“门口大爷跟我讲了。”
沈韵继续保持礼貌微笑，“还让你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程霂笑了笑，“不过，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可以请我吃饭。”
沈韵一愣，抬眼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回，就听他说，“我请你也行，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沈韵谨慎地说，身子微微往后动了动。
她扯了谎，怕他等着要衣服，她回团就跑出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程霂却不深究，自顾道： “我还没吃。”
沈韵哦了声，扯了点笑，“那你快去吃吧，我有事，先走了。”
原本，程霂让她请吃饭时她是可以答应的，可是直觉告诉她，他的心思怕不会那么单纯。她不想徒增麻烦，宁愿让对方觉得她小气。
熟料，程霂压根不按常理出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们学校的伙食不错。”
沈韵停住脚步，蹙眉看向对面的男生，犹豫了片刻，还是说：“程霂，我已经订婚了，婚期是明年。”
少年眼里的错愕没有逃过沈韵的眼睛。
这一刻，她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沈韵再次说：“谢谢你那天帮我解围，再见。”
言落，沈韵潇洒利落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大步往前走。
她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走到操场边，眼看就要拐到校门口的大路，身后渐行渐近地传来轮胎急速压过地面的声音。下一刻，吱呀一声，一辆车刹停在她旁边。
还是程霂，他侧头看着她，呼吸带着急促，“一起吃饭吧，我们学校伙食真不错。”
沈韵皱眉，强调：“我真的订婚了，没有骗你。”
“我知道。”程霂收起笑，认真说，“我也是真的想请你吃饭，没有骗你。”
沈韵静静注视他，而他竟就这么坦然地与她对视，丝毫不怯懦。
这里已靠近校门口，进出的人很多，他俩长得显眼，尤其程霂一看就是学校里那种风云人物，以至于频频引起过往学生的瞩目。
在第N次被打量后，沈韵败下阵来，说：“吃什么？”
程霂眼里滑过一丝笑意，说：“走，带你见识见识我们水缸装面。”
——
沈韵坚持不让他载，程霂便推着车陪她走。
一路上，他不时介绍下学校的各种建筑和历史典故，沈韵适时地接一两个哦，氛围倒也算融洽，唯一问题就是这家伙太“出名”了，路上遇到的人都忍不住瞧他们几眼。
其实，认真算起来，这样的场景沈韵并不陌生，她每回去华清找宋怀舟时也会受到这样的“关注”，但后者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加上宋怀舟给人冷淡疏离感，大家看他们时也是远远、悄悄扫一眼，不敢靠近。而和程霂走在一块，别人不仅不躲开，还会露出那种夸张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新闻的表情。
纵是沈韵心理素质再好，也被看麻了。
“你们食堂还有多远？”她忍不住问。
“我们现在差不多走了一半。”程霂偏头看她，“你走不动了？”
“不是。”沈韵看了眼不见头的路，以及路边越来越多的学生，咬牙道，“算了，还是骑车过去吧。”
“好呀。”程霂从善如流，长腿一伸，跨上车，扭头笑道，“上来吧，我载你。”
……
一路骑行到了食堂，自然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好在，这个点，食堂人不算多。
程霂带她去“水缸”那边买了两碗面，然后找了个相对角落的位置坐下。
虽然心里提防着，可沈韵不得不承认程霂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聊天对象，幽默风趣，博闻强识，而他似乎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真的只是请她吃顿饭，所以在聊天中没有再提过任何暧昧的东西，仿佛就像两个相识很久的朋友，随意地聊着。
吃完饭，沈韵谢绝了他送自己到校门口的提议。
程霂也没有坚持，沈韵刚放下心，却听他突然问：“你明年什么时候结婚？”
心中警铃再次大作，沈韵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程霂把着自行车，混不吝地说，“算下我还有多少时间。”
沈韵顿觉心里在吐血，觉得还是轻信别人了，便忍不住冷下脸来，“程霂，算上这一次咱们只见过两面，我不知道你是一直如此，见个人就追，还是真的对我一见钟情。但是，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和我未婚夫认识很多年，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我们的感情很好。所以，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对我有想法，我都不可能接受你，你不用浪费时间和精力。另外……”
她顿了下，皱眉看着他，郑重地道：“你如果打算死缠烂打，我会很反感。”
程霂微微皱眉，而后轻轻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说，“首先，我必须声明，在你之前我没追过女孩子，也没有交往过任何对象。”
沈韵挑眉，眼里写着怀疑，他没追过女孩子？没交往过对象？
程霂看懂了她的质疑，并不急着解释，而是继续道：“其次，时间和精力都是我的，浪不浪费是我来定义，你也不用替我可惜；最后，你没说错，我对你确实不是一见钟情。”
他稍停，笑意全收，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沈韵，我们可不止见过两面。”
在沈韵讶异不解的眼神下，程霂低沉的嗓音缓缓钻进她的耳朵里：“我找了你整整七年。”
后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沈韵猛地从回忆的漩涡里抽出来，听见段家明压着嗓子说，“人家跟你讲话呢。”
她用力眨了眨眼，循着段家明的视线看过去，蓦然撞进一双熟悉的黑瞳，眼前戴着眼镜的少年和记忆中的青年交叠在一起，虚幻又真实。
对方似乎知道她刚刚走神了，笑了笑，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挑起，用同样低沉的嗓音说：“同学，我帮你拿行李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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