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期爱情面包屑[八零]》夏末秋

25、第 25 章 他怎么会在

　　经过陀螺一般高速旋转的生活，沈韵在半个月后踏上了前往法国的求学之路。

　　根据安排，28名学生乘坐两批航班，分别从新城、港城转机至巴黎。

　　沈韵和段家明他们都被分在第一批，先从北城到新城，停留2天后再从新城去巴黎。

　　师生们都是第一次乘坐飞机，好奇兴奋得不行，尤其到了停机坪，亲眼见到这架庞然大物，均激动不已，纷纷让陆元帮忙拍下与飞机的合照。

　　沈韵也被段家明拉去拍了照片，镜头里，她和他们一起灿烂地笑，欢欣雀跃地迎接属于他们全新的四年。

　　三十年前还是小飞机，每排4个人，沈韵和陆灵娇坐一块儿。

　　这次北城派出的28名学生中，只有6个女生，高中生就只有她们俩，加上同被分在巴黎二大，半月下来，两人已成了要好的朋友。

　　陆灵娇比沈韵大一岁，是家中的独女，父母都在师大附中任教，分别教授数学和化学，而她本人数理化都很出色，这次留学意向专业是物理学。

　　“巴黎二大是居里夫人的母校，培养了许多杰出的物理学家，我希望有一天也能成为其中一员。”

　　在自学小组的分享会上，这个圆圆脸蛋的女生目光灼灼地说出她的志向。

　　而沈韵的志向很简单，那就是完成国际部和许成广对她的嘱托，努力成为一名具有国际化视野的法律人。

　　广播里，空姐通报飞机即将起飞，机舱内各种指示灯闪烁，几乎同一时间，巨大的轰鸣声下，飞机开始往前滑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机体咔咔颤响，被安全带束缚在座位上的乘客随之震颤。

　　伴随着一下强烈的失重感，飞机被拉离地面，客舱里发出齐齐的一声惊呼。

　　陆灵娇偏头看向专心阅读飞机安全指南的沈韵，问：“你不紧张吗？”

　　沈韵怔了两秒，明白过来，作为“第一次”坐飞机的人，她的表现过于镇定自若了。

　　扫了眼同排神色紧绷，紧紧抓着安全带的段家明和罗津超，沈韵浅笑着答，“还好。”

　　和三十年后的大飞机比，今天的乘坐体验绝算不上舒适，但一方面她经验丰富，可以通过一些小技巧调节不适，另一方面则是对华国机长们的驾驶技术充满信心，尤其这年代，个个都是开战-斗机出身的。

　　“如果你耳朵不舒服可以张嘴或者咀嚼空气。”沈韵分享道。

　　“我知道，气压平衡。”陆灵娇抿了下唇，望向窗外快速消失的城市，很轻地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舍不得。”

　　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沈韵放下安全指南，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给予无声地安慰，心里隐忍的酸楚和不舍一点点泛出来。

　　或许就是担心临别的场面过于伤感，高教部早早就规定出发时家长们不得送行，所有师生提前一天住进高教部的招待所，由部里统一派车送至机场。

　　昨晚，沈家斌带着一家将她送到招待所，放下行李，还没出门，江玫就湿了眼眶。

　　“到了那边，要听陆老师的话，要注意安全，不要到处乱跑。”江玫重复着已经交待过无数遍的叮嘱：“要经常给家里写信，发电报也行，我问过了还可以申请打电话，如果遇到急事和解决不了的，就打电话给爸妈，不要自己硬撑，知道吗？”

　　“学习要努力，但要注意身体，你一个人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沈韵一一点头，表示记下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江玫和沈建斌担心她在国外不适，她何尝不是挂念着北城的人和事。

　　李慧娴的提前出现让沈韵隐隐产生一种模糊的猜想，命运是不是早就给每个人设定好了一张必考试卷，里面都是选择题，你逃不开，也避不掉，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些选择一道道汇集成了你的人生答案。

　　所以，那些搅乱你人生节奏的干扰项、错误项依然会以各种题型出现，比如李慧娴，哪怕沈扬的轨迹已经避开了农大，她依旧心怀鬼胎地来到沈家面前。

　　听闻李慧娴在高考后还想约沈扬出游，沈韵这段时间没少对二哥洗脑，逮着机会就让他决不能和对方有牵扯。

　　沈扬起初一头雾水，“我跟她能有什么牵扯？”

　　直到沈韵加油添醋挑明对方借方妍名义约他爬山，以及那天在考场外热情四射的行为其实都是想接近他的手段，他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原来宋怀舟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这个意思。”

　　不过，随即沈扬就表示：“你放心，我不喜欢李慧娴那样的。”

　　沈韵讶异，“你不喜欢她那样？”

　　平心而论，李慧娴长得不错，性格看起来善谈大方，若不深入解，很容易被她展现出来的模样气质心动。

　　沈扬上辈子就是这样一头栽进去的，这一世却说不喜欢她那样？

　　“不喜欢啊。”沈扬不假思索地说，“我喜欢的是那种一看就很聪明、很厉害的，遇到再大的事都很镇定，特别能镇住场子，就像陈……”

　　他猛地收住话头，挠了挠后脖，脸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神色。

　　沈韵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说，就像谁？”

　　刚才他的描述非常具体，一看就是照着某个具体的女生在形容。可是，陈？

　　沈韵在脑中搜刮了一遍他们身边姓陈的女孩子，不管年龄、性格，似乎一个都对不上啊？莫非是他插队时的队友？

　　果然，沈扬扔出一句，“你不用管，反正说了你也不认识。”

　　只是，瞧着他躲闪的目光，沈韵忍不住撞了下他胳膊，八卦地问：“那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姓陈的姑娘？”

　　“你、你别胡说！”沈扬瞪大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整个跳起来，“我只是觉得她人很好，欣赏她，对，就是欣赏、欣赏。”

　　他反复强调了三遍，语气和眼神皆是一回比一回郑重坚定，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入*党宣誓。

　　这状态太反常，让沈韵更好奇这位姓陈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趁着宋怀舟来送自己时便同他打听：“你们在陕北时，有没有认识一个姓陈的女孩子？”

　　宋怀舟回忆了下：“我们队没有，隔壁生产队有两个，怎么了？”

　　沈韵便将沈扬的反应和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全讲给他听，并问：“你觉得我猜得对吧，我二哥肯定喜欢这个姓陈的女孩子。”

　　宋怀舟颔首，“应该是，不过这个女生应该不是他在陕北认识的。”

　　他们在陕北这两年几乎形影不离，从未遇见过沈扬描述中那样特质的女性，无论什么姓氏。

　　“不是陕北的？”沈韵奇怪，“他回城后除了跟你在一块儿复习，都没怎么出过门，能认识什么姓陈……”

　　话音戛然而止，一个人影倏地从脑海中闪过。

　　不会吧？难道是……

　　一看就很聪明、很厉害，镇定、气场强大……一张熟悉的脸清晰地呈现出来。

　　宋怀舟侧眸看着她，肯定地说，“你知道是谁。”

　　沈韵咽了下嗓子，艰难地点头，“我知道。”

　　可是……沈韵扯了扯嘴角，决定相信沈扬如他所言只是出于欣赏。

　　不得不说，沈扬这回倒是眼光不错，如果他真将此人作为标准，那就算十个李慧娴都入不了他的眼。

　　尽管如此，她还是交待宋怀舟帮忙留意沈扬的感情状况，虽知鞭长莫及，可好歹能有所防范。

　　至于宋怀舟本人嘛……

　　经历过上一世和这辈子，沈韵不会再对他的真心和感情有丝毫怀疑，而且，那一晚宋怀舟对她说的那番话带来的震撼远不止感动，还有思考。

　　他说，“沈韵，你是自由的。”

　　他不想束缚她，让她自由自在，她又何尝不是呢？

　　“宋怀舟，我知道你很喜欢，甚至是爱我，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能不能长相厮守，你都不会轻易改变。但是……”沈韵凝着他，像他那样认真郑重地说，“你也是自由的。”

　　“不要为了迎合我改变你的梦想和追求，不要被我，被我们的感情束缚，去做你想做的一切。哪怕……”她顿了下，缓慢道，“有一天你喜欢上别人，为别人心动。”

　　宋怀舟静静望着她的眼睛，凝着她莹亮黑瞳里的碎影，轻轻点头，“好。”

　　他没有承诺不会有别人，只有她；没有保证除了她，不会为任何人心动。就那么轻轻地说了个好，却让沈韵眼泪霍地冲刷眼眶。

　　他明白，她也明白，他们都明白。

　　这份明白让沈韵能心无旁骛地开启她的求学之路，也让她有底气和信心完成命运丢来的每一道选择题。

　　一阵忽上忽下的颠簸后，飞机终于进入平流层，沈韵松开握住陆灵娇的手，情不自禁地触碰右腕上崭新的手表。

　　陆灵娇随着她动作看去，说：“刚才就想说，你的手表真漂亮。”

　　沈韵垂眸，弯起嘴角：“我也这么觉得。”

　　这是宋怀舟送给她的礼物，一块瑞士梅花表，昨晚江玫和沈建斌看见时，整个惊呆了，半晌才叹道，“怀舟这孩子对你是真用心。”

　　后来沈扬才告诉他，这块表应该用尽了宋怀舟插队时挣下的所有工资。

　　沈韵看了看表面上的时间，10点51分，再过几分钟，高考成绩就会发布，不知道宋怀舟和沈扬这次能考出怎样的成绩。

　　实质上，此刻，宋家和沈家都从招生办提前拿到了成绩。

　　与上一世不同，这一回宋怀舟居然以468分的总成绩摘下北城高考状元，比第二名高了整整20分。

　　可喜可贺的是，沈扬发挥得特别好，考出了401分的好成绩，而这个分数上华清肯定没问题。

　　两家无一不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里，尤其是沈家，女儿和儿子双双金榜题名，沈建斌甚至觉得这比自己当年提拔为部长时还要高兴。

　　就连一向喜行不于色的沈松柏都挂上了大大的笑容，至于江玫和沈奶奶，正忙着向家里亲朋好友报喜。

　　一时间，沈宋两家成为了圈子里最耀眼热门的存在。

　　宋家，宋刻听完儿子报来的成绩，淡淡地说，“考得还不错，可惜……”

　　老爷子没把话讲完，但宋正勤哪里会不明白父亲的心意，他还在为宋怀舟执意填报平淮经济系耿耿于怀。

　　工业强国和科技强国是宋刻这一辈根深蒂固的信念，因此，他要求宋家的子孙都投身于基础学科和工科中，哪怕最后从政，那也懂科技、懂工业，用所学报国。

　　至于社会经济学科，在他眼里那都是虚头巴脑的，是靡靡之学，是无用之学。尤其是，华国工业发展整整停滞十-年，亟需理工类人才和懂科技的干部。

　　因此，当寄予厚望的孙子要弃理从文时，宋刻感到深深的失望。

　　他所在的位置，当然很早就获悉大政方针接下来会有巨大的转向，开放、经济会成为主旋律，一些心思活伐之人已经伺机而动打算借这波春风大赚一笔，宋刻坚决拥护上层决策，也不排斥别人朝钱看，但不能是宋怀舟，不能是宋家人。

　　想到这里，宋刻皱起眉，有些严肃地交待儿子，“胜不骄，这次怀舟虽然考得不错，但你和文丽切记，不可以得意炫耀，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宋正勤恭敬应好，挂了电话便同妻子商量，“你爸说要请家里人吃饭，我看还是算了吧。”

　　詹文丽没听见老爷子的原话，但一见丈夫这样就猜到七八分。

　　她轻哼一声：“我爸叫的都是家里人，又没有外人，我儿子考得好，大家为他高兴庆贺一下都不行？”

　　不等宋正勤辩解，詹文丽已然道：“你要是怕你爸骂，你可以不去，我带我儿子去他外公家和舅舅姨妈吃饭，天经地义。”

　　说完，根本不给他讲话机会，径直走回楼上。

　　路过宋怀舟房间门口时，看见他正端坐在书桌前专心地写东西，在他的斜前方摆着一个很显眼的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双人合照。

　　照片里，沈韵笑盈盈地挽着宋怀舟的胳膊，而她素来冷淡疏离的儿子亦是眉眼弯弯，两人就那样笑望着镜头，身形样貌是那样般配和好看，让她瞧着瞧着都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真好啊，她的儿子坚定又勇敢地坚持着他的选择。

　　另一头，沈韵断断续续地睡了一觉后，飞机终于落地新城。

　　按照行程，他们需要在这里停留两天，办好转机再飞法国。

　　一出机场，师生们远远就看见了驻新使馆的工作人员高举的欢迎牌，一瞬间，长途飞行的疲惫一扫而空，大伙儿又开心起来。

　　沈韵拉着行李跟着队伍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瞧见接机队伍里冒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震惊地瞪大眼，又眨了眨，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

　　然而，那张熟悉的脸非但消失，反是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甚至能看清他镜片后上挑的桃花眼。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