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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太妃长逝 纪王懵懵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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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王懵懵懂懂地被接了回来,他现在的表情全是满脸不解四个字。
怎么出了个门,父皇的病情就好转了呢?
怎么三哥也谋反了?
自己的亲兵还成了平定逆贼的功臣!
已经是第二次经历亲王“谋反”案件的高彻就显得淡定很多。所有人都在谈论“荣王谋反”的事情,他没有去凑热闹,每天闲在瑞王府里拉弓练箭读兵书。
他暂时被停职,骁骑军的事务已被卫无域接管。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后面有的是福气。
在卫无域的报告里,荣王元弘琰冲上方文阁即将弑君,这时候是高彻赶到并拦下了元弘琰,最终成功击杀了反贼。
高彻成了护驾有功之人,他的未来已经昭示着平步青云。
没过几天,皇上宣他觐见。
高彻第一次踏进了方文阁这个地方。
宣帝提笔坐在那里,埋在一堆奏折里。他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虽然依旧愁眉不展,但是气息强健,已经完全不像将死之人。
“臣高彻,拜见陛下。”
“起来吧。”宣帝起身负手走到高彻面前,“高彻,朕欲封你为四品忠武将军。”
听闻此言,高彻又立刻俯首行礼:“臣愧不敢当。”
他怎么可以踩着元弘琰的尸体步步高升?
“你以为这么多年,没有朕的默许,你会过得这么滋润?”宣帝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朕当年答应过你姑姑要好好照看你。现在你长大了,以后好好辅佐纪王,不要伤你姑姑的心。”
高彻苦笑无言。
之前元弘琰笑说要他当将军,没想到最终真的因为元弘琰,让他成为了将军。
高彻抬头,正好对上宣帝苍老而疲惫的眼神。他恍然间记起来,小时候有一次贪玩,走丢在伊清宫附近,是皇上牵着他的手慢慢步行回到了花康宫。
那一路上,皇上跟他说了哪些话,高彻已经全然记不得。
唯有温暖的手掌心、关爱的声音一直藏在心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对身份卑微的他,皇上都可以施舍恩情,却对自己的儿子如此无情!
……
高彻刚迈出方文阁,就看到站在一侧久等他的卫无域。
“高思危,瑞王要回来了,你开心吗?”
卫无域紧跟着高彻并排走着出宫,知道高彻并不想搭理自己,但他还是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寒暄。
高彻并不相信卫无域会专程给他带来好消息,果不其然,卫无域又接着说:“他回来也好,没有对手,我也很无聊。陛下赐给你的宅子尽快搬进去,以后你是我的人,少和瑞王来往。”
高彻没有回应,只是突兀地问道:“下一个,是太子吗?”
如今,横在纪王元弘瑔前面的,只有太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卫无域冷笑,“你以为瑞王干干净净?那你猜猜这条阴毒的计谋究竟出自谁手?”
高彻阖眼:“安平王,我真的不需要御前救驾的功劳。”
他又不是傻子,若没有皇上的授意,元赤洲不会戕害元弘琰。
这种局面,高彻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为什么要让他扮演杀死元弘琰的角色!
“高思危,我在帮你复兴当初高家的满门荣耀,你只要好好说声谢谢就可以了。”
卫无域甩开袖子,气冲冲地往前走了。
高彻在后面摇头叹息,卫无域在他面前真的相当幼稚。
但是接连过了好几天,都还没有让元赤洲回焕京的诏书。
高彻心里愈发不安,上朝的时候甚至想当面询问宣帝,被卫无域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闪了回去。
下朝的时候,又在卫无域的眼神威慑下,上了安平王府的马车。
卫无域故意嘲讽他:“看来皇上不想放虎归山啊。”
高彻心想,你才是最大的虎吧。
他没好气地问道:“又是你在从中作梗?”
“是啊,我说过不会让他活着回到焕京。”卫无域干脆地承认,“但是放心,这应该难不倒瑞王爷,他肯定还有办法。但是你也更加放心,我也还有后手等着他。”
“安平王,瑞王殿下跟你、跟你们卫家无冤无仇,他身体还不好,你大好前途势不可挡,何必如此不饶人?”
“你不懂。”卫无域敛了神色,“我和他都明白,我们是同一种人。所以我绝对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高彻憋回了一口气,他如今仰人鼻息,姑且先忍着。他心里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摆脱卫无域这种人,一个偏执的怪物。
很快,好像真的等来了元赤洲自救的“办法”。
董太妃病了。
而且“病”得很严重,她请求皇上能够召瑞王回京侍奉,让他们母子见一见,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同时,还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镇守漠北的周青详反了。他是荣王的亲舅舅,已经知道了元弘琰身死、周氏一族下狱的消息。
其实宣帝已经早有预备,一方面紧密封锁了焕京的消息,另一方面让征南侯火速前去接管兵权。可是没想到周青详这么快就得知了消息,直接揭竿为王,还向南占领了几座城池,目前已逼近凉州,与征南侯对峙不下。
而更严重的是,周青详拔营往南后,导致漠北边关防备空虚,北边的奎木狄率兵来袭,如入无人之地,直接犯境。
现在这种情况,征南侯已经无法应付。
漠北亟需一员大将平定叛乱,而这个人最有可能就是:安平王卫无域。
“哼!以孝道为由迫使皇上召他回京,还真不好拒绝他!行啊,不愧是瑞王爷。”
一下朝,卫无域就又“犯病”,来到高彻面前絮絮叨叨。
“那你现在又想做什么?”高彻现在除了有一个忠武将军的名头,什么都没有,每天很闲,有的是工夫跟卫无域打嘴仗。
卫无域呵呵冷笑:“我想做什么?现在是他堂堂瑞王跟我过不去。还想把我调离焕京,打的一副好算盘!”
“早知如此,你当初何必阻止他回来。”
“行啊,他想让我走……”卫无域突然对着高彻一笑,“那我把你也带走。”
高彻没想到卫无域会这么说:“我不去。”
卫无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像看小鸡仔啄米似的:“战火说起就起,他置圣上于何地,置大宣子民于何地?你还跟护犊子一样。”
听见他这样说,高彻为难地低头,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应。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跟奎木狄有关系。”
“不可能!”高彻赶紧否定,“王爷不可能跟邻国有来往。”
“你好好用脑子想一想,七年前奎木狄的大军从何得知漠北军营里来了几个小皇子,目的明确直接绑了五殿下?”卫无域蔑他一眼,“现在,荣王刚被击杀,奎木狄就立刻南下,你说,他们又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王爷不可能卖国!”
“他当然不是卖国!七年前漠北有他在,能够打回去,现在他指望我上漠北打回去!”卫无域凝视高彻的双眼,“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打不回去呢?”
一旦开战,劳民伤财,最终受苦的都是百姓。高彻从小精读兵法,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看着沉默不语的高彻,卫无域嘴角微扬。
他太了解高彻了,他明白怎样从根本上去动摇高彻对元赤洲的敬重与爱护。
人总是会变的,再深的感情,也会消失。
先帝的妃子们,如今剩下来的,除了太后,就只有董太妃了。
她们一个是当今圣上的生母,一个是养母。
当朝太后出身低微,为帝不喜,直到先帝去世前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然后母凭子贵,成为了皇太后。
圣上自出生起就一直养在董太妃膝下,是故待董太妃一直犹如生母。
花康宫里,董太妃躺在床上正和邬曼说着话,下人进来通报皇上来了。
董太妃慢慢坐起来,并未流露出欣喜之意。
宣帝走进来,大喇喇地坐在床边已摆好的椅子上:“朕听闻太妃最近身体愈发不好?”
“劳皇上挂念,老身确实年迈,不比以前了。”董太妃拢了拢被子,陌生地看着宣帝。
宣帝转着手上的佛珠,悠悠说道:“太妃果然还是更看重亲儿子,哪怕从小不亲近,还是愿意帮助老八。”
董太妃皱眉,淡淡地说道:“老身病了这么些日子,着实想念老八。”
宣帝阖眼叹息:“他何必心急呢?朕待他如亲兄弟,怎么会亏待他?他倒好,给朕惹了北方这么大一个麻烦出来。”
他没有召元赤洲回来,元赤洲居然敢自己定主意逼着他下旨。宣帝最不喜欢万事脱离他的掌控。
“皇上不要多想,老八没有其他意思。”
“就算老八没有意思,可谁知道董太妃你有没有其他意思呢?”宣帝看了一眼董太妃,继续说道,“当年二哥意外身亡,朕以为太妃会扶持儿臣,没想到太妃转头就怀上了老八。”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还是嫌弃儿臣的出身,不配上位,只配给你儿子作辅。”
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阴差阳错,董太妃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或许这一切都是我错了吧。”
她忆起了当年那个懂事的孩子,是他让她有了一丝进宫后的快乐,让她逐渐接受了自己大宣后妃的身份,可是为什么上天又要夺走他……
自从他死后,董太妃也就看透了,万事都是不值的。
“这些都过去了,朕不追究了。”宣帝逃避似的站起来,“既然老八这么孝顺地想回来,那就别浪费他一片孝心,顺便回来奔个丧吧。”
此话说的轻轻松松,董太妃抬头看向宣帝,沉静地眼神有些复杂,却没有说什么。
这时曾福端着杯酒进来,恭敬地敬呈给董太妃。
她还是一脸宁静。
宣帝似乎待不下去了,步伐略快地想走出去。
“皇上。”董太妃叫住他,“我老了,确实活够了,不会怪你。但是知子莫如母,老八心思缜密,天性凉薄,却是真心敬重你这位兄长,你此番何必毁了这份兄弟情谊。”
董太妃回想这一辈子,她哀怨自己的一生,何尝没有伤害别人的一生……她没有保护好她的大儿子,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小儿子,还亏欠了一直敬她如生母的养子。
她想挽回这些错误。
可惜晚了。
宣帝和元赤洲这对兄弟,早就做到头了。
“真心?”宣帝想起那个明媚的女子,茫然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世上唯一真心待朕的人,已经死了多年了。”
说完,他走了出去,身前身后都是冰冷透骨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