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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我食言了 拿着元弘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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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元弘瑔的令牌畅通无阻进了皇城,高彻又一路纵马往宫门而去。
到了宫门外,大门紧闭,门外还守着数十官兵。
高彻亮出令牌,命他们开门。
这些官兵却无动于衷,见到高彻领兵前来,也完全没有惊慌,一副预料之中久等的样子。
高彻心里焦躁,身下的马也在不安地来回踱步。
此时,这群官兵的头头走上前来。
借着火把,高彻看清了人脸,居然是褚九?
卫无域最信任的亲卫之一。
“褚九,让开!”
高彻捏紧了缰绳,他现在进宫的信念,已经在褚九沉静的眼神里摇摇欲坠。
褚九为什么会在这里专程等他?
难道卫无域是为了故意引他回来吗?
卫无域究竟在干什么!
褚九没有回答他。
双方僵持下,直到突然皇宫内一颗白色信号弹升上了天空,高彻抬头,恰好看见它完美地绽放开。
褚九忽然动了,然后所有的官兵为高彻让出了一条路,褚九恭敬地抬手:“高将军,请。”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高彻已经听不见刀剑的声音。
里面比想象中的安静许多。
高彻已经不想进去了。
夜晚冗长的宫道,看起来诡异又危险,安静的景象昭示了已经尘埃落定的一切。
褚九这副淡然等候的样子,说明他的主子卫无域不是输家。
那谁输了?
太子呢?
陛下宾天了吗?
荣王呢?
高彻失魂落魄地骑着马往广裕殿走,他以为这半年他已经成长了很多,原来还是这么不堪,一举一动都在卫无域的手心里。
越来越近,高彻看到了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的神箭手。
而神箭手们的王,似乎已经等待他多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卫无域,神色肃穆,杀伐果断,背着手冷静地看向他。
高彻一脸麻木地下马,往卫无域投去复杂的目光。
这就是你特地引我赶来见证的场面?
所有的神箭手都瞄准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高彻,一手持剑、一手持盾,身上的盔甲布满了剑痕,头盔已经掉落,露出了散乱的发丝。
这个人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他无所畏惧地转身面向高彻,把最脆弱的后背展现给主导局面的卫无域。
高彻重重的一口气坠落,他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他曾猜测的最不可能的事情,成为了真正发生的现实。
他一直都觉得陛下病得不真实。如果陛下真的病情严重的话,肯定会提前给元弘瑔铺路,肯定会让元弘瑔寸步不离,让他成为离圣旨最近的人。
陛下病重是假的,太子临政是幌子,而卫无域站队荣王则是最危险的诱饵。
所有人都为元弘琰编织了一个淬毒的口袋,只等他钻进去。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元弘琰,看着他傻乎乎地谋反了。
元弘琰在向高彻走来,几乎压倒性地场面并没有损耗他半分气度,元弘琰一如从前,威风禀禀,充满傲气。
他是属于草原的王,本该睥睨在沙场点兵。
最不应该折戟在这阴暗的宫墙之中。
所有的神箭手随着元弘琰的移动而移动,所有的神箭手都在等候一个指令。
元弘琰手指松开,剑和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叹息声。
然而他却没有停下脚步,依然踏步坚定地走近高彻。
卫无域似乎不忍看见血腥的一幕,他转过了身,下令的手势却已经抬起。
高彻这时候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他就木然地看着元弘琰越离越近。
等元弘琰走到他面前,拿起他佩剑的时候,高彻都没有反应。
人最不擅离别。
高彻更是此中之最。
他逃避了与元赤洲的生离,今天,他照样不能忍受与元弘琰的死别。
他哽咽地道出一句:“王爷,向陛下伏法吧。”
谋逆之罪,最容得下无数冤魂。
元弘琰嗤笑一声,手里还把玩着高彻的佩剑:“这就是当初陷害老二的那把剑吧。”
当初诚王“谋反”定案后,这把剑就赐给了高彻,他一直随身携带,寸步不离。
诚王至今仍然被关押在幽府,茫茫没有终日。
“思危,你最了解我。我怎么可以被关在那个破地方?”
高彻难受地低下头,狰狞地闭上眼睛,他一遍一遍地摇头,想否认元弘琰的话,又似乎在肯定元弘琰不该被关押。
是啊,你是高贵的荣王殿下啊!
“锵——”的一声,宝剑出鞘响起一声悲鸣。
“不!”高彻大吼。
热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高彻想按住却无济于事。元弘琰刺得太狠太快了,他双手齐握,用力将整把剑都穿透了自己的胸膛,只留了剑把,又猛地拔了出来。
元弘琰因为身体太痛,蜷缩跪倒在地:“思危,这把剑陪我一起埋了吧。”
高彻跪在他面前,用力地扶起他,手上沾的血水似乎变成了黏糊糊的海水,腥味冲进了高彻的口鼻,把他严密地包裹起来。
“思危,对不起。”元弘琰的声音微乎其微地传来,“我食言了。”
……
“下辈子吧,做我的将军。”
刹那间,高彻仿佛置身于万里深海,他不能挣扎,每一口空气都变成了千钧重的海水,沸腾不止,不断挤压他、灼烧他,他不能呼吸,不能挪动,一如他此刻的命运。
荣王殿下!
殿下!
几乎五感失灵的高彻只能无声呼唤,他的怀里只有满身血色的元弘琰,和元弘琰呈现给他的最后的微笑。
卫无域最终都没有转身,他放下了手,没有面对元弘琰最后的死亡。
对于焕京城的其他人来说,这场宫变突然发生,也迅速落幕,好像并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等到天亮,又是那个繁华的焕京城。
但对于那些知道内情的一小部分人,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
元弘珀就是知道内情却没有参与的人之一。他睡不着,一直拿着宫画赠送的医书来回翻看。
窗外突然有了动静,元弘珀抬眼,警惕地盯着半掩的纱窗。
很快,从外面利落地滑进来一个黑衣人,当她顺手关紧窗户后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看见这操作,把元弘珀给呆了片刻。他的络王府虽然不是戒备森严,但也不至于如此大摇大摆闯进来,当他这个一府之主不存在吧!
窗外又响起了动静,元弘珀赶紧起来,把受伤严重几乎不能动弹的黑衣人拖到了黑暗的角落,又快速坐回了书案,故意发出翻书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屋顶有人搬开瓦片侦查的目光,或许是络王府过于正常的氛围打消了怀疑,追踪而来的人并没有停留太久,一阵轻微的动静渐行渐远,像一群爬上屋顶的野猫。
元弘珀这才起身把黑衣人拖出来,用力地放到书房里小憩的榻上。
黑衣人伤得很重,内息紊乱,尤其肩胛处有个很大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已经浸透了夜行衣。
凭借从宫画那里学来的医术,元弘瑔先给她简单处理了伤口。
“兰姑娘,看在宫画的面子上,我救你一命,但是你可千万别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这个黑衣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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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处理完宫中事务的卫无域回到安平王府的时候,看见叶欢休还没有休息,正站在他的院门口等他。
“夫君,你回来啦!”没有看到卫无域身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叶欢休顿时松了口气。
卫无域扫了两眼叶欢休,就先进了房间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发现叶欢休给他准备好了热茶点心。
卫无域接过一杯茶,带着审讯的口吻:“今天你没有出府吧?”
“没有。”叶欢休讨好地答道,“我听夫君的话,最近都没有出府。”
“没有就好。”卫无域又强调了一次,“从今以后,你若要出门,必须先问过我。”
“夫君,我知道了。”
确定了卫无域平安归来后,叶欢休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回房间睡觉了。
而卫无域则又踏进了书房,他的亲信褚六立刻跟进去复命。
“王爷,那个女人……跟丢了。”褚六低着头一动不动,忐忑地等待发落。
“这么多人,连个女人都抓不到?”卫无域想起叶欢休毫无戒备的笑容,瞬间心里烦乱不已。
她还不知道,现在她的好姐妹生死不明,而罪魁祸首就是卫无域。
“此女身手灵活,又十分狡猾,偏偏躲进了三十里锦,实在无从查起。”褚六也很郁闷,三十里锦遍布达官显贵,而且几乎每座宅子里都有私兵死士,没法暗里追查,也没法光明正大地查,根本得罪不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想办法找出来。”卫无域又补了一句,“若是还活着,不要打草惊蛇,先回来汇报。”
他现在已经不想要兰词的命,甚至希望兰词最好还活着。
————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初秋的蜀州,夜雨滂沱,元赤洲故意开着窗户,临窗而坐,看着溅进来的水雾,好像在赏看什么奇观一样。
走进来查夜的柴胡,满脸无可奈何:“王爷,您怎么还没睡?怎么把窗户也开着?”
柴胡并没有领会元赤洲的乐趣,走过来狠心地把窗户关上,雨声瞬间小了一半。他又给元赤洲披上披风:“王爷,夜里天凉,睡不着您就上床暖着,别起来吹了风。这蜀州真是哪里都好,就是爱夜里下雨,又吵又冷……”
元赤洲微微笑着,打断了絮絮叨叨的柴胡:“明天起来开始收东西吧,过几天回焕京。”
“晚上突然打个雷也吓……”正说在兴头上的柴胡突然停下来,又惊又喜地向元赤洲确认道,“王爷,我们真的可以回去了吗?”
元赤洲又开始皱眉,没有出声给柴胡一个确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