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擎音遗言 刘逢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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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逢鲜让元赤洲常去找他说话聊天，并且承诺说，只要他永不回焕京，就可以痊愈。
反正元赤洲离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气色倒好了很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新年。
四周洋溢的节日气氛，更衬托出高彻整个人冷冷清清。
军营给他放了二十天的假，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过。
自从入冬，董太妃就称病不见人了。高彻也没脸去见，心里想着董太妃肯定更想见亲儿子。
高彻夺了柴胡写给三冬的信，反复读也没有找到半点有关元赤洲的讯息，只简单说一切都好。
待三冬回信的时候，高彻也严令不准在信里提他。
三冬叹气，俩人谁也不先低头，就这么耗着吧。
除夕那天，三冬挂了红灯笼，贴了春联，瑞王府才看起来稍微喜庆了一点。
今天皇宫里会举行家宴，皇家三代以内的血亲和少数的勋贵大臣才能参加。
往年这时候，高彻应该在宫里陪着元赤洲赴宴，然后回到王府和元赤洲一起守夜。
临近子时，他一个人坐在阶梯上，担忧着千里之外的元赤洲，又深深自责起自己的无能。
要是他像卫无域一样，元赤洲肯定不会这么强势。
真想看到元赤洲对自己恭敬服软的样子！
又念叨卫无域，念叨他真的是好命啊。
果然人后不能念叨人，说曹操曹操竟然真的到了……
高彻抬头乍然看到卫无域，惊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正值天空烟花绽放，卫无域悄无声息地站在瑞王府院墙之上，然后踏着鞭炮声一跃而下，慢慢走过来。
高彻表示不解，像他这种大红人，应该在宫里守夜才对。
卫无域不想跟他解释，穿着一身黑衣，毫无防备地背着手行走，看起来比他还要孤独，仿佛一缕游魂。
似乎今晚注定是个热闹的节日，高彻转头瞥向旁侧，他察觉到又有人来了。
卫无域也察觉到了，并且好像非常忌惮马上就要到的这个人，可他还想走近高彻，坚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快速地消失了。
来的这个人，果然让高彻很意外。
是荣王。
元弘琰不像卫无域来无影去无踪，大摇大摆地不知从哪里翻墙进来的，一副找了高彻很久的样子，周身熏人的酒气，还憨憨地笑着。
他说：“思危，新年好。”
高彻无奈地扶着他：“殿下，宫里仪式还没结束吧？”
“无妨。有太子和老五在，父皇就觉得够了。”元弘琰看到高彻变得非常高兴，但因为喝的实在太醉了，很快就不省人事。
高彻头大不已，发现有隐身在暗处的荣王护卫，才放下心任元弘琰撒酒疯。
最后他把元弘琰安顿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元弘琰倒没有认床，在高彻的床上睡得很安稳。
高彻没有躺下，只靠在旁边榻上浅眠，守了一夜。
没有元赤洲的新年，高彻感到毫无意义。
到了这种阖家团圆的节日，他守着偌大的王府，无人问津。
每天他都疯狂地想念元赤洲。
高彻偷偷地在书房里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不敢寄出去，全部锁在一个小匣子里。
当元赤洲不再陪在他的身边，他甚至没有勇气开始新的一年。
这个觉悟，让高彻感到既恐惧又迷茫。
新年里，卫无域和元弘琰再也没有来过，他们两个可能是现在焕京最忙的人。
一直到正月十五，居然有人来探望高彻了。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叶和岚终于摆脱了家族的控制，得到了自由的一天。
她跑来找高彻，打算一起去樱桃寺祈福，主要是想去问下擎音，她的命数到底改变没有？
高彻闲来无事就答应了，他也想顺便问擎音一些事情。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到了寺院。
来的还是叶欢休一行三人。
叶和岚顿时神色复杂。
她们来干嘛？
叶欢休依然坦坦荡荡地打招呼：“小妹！”
“你们来干嘛？”
“我们来给宫画祈福，她正月十九就要远行了。”
高彻非常惊讶，问道：“宫神医要去哪里？”
不等叶欢休回答，宫画就冷漠地开口：“江湖游医，自然是江湖去处。”
叶和岚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现在只想让这三个人赶紧离开这里。
可偏偏叶欢休看起来还有很多诉求，一点儿离开的意愿都没有。
“道长，信女还想问姻缘。”叶欢休毫不避嫌地问，“信女之夫是否良人？信女此生可能得子？”
擎音还真的认真算了一卦，抬眼将在座的五个人都看了一遍，随后画好一道符递给宫画：“各位所求贫道皆已知悉，但是否如愿全系于宫居士一人。宫居士此行，贫道无以为助，唯愿此护身符保佑宫居士此行平安顺利。”
叶和岚连忙问：“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求什么了？”
擎音笑而不语。
宫画却似有所悟，捏紧了手里的护身符。
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叶欢休不想大家再盯着这件事不放，赶紧又问：“道长，听爹爹说您之前是佛门中人，怎么又成了道门之人了呢？”
这问得就很尴尬，不过擎音倒是知无不言：“贫道曾经犯了佛门忌讳，无颜再面对佛祖，幸得道门不弃，遂传度道门。”
叶欢休不懂察言观色，还一个劲地问：“这么严重？得是什么忌讳啊……”
宫画冷笑：“肯定是色戒。”
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的兰词此刻也感觉到非常冒犯，立即喝道：“宫画，不得无礼！”
“不碍事。”擎音反而豁达地笑了笑，“确如宫居士说的那样，贫道放不下一位姑娘。”
和这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恍然间，似乎让擎音又回到了少时的岁月。
当时的樱桃寺，那位和他年纪相仿的青灯客还在，她美丽高贵，可爱善良。自四岁时，便同他一起长大，念佛却心中无佛。
可能是女施主的家族犯了太多杀戮，却不幸地让她承担了罪过。她一出生虽坐拥荣华富贵，但多病缠身。直到遇见了擎音的师父。那位老和尚开了七张药方，一张药方管她吃一年，又让她逢七就上樱桃寺拜佛念经。
那位女施主没有因为病痛变得多愁善感，反而乐观大方，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与谁都能谈笑风生。
没人陪她玩耍，她就跑来缠着擎音：“小和尚，你还俗娶我吧，以后我给你生很多像你一样可爱的小和尚……”
擎音就会规矩地双手合十，秀气的光头端端正正的：“女施主，不能使。”
当时的擎音是最忠于佛祖的人，每天诚恳地念经祈祷，无论那位女施主如何玩笑他都一本正经。
在神瑞元年，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叶欢休与先帝四子大婚。
大婚当日，先帝驾崩，整个焕京重兵林立，混乱又血腥。
当擎音救出被软禁的叶欢休的时候，她还穿着华丽的嫁衣，安静地淌下一滴泪，冷眼地看着人逃人亡。
元赤崟，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娶了丞相和太尉的女儿，在她大婚之日，发动了宫变。
元赤炆，她的丈夫，在这天抛弃了她。
当初叶欢休只是戏言，多年后擎音却是自愿当了真，他求叶欢休：“欢儿，跟我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还俗，我会陪你看尽天下好景，云游四方，在一个开满杜鹃花的地方住下来，我们可以生好多个好看的娃娃……”
但最终，擎音还是一个人走了。
直到叶和岚几个人一道离开樱桃寺的时候，她还是没能确认她的命数到底改变没有。叶和岚心里纳闷极了，她的命数怎么会跟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宫画有关？
高彻护花使者一当到底，好心地送四位姑娘回永宁侯府。
趁叶欢休三人闲聊的时候，高彻悄悄问叶和岚：“县主，你有没有觉得擎音苍老了许多？”
刚看到擎音的时候，高彻就很惊讶，上次见到他，双目澄澈，犹如稚儿，今日一见，却如古稀老叟。
“他病了有一段日子了，这些世外高人都很讳疾忌医，好说歹说也不让大夫上门。”叶和岚叹了口气，“年前他跟父亲喝茶的时候，隐约透露了他自己的阳寿将尽，说这是他的命数，让我们无须挂怀。”
没想到第二天，宫画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焕京。
高彻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愈发觉得不安。叶欢休三人身份成谜，尤其是宫画，元赤洲和元弘珀不知为何都跟她来往过密。任性邪谬的宫画，也会乖乖相信擎音这个道士？
在年假的最后一天，高彻揣着满腹疑问，再次登门了樱桃寺。
擎音似乎早就料到了高彻会来，已经备好了热茶，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他比几天前显得更加苍老了。
高彻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白发骨瘦的老头，朝夕之间，已垂如枯槁。
“我泄露了太多天机。”擎音弯腰驼背地坐着，双目半阖，摇摇晃晃快沉睡过去的样子，沙哑着嗓子像念咒一样地回答高彻，“当年你的姑姑曾托我算她的姻缘，可我不愿折寿，就没有告诉她。如果从一开始我就阻止她和先帝的两个儿子来往，或许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血案了。”
擎音走的很安详。
遁入道门十八载，也唤不回叶欢休的灵魂。
当他终于见到“死而复生”的叶欢休时，心里难过又是一个美丽而命运悲惨的女子，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地选择了逆天而行。
最后，擎音留给高彻一句遗言：此生不可离开焕京。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擎音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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