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伊清宫乱 ...
-
回想起安平王班师回朝的那天,身骑骏马,走在焕京街头,是何等的威风。
君王这时候病重,臣子又携兵进京,所有人都好像看到了大宣的未来。
果然,从卫无域回京开始,丞相身死、诚王被囚、圣上赐婚等一件件大事接踵而来,似乎都在印证卫家已经势不可挡。
直到元赤洲突然上台,扛着重压接手了丞相一职,才慢慢地遏制住卫家这股嚣张发展的势头。
本以为随着皇族崛起,会逐渐形成势力相衡的局面,没想到这么快元赤洲就被外放出京了。
现在看来,还是卫家更技高一筹。
宫画以继续为元赤洲诊病的名义再次来到瑞王府的时候,元赤洲交给她一本小册子。
“所有渊津阁的书我都翻过,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只剩这本书是你正在找的东西。文字我看不懂,书里所画之图也是我不曾见过的。我已照原书摹写,你拿着自己琢磨吧。”
宫画翻了翻,很快断言:“是褒羌的文字,我娘亲曾经写过。”
元赤洲似有所悟:“你母亲确是褒羌之人。”
“但是具体的我也看不太明白。”宫画合上册子收好,“过完年我要亲自去褒羌一趟。”
元赤洲凝视她片刻,才道:“你一个人?”
“欢儿和兰词不会跟我去。”宫画似乎也很烦,“只有我是自由的。”
元赤洲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在好奇宫画知道褒羌的语言文字,却好像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份。
她敢去褒羌,不是找死吗?
元赤洲要去西南巡查的事情已经朝野遍知,最近有许多人或信帖、或登门一一拜别。
今天,刚好络王元弘珀上门来拜别。
他进来碰巧遇到正要离开的宫画,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他却觉得非常眼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宫画没有搭理他,埋头匆匆擦身而过。
元弘珀还想跟上去问几句话,这时候元赤洲恰巧出现在他身后叫住他:“弘珀。”
“皇叔,她是?”
元赤洲答道:“安平王寻的神医,她治好了宝嘉郡主。”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元赤洲出京的日子。
马车快跑出焕京的地界时,路边站着一个人,负手背对着他们。
那个人转过身来,是卫无域。
元赤洲撩起帘子,一脸平静地对视过去。
“瑞王爷。”卫无域没忍住先开了口,“西南风土人情俱佳,你慢慢欣赏。”
元赤洲拱手一礼:“此行是为了巡查西南,公务繁忙,本王不作他想。”
“瑞王爷不承吾情,那臣就明说了——”卫无域走近卫无域的马车,靠在窗边轻轻说道,“瑞王爷,您就好好待在蜀州安养身体,此生,臣不会让您活着回到焕京。”
很意外地是元赤洲没有生气。
“卫无域,整个焕京也就只有你让本王感觉惺惺相惜,可惜我们两个偏偏是最不可能坦诚相待的人。”元赤洲第一次对卫无域展现出脆弱无能的一面,“有时候本王真的非常羡慕你。你可以选择成为忠君事主的能臣,也可以选择成为改朝换代的奸臣。但是本王却没得选。今日一别,各自珍重。”
望着队伍走远,卫无域才回了一句:“你知道什么,我才是最身不由己的人。”
他耷拉着脑袋往皇城方向走,步伐奇怪,像被操纵的木偶。
第二天元弘珀跑去骁骑营找高彻,把他骂了一顿:“你怎么回事?皇叔出京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有去送他!”
高彻心情低落:“多的是人送他,我送不送又有什么关系。”
元弘珀气得窒息,一方面恨自己得知消息太晚,一方面又恨高彻木鱼脑袋,依元赤洲的性格,肯定会杀回焕京算账。
“他不需要我。”高彻蹲下来拔起脚边的一丛丛野草,“我就是一个废物。”
元弘珀叹了口气,非常理解地拍了拍高彻的肩膀:“这样也挺好的,江山天下什么的永远属于他们那些大人物。我们掺和不了,也不必掺和,就等着坐享其成吧。”
有时候元弘珀也会讽刺地想想,可他不是小人物,他是一国亲王。
“对了,我还想问你一件事。”元弘珀想起宫画那张脸,“永宁侯府的那个神医,你见过吗?我总觉得面熟……”
“我也觉得,可是瑞王爷说宫神医此前从未来过焕京,叫我不要随意揣测她。”
元弘珀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元赤洲出了名的过目不忘,肯定知道宫画的身份。
他也蹲下来,随手捡起一根木枝在草地上戳戳画画:“既然我们俩都觉得面熟,那她会像谁呢?”
高彻看着元弘珀觉得好笑,随口一答:“还能像谁,像她父母呗!”
元弘珀手中的枝条滑落在地,他顿时想到了什么,又惊又喜地笑道:“是啊!女儿肖父!”
难怪元赤洲故意隐瞒这件事,难怪他们俩都觉得面熟,关键是谁敢往那个人身上想呢!宫画的眉眼乍一看居然跟他父皇年轻的时候如出一辙!
与高彻道别后,元弘珀提脚就上永宁侯府求见宫画,永宁侯两父子大忙人又不在家,被喜欢凑热闹的叶和岚截住。
“我们家宫大夫不随便接诊。”叶和岚站在侯府总管前面,一副当家人的做派。
元弘珀和和气气地说道:“你跟她讲,她的兄长生病了,现暂住在本王府上,让她去瞧瞧。”
“她有兄长?还在络王府?”叶和岚顿时心里不舒服,家里突然来了叶欢休三个人,偏偏其他人都不当回事,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和岚,不得对殿下无礼,还不快退下。” 永宁侯夫人闻声赶来,得体地拜见元弘珀,“殿下,妾身这就派人去请宫大夫。”
元弘珀摆手:“不必,本王自行前去。”
宫画住在永宁侯府里的一个单独的院子,她不喜欢人伺候,一个人晾晒着满院子的药草。
元弘珀让人都守在院门外,独自走了进去。
好半晌宫画才发现有个人站在不远处,一直打量着她。
宫画记得,这个永远挂着一副笑脸的络王,曾与她在瑞王府有过一面之缘。
“你有事?”宫画冷冷地开口,手还放在晾晒药材的竹簸箕上,却已经不自觉地抓紧了一把黄芪。
元弘珀小心翼翼又无比热切地走近:“你多大了?一个人来的焕京?”
“关你什么事?”宫画逐渐不安,往房间里走,“这是我的屋子,不欢迎别人,你马上滚出去!”
“我怎么能是别人?”元弘珀紧跟其后,“我是你的皇兄。”
宫画吓得猛吸气,仿佛人生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她随手拿起一个药瓶打开塞子,冲元弘珀洒出药粉,就不管不顾地往一个偏门跑出去了。
旁边院子早就警觉的叶欢休和兰词正赶过来,看到跑出来的宫画,叶欢休赶紧追上去。
兰词则进门查看元弘珀的状况。
元弘珀已经皮肤黑紫,全身僵硬的趴在地上。
兰词把他扶起来,发现刚才宫画洒出的药粉已经消失殆尽,看不出用的什么毒,她赶紧摇晃元弘珀让他保持清醒:“络王殿下,您还记得宫画拿的是哪样的瓶子吗?”
没想到元弘珀还能清晰准确地描述出药瓶的尺寸、颜色花纹以及药粉的性状、身体中毒反应等等……
兰词愣了愣,才起身拿起一个丹红漆金的瓶子,喂元弘珀吃下了解药。
幸亏宫画还知道不能惊动他人,从偏门跑出去的,被叶欢休随手一捞,就又把她不动声色地拎了回来。
“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出手也要看清楚来人身份。”兰词恨不成钢地批评教育。
宫画把头撇向一边,不耐烦地听着。
“我没事……”元弘珀还虚弱地躺在榻上,想为宫画开脱。
叶欢休心疼地递来一杯水:“殿下,先不要急着说话,再躺会儿。”
感受到叶欢休慈爱的照顾,元弘珀心里怪怪的。
“灵妃娘娘还好吗?”元弘珀向过于年轻的叶欢休问道。
“谁?”
元弘珀马上换了个说法:“就是宫画的母亲。”
还不待叶欢休回答,宫画就恶狠狠地说道:“她好得很。”
第二天.朝会结束,元弘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出宫玩乐,而是来到了伊清宫。
十八年前的大火没有给这座宫殿留下任何痕迹,当年葬身火海的灵妃和叶欢休居然都还活着。
元弘珀觉得特别有趣。
据说以前灵妃孤僻清冷,伊清宫布置素净,如雪洞一般。如今的伊清宫虽然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但有很多知道内情的宫里老人还是觉得忌讳,很少人来。
元弘珀在伊清宫里走走停停,蓦地抬头,发现卫无域居然也来到这里,正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元弘珀一副眼目澄净的模样,无比大方地问好:“卫六,你怎么来这儿了?”
“路过。”
卫无域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着卫无域引人深思的背影慢慢走远,元弘珀像找到一个特别好玩的乐趣一样,大冬天的纸扇一摇,眼神立刻变得锐利灼灼,又准备跑去永宁侯府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