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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走马上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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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王府里,已经醒过来的宫画挂着一张臭脸,她很不高兴卫无域不打一声招呼就对她动手,但还是尽量耐着性子先给元赤洲看病。
“他如何了?可有大碍?”卫无域才不管旁人开不开心,他现在只关心元赤洲有没有事。
宫画冷哼一声,没有搭理。
自从知道病倒的是元赤洲,叶欢休真的特别着急:“宫画,瑞王爷现在身体如何?”
“突发心疾咳血。”换个人问,宫画就乖乖答疑起来。
“啊?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应该是脑疾。”
“脑疾?!!”
几人一听,都怔住了。
宫画走到还在昏睡的元赤洲面前,拨开他的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结合之前卫无域送来的药渣,这至少已经是十年以上的老毛病了。”
“能治好吗?”卫无域嗓子发干,有些同情地皱眉。
“他的身疾与脑疾相生相成,身体好不了,脑子也不可能好。”宫画似乎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语气更加冷漠,“他能撑到现在也不错了。这焕京城能有几个心里没病的?”
卫无域垂眼回忆这些年元赤洲的种种,才发现皆有迹可循。元赤洲不仅仅是体弱,性子也比旁人更加孤僻,表面温和友善,如今细想一下,可以说完全没有一个交心之人。
天空全部黑了下来,元赤洲才醒。
他坐起来,看到只有宫画搬了张椅子坐在屋子里凝视着他。
“瑞王爷,脑疾我不擅长,蜀州有一位我的师叔一直钻研此门,我可以写封信便于你去寻他。”
元赤洲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从蜀州来的?”
宫画并不隐瞒:“对,这些年我常在蜀州。”
他掀开被子下床,经过宫画时说道:“欢迎回到焕京。”
“焕京是非之地,如非必要,此生我绝不会冒险踏足。”宫画站起来截住他,“瑞王爷,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何事?”
“渊津阁藏书无数,但只有皇族的人可以翻阅。拜托你帮我查查看是否有关于‘血琥果’的记载。”
元赤洲自小阅览群书,却从未知晓过这东西。
见元赤洲双眼不明的样子,宫画叹了口气:“这些年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如果还有可能的话,就只有渊津阁这个地方。”
“好,我应你,但不保证其结果。”
“谢谢。”宫画依旧不客气的姿态,“这件事请你务必保密,除你我二人,决不能外泄旁人。”
“可以。”元赤洲猜测这可能跟叶欢休有关。
一个大夫如此凉薄之心,也从不行医布诊,造就这样的好本事,显然不是为了救死扶伤。
告别宫画,元赤洲很想直接就离开安平王府,但又知道卫无域不会轻易放过他。
“瑞王殿下不打个招呼就要走?”
果然,元赤洲转身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卫无域,脸色并不好:“安平王惹得本王气急攻心,本王没有让你补偿,你就应该识趣一点。”
对比之前,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卫无域桀骜的做派收敛了许多,他轻声道:“瑞王爷,你去蜀州吧,高彻我会照顾好的。”
卫无域在可怜他。
脑疾这种病,少有靠谱的大夫。
宫画说她的师叔宅心仁厚、医术精湛,在蜀州专门建有一个医治脑疾的别苑,上门寻医不拒,但无法远行出诊。
元赤洲听完,就不可抑制地双眼迷幻、头脑犯痛……
他撑住额头,他想镇静下来,他明白……
宫画师叔的医术他可以信任!
他这种状况最好不要再待在焕京了!
他不能带高彻走,不能毁了高彻刚起步的人生!
这些他都明白!
可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发狂地掐上卫无域的脖子,卫无域悲悯地看着他,并没有挣扎。
元赤洲已经口不择言,狠狠地盯着卫无域,说起荒唐话:“你要从我的身边夺走他?”
后面跟上来的宫画赶紧摸出一枚银针刺进元赤洲脑上的穴道中……
高彻很晚才逮住机会溜出了永宁侯府。
他现在简直对卫无域无比怨念!
下午卫无域倒好,一走了之。
留着他一个人待了一会儿,等要离开的时候,没想到永宁侯和叶和岭已经回府了,他们俩父子待在书房谈事,一直没有出去。
最后高彻几乎已经自暴自弃了,石化一般无力地靠在角落里。
然而还有万万没有料到的——永宁侯父子商谈完毕,竟直往密室打算来祭拜高氏一族!
……
总之,一路惊险。
等他离开永宁侯府的时候,已经夜色茫茫。
他心想,完了,王爷又该说他了。
可等他回到瑞王府,元赤洲竟还没回来!
他估计是元赤洲还在忙公务,还没有下衙。
心里无比暗幸又躲过了一劫。
等心情平复后,高彻又很生气元赤洲竟又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
他也不在府里等了,打算去衙署接元赤洲回来。
没想到刚出门,就巧遇到正回家的元赤洲。
“王爷,你怎么才回来?”
元赤洲有着明眼可见的疲惫,发丝稍显混乱,脸色、唇色苍白无血。他对着高彻扯开一个虚弱的微笑,还没出声,双眼就开始泛红。
“王爷,你没事吧?”高彻担心地扶着元赤洲,仔细查看,“怎么一个人走回来?伺候的人都去哪儿了?”
元赤洲轻轻拍他肩膀:“没事,安平王派人送我回来的,他们的马车刚走。”
“卫无域又来冒犯你?”高彻小心翼翼地背着元赤洲往回走,“今天下午他也来找我了,我当时就该打他一顿!”
“没有,我只是跟他谈些公事。”
“王爷,你如此操劳,我实在放心不下。”
元赤洲伏在高彻的背上,深吸了口气,说道:“没错。我是该歇歇了。”
“王爷?”高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话怎么也不像元赤洲这种案牍劳形之典范的人能说出口的。
“彻儿,我给你谋了份差事。”元赤洲又突然很有精神地说道,“前锋营的骁骑校尉。”
高彻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就又听见元赤洲接着说:“纪王也在骁骑军,你们刚好可以相互照应。”
很快,高彻走马上任的事情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他是关系户,各统领对他照顾有加。同级将士也因为他的身手而心悦诚服,相处融洽。
几乎从上到下,他都如鱼得水,顺利过头了。
这是他第一份的正经俸禄差事,虽然每天参训练武、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充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如今的笑容是多么的纯粹干净。
也没有意识到,元赤洲将他的所有好心情都看在眼里,神情也愈发阴鸷。
高彻的训练强度越来越大,批准回府调休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从旬假变成了月假。
在他不在的时间里,瑞王府已经大变样,很多东西搬进搬出,重新布置。
元叔迈进书房跟元赤洲汇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元赤洲点头说好。
元叔没有退下去,试探地问道:“王爷,您当真只带这么一点随行人员吗?”
此去蜀州,元赤洲把大部分的人手都留在了焕京照看高彻。
元赤洲突然很孩子气地把公文扔在桌上:“又不是不回来了,难不成要举府搬迁?”
他心里愤懑不平,现在每天都在想如何把整个卫家赶出焕京。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元叔:“你去南方要不要再带点人?”
这一趟元叔也要一起离开焕京,但是不同路,元赤洲对他另有安排。
“王爷,老奴就带这些人够了,再多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嗯。此行务必成事,否则就别回来了。”
元赤洲现在心烦意乱,如今他跟卫无域差距太大,荣王也马上回京,无论如何都只能忍气吞声,先避避风头。
正在军营里操练的高彻,时隔多日终于看见了“稀客”元弘瑔。
元弘瑔是骁骑军的参领,官大不做事,所有人都供着这尊大佛。
他招手让高彻过来:“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啊?”
“去哪儿?要上战场?”高彻察觉元弘瑔心情不太好。
“皇叔没跟你讲?他被派去巡查西南,不带上你吗?”
……
“……那我心里舒服一点咯!”
“今天我求父皇让我一起去,父皇居然不同意。”
……
高彻告假直奔瑞王府,没敲门就进了元赤洲的书房。
看到元赤洲搬了张椅子坐在屋中央,面前燃着一个火盆,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宣纸,正一脸深沉地扔纸焚烧。
元赤洲很淡定地问他:“你今天不轮休吧?”
“王爷,你要去西南怎么不告诉我?”
“公务而已,最多半年就回来。”元赤洲继续埋头烧纸,“如今你也是朝廷的人,要听从军令调遣,切不可任性。”
高彻扯了一张纸过来,看到上面全是元赤洲的字迹,只有密密麻麻的一句话: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这么厚的一叠纸,也不知道他写了多久。
高彻攥紧手里的纸,他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王爷,我要跟你一起去。”高彻非常坚定,“王爷,我知道你是故意把我困在骁骑营里。”
元赤洲抬眼注视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此行不会有危险,半年之内我必回京。”
这就是没得商量的余地。
高彻对这种语气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他看似自由自在,但一旦涉及元赤洲规定的边线,就没有胜过一次。
好半晌,高彻才自嘲地笑了一声:“对,没错!有什么能难倒瑞王爷呢?”
元赤洲不带他去,说明此行必有危险,但是元赤洲不需要他也可以逢凶化吉。就像七年前他被荣王绑去漠北大营,结果就是荣王至今都没有回京。
高彻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到元赤洲这个人。但是元赤洲却非常了解他。如今他入了军籍,绝不会擅自行动,牵连别人。而且他已经预料到,以元赤洲万无一失的性格,也绝不会有人可以出面解除他的军籍。
面对高彻的种种伎俩,元赤洲都没有再出声,只顾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着一张张纸。火光映照下,高彻觉得元赤洲的面容陌生极了。
最后,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元赤洲还是无动于衷。
高彻无计可施,疲惫地坐到地上,仰视着对面犹如神明的人,他眼神灰暗,觉得卫无域说的对,他应该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人生第一次,高彻毫不客气地指名道姓:“元赤洲,这次若不许我同去,以后别想我再应你半句话!”
听见高彻的威胁,元赤洲心里毫无波澜,只是对已经长出獠牙的卫无域心烦不已。
而高彻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早已满口獠牙,只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狠狠地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