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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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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菅原的话，红豆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她见过太多逝去的生命，绝对不会因为自己要接着活下去而去掠夺别人活下去的机会。
而菅原也并没有强迫，她看得出来红豆并不是因为客气而推脱。红豆是的确并不愿意这样做。
但菅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她也不会就此放弃。
在红豆担忧于自己病情的那段日子同时也小心翼翼的活着，小心翼翼到不会吃多也不会吃少，恨不得呼吸都要保持绝对的均匀。虽然不怕死，但不认输的性格依然延续到了今日，哪怕死亡步步逼近也无法磨灭这样的性格，想撑到最后一秒，苟延残喘也没关系。这一切，其实都并不是因为多么的想要活下去。
在那段日子里，天气变得越来越热，太阳也越来越早的升起。
做过几晚的噩梦，无一例外是关于那些被杀掉的人。他们像幽灵一样穿梭在红豆的梦境里，像是无孔不入一般。从床底爬出来，从窗外爬进来。仰头时还发现他们鲜血淋漓的贴在天花板上，张着惶恐的双眼，带着仇恨的神情。像是要带她走。
可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红豆杀掉的。
但这也让红豆意识到她潜意识里的歉意，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尤其是对弥生的自责。如果自己坚毅果决一点，完全可以不用让菅原负担那么多的任务。
某一瞬间，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大蛇丸、兜、菅原，乃至卡卡西。他们第一次杀人时，会颤抖吗？真正杀了人的自责和红豆此刻的歉意是不一样的，杀人是自己真真实实拿着自己有力的武器剥夺了别人生存的道路，比红豆此刻莫须有的歉意还要深刻，面对这种深刻，他们会颤抖吗？他们会彻夜难眠吗？会在梦里见到鲜血吗？
想到这里，红豆又不禁腹诽自己的矫情。作为忍者，只是没有过分残暴的去杀过人，而杀人这种事情，自己早就做过了，有什么资格来问这种问题，好像显得自己特别天真似的。
但她发现，自己似乎的确非常天真。
在来到大蛇丸的据点之后，经历这么多以后，她才明白真正的死亡的真谛。
感觉在这一刻，手上才真正拿起了可以夺人性命的武器。
在一个清晨，红豆清醒的头脑里混杂的飘过这些无序的思想后，起床了。
本着“能见到大蛇丸的日子屈指可数了”这样的想法，她大摇大摆的走向大蛇丸的实验室。
到了这个时候，反正也无所畏惧了，甩开束缚的包袱使红豆第一次产生了自由感，这种自由感给了红豆前所未有的愉悦。
径直走向实验室的原因是，红豆就感觉他在那里。
事实证明，他果然在那里。
实验室门口放着一次性的消毒衣和口罩，每一个要进去的人都必须换上。
红豆轻手轻脚穿上那轻薄的白衣，一股消毒水的气味灌入了鼻腔，她将口罩两边的软皮筋挂在耳后，调整了一下，便拉开实验室的门。
大蛇丸对她的到来并不惊奇。
红豆感觉现在要和大蛇丸说话都变得轻松多了，这才明白从前面对大蛇丸总有一种畏惧压抑，现在这破釜沉舟的时刻，忽然消解了。
大蛇丸所面对的金属台面上放着一排试管架，每个管里都放着看起来截然不同的药剂，而大蛇丸面前有一个烧杯，像是正在做的药剂，大蛇丸正手拿着注射器向其中注射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
“新药吗？”红豆恢复了看什么都新奇的眼神，她低着头，怕头发碰到那些精密的药剂而轻轻用手把头发往后挽着，整张脸被口罩盖住以后只能看见双眼。
“……”大蛇丸没有回答，但他因为红豆出乎意料的平静有了一丝触动。
红豆第一次发现大蛇丸眼里出现了血丝。
她心中有种难言的滋味，漫不经心打趣道：“该不会是因为我快死了兴奋的睡不着吧。”
大蛇丸依然没回答，视她如无睹。但红豆那令他意外的反应，令他的触动不断扩大着。不经意间有过设想，红豆或许是悲愤的，或许是悲愤的，也或许是冲动跑来又要和他同归于尽——这些反应大蛇丸都想过，唯独不是此时此刻的戏谑平静。
红豆就这样顺从了自己的安排，哪怕是以死去作为结局。
尽管红豆常常在自己眼前挣扎着，痛苦着，几乎能望见她眼底真实的恨，但大蛇丸浅浅的回想，在那条清晰的脉络中，只见到一个焦灼脆弱又无能为力的灵魂，本来就未曾有过忤逆。
而她如今无谓的态度，像是已经决心抛开一切了。
红豆不再说话，沉默了。直到大蛇丸问：“觉得死也没关系么。”
听到这句话，红豆抬起她与大蛇丸一脉相承的、蛇一般静敏的目光：“大蛇丸老师该不会觉得，这一切都不是你的意思吧。”
她并非没有愤怒的情绪，只是像抽掉了发条的机器，无论如何也发作不起来。那些陈旧的感情无一不丧失了活力，沉沉的压在胸口，这样的阻力，令她在明确拥有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时，也无法释放自己的所有感情。
“这只是在研究中注定要下的一颗棋而已。而且，即使只是作为实验体的你，也完全不够优秀。”
红豆听后，意外的没觉得有锥心的感觉。
即使大蛇丸现在的确很严肃，但完全听不出话中有真心诚意的厌恶和无谓。反倒，像是嘴硬的在掩饰什么。
但她无法确定这一点。尽管没有深切的感觉，心口却空空的漏着风。
红豆沉了一会气后，平静的回道：“我也这么觉得的呢。”
语罢，转身准备退出实验室。
大蛇丸空对着红豆的背影，听见她又说道：“但这也是我的全部了。”
空旷的实验室中响起红豆的脚步声，她的脚步规律而从容，刚刚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四处归于寂静之中。
“站住。”就快走出去时，大蛇丸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红豆应声站住并回过头看他，并不知道大蛇丸又叫她做什么。
“试试这个。”他冷着脸，说的却是令红豆难以置信的话，“也许有效。”
大蛇丸指着的，是红豆来的时候他正在配的那个烧杯里的药。
那药，就是让他一夜没睡所制造出的产物。
他一边说着不屑于红豆的存在、无所谓红豆的死活的话的同时，却好像又执拗于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挽救她。只是表现的一点都不明显。
红豆怔怔的望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或许是红豆的入神，令大蛇丸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被窥探着，像是掩饰似的，用冷漠却突兀的语气说道：“让你试药也是以实验体的身份而已。”
不会有效的。红豆心里很清楚，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无可救药。在这样的确信下，红豆回绝了大蛇丸的心意——她原本就没有寻找出路的心思。
红豆紫色的发梢轻微的晃动着，像是她十三岁时活跃的东奔西走时会扬起的弧度，令大蛇丸有一瞬的恍惚了。然而转眼瞥见的，却是她全无生气的双眸。
刚刚戛然而止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传来模糊不明的声音——
“但愿你不会忘记当年那个在你庇护下长大的红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