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大蛇丸]犹恐相逢是梦中(蛇豆)》陆湘

53、五十二

　　在看到她第一次扬起了苦无后，那领头便感觉到双眼一阵刺痛，然后就什么都再看不见了。

　　菅原横向划过了他的双眼。紧接着又割断了绳子。

　　他来不及意识到自己被利用被背叛，就紧抓着断绳从半空中掉下来。他的两只眼球被割裂，血液盈满了眼眶，让人脑中嗡嗡直响。

　　几秒后，他跌在了地上。那个领头跌落在地上时发出了巨响，甚至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因为那已经很高了，这样毫无防备的跌落，恐怕至少也是骨折。

　　他狼狈的趴在地上，整张脸已经被血液糊满，也许是出于疼痛，一直发出低声的呜咽。他动不了了，便在地上卑微的爬动，而此刻他的视线必然是一片黑暗，他闭着双眼，已经真真正正地成为了瞎子，这样漫无目的只求生存的蠕动着，看着发怵。

　　红豆看到后一直忘记了闭上因为震惊而微张的嘴。那人……已经没有清醒的意识了吧。而本能的求生令他不断的在地上爬动。那些毒蛇啃噬完了那些实验体，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尚有一丝气息的他身上。约莫有几十条蛇，发出窣窣的声音，蜿蜒的向领头爬去。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领头被几十条蛇绕紧，血液被阻碍了循环，毒素也源源不断的注入他的身体，他的脸都开始发青变形，被黑色肿块充填肿胀起来。

　　临终，他一直发出着幽灵一样的、微弱的呻吟。但在红豆听来，已经是最铿锵有力的求救声。

　　但是没有人会救他。菅原想令其明白的，大概就是如此了。

　　在一片死尸中，金发蓝眼的少年的身影才变得清晰。

　　弥生很安静的站在一处，没有被那怪物一样的毒蛇追赶，也毫发无伤。他扬头看着菅原，眼中是深到常人都无法看穿的信任，那是正在期待着什么归来的目光。

　　“快一点上来吧！”红豆在上边向下招手。

　　“我得下去接他。”菅原回答道。

　　她小心翼翼的跳下绳索，平稳的落回了地上。

　　绳子已断。这个高度弥生是够不着的，菅原扯下那根断绳，挂在内壁凸起处的苦无也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必须要再次勾上一根新的。

　　红豆看他俩一时半会无法上来，便微微的收回了身体，一阵酸痛在四肢蔓延开。

　　弥生向菅原这里走过来。

　　周围太过于安静了。

　　“这些蛇……”弥生为缓解气氛，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来，“好像没有看到我似的。”

　　“它们不攻击没有咒印的人。”菅原回答道。

　　场内很安静。因此即使相隔甚远，红豆也听的见对话，她不禁抚上自己的后颈，后怕似的吸了一口气。

　　“计划里，接下来的流程是什么？”

　　接下来？

　　曾经和大蛇丸一起计划过的。菅原带着那些实验体来到这个饲养毒蛇的场所，那些实验体，能杀则杀掉，大蛇丸往后便没有再交代了。

　　可是菅原一点都不觉得这是结束了的气氛。

　　在冒出这样想法的那一刹那，她突然感知到正在逼近的查克拉。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个人影破门而入，扬起漫天的灰尘。

　　菅原在灰雾中静静等待，而她的能力已经告诉她，那是木下的查克拉，没错了。

　　灰尘散尽时，木下已经站在了弥生身后，他右手环住弥生的脖颈，左手持着铁炮，枪管正对弥生的后脑。

　　果然还没有结束。

　　“哦。”木下恢复了那张冷漠的脸，但显然他此刻要表达的并不是冷漠。他很平静的吐出这么一个疑似表达恍悟又疑似表达遗憾的音节，接着道，“你的背叛，我还真的没有想过。”

　　“不是背叛。”菅原看着再次被当作人质的弥生，眼里又再次划过先前有过的不悦。

　　不悦无法顺利的完成整个计划，弥生现在处于一个意外的节点，令她不得不苦恼。

　　“一开始也并不打算协助你，你的计划，太幼稚了。”菅原接着说道。

　　木下疑似皱了皱眉。

　　“不过，你既然说从没怀疑过，把这个交给实验体的原因又是什么呢？”菅原拿出刚才从领头手里拿来的火绳枪，枪管上还带着血。

　　“因为这东西。”木下的语气也格外的冷静，“很危险。”

　　红豆听到以后，感觉到了一丝感动，她以为菅原也会，但菅原脸上没有任何类似于感动的成分。

　　“那还要谢谢你的体贴了。”菅原说道。

　　对话和谐的不像是在对峙。

　　木下先生矛头一转，向弥生说起话来。

　　“你叫‘弥生’是吗。从小就生活在大蛇丸身边吧？”木下站在弥生的身后，“告诉我他的一切。”

　　能感觉到，抵着后脑勺的枪口又用力了一些。

　　弥生并不知道抵在自己头后的是什么，但想必是能让自己被一击毙命的东西，虽然他不曾强硬的将枪口抵回去，却也丝毫没打算动摇，弥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菅原，几乎是感染了她的冷静，说道：“不可能。”

　　“这火绳枪，是你父亲为我弄来的。”木下说着，“当然他也在我的手上。”

　　“父亲怎么会……”弥生没有看过第三封信件，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

　　木下得意的笑着打断了他：“为什么不会？他为了带你离开据点，连助我一臂之力的工具都能为我弄来。而我，是能偷偷放你走的最好人选。”

　　“如果你协助我，我会让你和你的父亲安全的离开这里。但是如果选择拒绝，我现在立刻就可以杀掉你，然后就是你的父亲。”

　　弥生再也没有斩钉截铁的说出“怎么可能”。

　　他绝不可能利落的选择继续坚持而让父亲去死，但他也绝对不想背叛大蛇丸和菅原。

　　弥生所站的位置刚好面对着菅原，他看见菅原脸上全无表情，没有慌张也没有信心满满，就是因为这样，弥生感觉毫无底气。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面放着三天前就准备好了的糖果。

　　那是在他们家还能勉强算得上团圆的时候，他们一家最喜欢的一种。弥生总是不记得那种糖源于哪一个国家，但父亲每一次出航都会带回来一盒。在弥生生活在据点以后，父亲也会定时托人带来。

　　今天本来是他的十六岁生日，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让菅原尝一尝，那糖里蕴含着的是百分之百来自他的家乡的味道，那种风韵和不同真的可以通过味觉来传达，从口腔化到全身。如果菅原吃下去，一定能感觉得到那股独特的异域风情。

　　弥生坚定的心原本被父亲的安危所动摇，此刻又坚定了回去。如果连自己也不协助木下，木下一定必死无疑，也不可能再去伤及他的父亲了，况且，红豆她们也一定会代替他保护父亲的，这样一想，弥生觉得即使自己牺牲了也无所谓。

　　“你想好了吗。”木下的话语将他拉回现实，“我会给你自由的。”

　　菅原听见木下的话，似乎微微地触动。

　　弥生脸上残留的依然是刚才的犹豫不决的表情。

　　就是这样的一个表情，让菅原早就已经毫不犹豫的决定放弃他。早就已经。

　　弥生一边把手伸进口袋，他已经做好了木下随时开枪的准备，所以要提前把重要的东西拿出来，他一边拿一边开口道：“我……”

　　突然，一声几乎要震破天际的巨响。

　　这一声巨响，永远的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

　　那是枪声，血肉迸裂的声音，绝望的声音。

　　木下露出惶惑震惊的表情，反复的看自己的枪，他印象中自己好像是没有开枪的，也丝毫没有走火的痕迹。

　　可是，面前的这孩子，的确就这样随着血液的迸射，倒在木下面前。

　　红豆在内嵌的门内看的真真切切，她被那一枪声吓得一抖，几乎要震破耳膜，但此刻的景象却更让人战栗。

　　开枪的人是菅原。她举着火枪，能清晰的看见她的手被灼伤，枪口也还冒着袅袅白烟。

　　“别人的自由，是你想给就能给得了的吗。”菅原对木下说道，她总是这样，每当做过可怕的事情之后，总是平静的像是在做平常之事。

　　木下不语。他眼睁睁看着弥生那孩子在自己面前倒下，那火绳枪的威力太大，以至于他环在弥生脖颈前的整只右臂被严重灼伤。或许，连木下都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

　　“你在做什么？！”红豆几乎是以悲鸣的声音向下吼道。

　　“……”菅原正在试着调动那只被灼伤的手的每一根指头，永远漫不经心的模样让人不敢相信是她开的枪，“这是避免背叛的最好方式了。”

　　“可你根本就还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啊！”要不是那根断绳子被菅原扯掉，红豆一定会冲动的跳下来。

　　弥生倒在地上，他还有一丝意识留存，而火药弹已经在身体里炸碎，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碎裂的东西嵌进身体肉里。他躺在地上，能看到的只有这个场所的上空，他试图想要撇头看看菅原此刻的模样，但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这样的力气了。

　　红豆无法从这一现实带来的震撼中走出来，她忘了像以往看到菅原杀人那样无理取闹的指责菅原，她也明白她自己完全没有指责菅原的立场和资格。道不同不相为谋。红豆虽然身为木叶村的忍者，但被教导的都是端正的思想，绝不会接受凶残至此的事情。菅原总是这样一个安全感和危险感并存的人，要为同伴两肋插刀的时候便不会贪生怕死，觉得这个同伴必须放弃的时候，杀掉好像也绝不会犹豫。

　　可是，最让红豆难过的，还是弥生的眼神了。

　　红豆瘫坐在半空嵌入的门边，恰好看得见他的脸，清清楚楚。

　　那和自己得知大蛇丸做出一系列让人绝望的事情的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好蓝的眼睛，蓝的令人羡慕。红豆主观性的感觉那双眼正在逐渐变得浑浊，双眼里一直映照着的那片淡蓝色的海洋正在变得干涸。红豆感觉她看到了自己曾经也这样绝望的神情，甚至弥生眼里如今覆盖着的阴霾是自己都不曾达到过的程度。

　　是不是该说自己足够幸运，没有被大蛇丸杀掉？不过大蛇丸最近的行为也算是能把自己置于死地了。但终究是没有菅原这样的决绝。

　　不过，还是没能拿出来。那颗漂洋过海的西洋糖果，最终还是掉落回了口袋。弥生倒下那一刻又从口袋中滑出，如今被血液淹没。

　　“他来了。”菅原向内嵌的门的方向扬起头，对红豆说道。那一眼，红豆又感觉有什么新的东西在菅原的眼里滋生。

　　“谁……”红豆发声时看到躺在地上的已经毫无神态可言的弥生，险些涌出眼泪。

　　“红豆。”菅原鲜有的喊了她的名字，好像被赋予了从未有过的涵义，“一直往里走。”

　　红豆转头看了看她身后的据点走廊，那是离开的路，离开杀戮，离开菅原和木下单人对峙的舞台。

　　但是，怎么可能留菅原一个人在这里？

　　还没见识过木下先生的能力，大家一起上的话胜算还是相当高的，留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菅原在说完那句话后就掉过头不再转回来，红豆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急促感，像是要被什么抛下而又无人接应似得，她急急忙忙的开口问道：“你在说什么……谁来了？”

　　“转过头向里走，他也正在向这里走呢。”菅原说道，“会碰到的。”

　　红豆刚想开口说不愿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但不知道菅原触动了什么地方的机关，那扇门开始阖上了。

　　红豆想放声喊叫菅原的名字，但那阖门的声音太大了，嘎吱嘎吱的让人心中不安，而唯一的光源也因为门不断阖上而变得越来越弱，最终变得一片漆黑。

　　无论如何拍打，那门也不再开了，但却能清楚的听见门的另一边的声音，那更让人不安。

　　有脚步声，渐渐地近了。红豆停止拍门，缓缓的站了起来，回过头看那个漆黑里的身影。

　　情不自禁的，她一步步的走过去。也许是错觉，但红豆的的确确感觉到空气里都弥漫着了那个人的气味。

　　大蛇丸金色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双眼，在红豆眼里已经不再是那么的冷冽如刀了。

　　真狡猾啊。在这一次相遇里，红豆再也无法视他为不存在了。她此刻心中不断涌出的不安足够把她淹没了，而也是在此刻，眼前却出现了幼时唯一想要抓紧的的依靠，复苏的感觉不断的呼之欲出。

　　红豆一直在向他走近，大蛇丸依然扬着嘴角，用了然的表情看着她，像是很自信他能够很轻而易举的保护着什么一样。

　　突然，那扇门的另一边传来了巨大的枪声。

　　有人开枪了。菅原，或是木下。

　　但是，红豆没有来得及想那究竟是谁。原本环境就格外寂静，那枪声过于突然，甚至连这据点长廊都震动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红豆周身一颤，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紧大蛇丸，但是红豆发现在她还没有伸手的时候，就已经被揽在了怀里。

　　完完全全的埋在了他胸前，听见了和十四年前一样的心跳声，也感觉到了温度。

　　即使是恢复寂静了，大蛇丸也依然抚着红豆的头，悄然无息的拥紧。

　　红豆惶恐不已。她忘不了在手术台上被松开被嘲弄的那日，所以她完全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希望再次落空。

　　但不管怎样，哪怕感到惶恐不已，哪怕感到害怕不已，心里也已经完全沉湎在了大蛇丸带给她的拥抱中，已经完完全全的再次信任他，愿意将一切都交给他，再无法自拔。

　　直到过了几分钟，大蛇丸也不曾做出从前的戏谑或是玩弄的行为。

　　“没事了。”声音依然沙哑，也足够让人迷惑。

　　红豆终于放心的将心中的希冀蔓延开来，她无比瘦弱的两臂不能更用力的绕上大蛇丸的背脊，好像要把全世界都抓紧。

　　那一瞬间的感觉实在是奇妙。红豆好像突然间清醒了过来，拥有了这几天从未有过的清醒意识，突然也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而之前疯狂的人好像并不是自己，那些疯狂的举动也不是自己所为。

　　可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正因为清醒，红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早已不再完整。缺少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都在她混沌的日子里被自己狠狠的丢弃，随之失去了。

　　失去的，还有同伴的性命。弥生就死在自己的面前。

　　无法忽视的遗憾和悲痛一涌而起，红豆完全无法控制的在大蛇丸怀里颤栗着，因为不断意识到自己仍然脆弱和无力的因子在令每一个细胞不断的颤抖，迷乱的恐惧不断的膨大。

　　那对红豆来说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在不同的环境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心情。她很想靠一直以来独自成长的经验去克制，去解决，却发现双手冰冷的无能为力。

　　然而最讽刺的是，此时此刻将她拢在怀里、不断支撑她的，竟然还是这个人，如同披上了曾经最熟悉合身的铠甲。

　　与不久前产生这样的感觉不同的是，她已经多多少少舍弃了那种羞耻感。

　　深沉的恨意和熟悉的依赖感竟在某个危险微妙的氛围下达到了平衡，令红豆久违的获得了安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