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不死院 愿望灾厄 ...
-
——你去过地狱吗？
那里遍布着烈火和血池，而亡魂的火把烧穿了古堡的残骸，终于，一切归于寂静，一切归于死亡。
当林谌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看到了太多的过去了，那些时间被全部压缩成极端的信息刺入了他的大脑，让他一瞬间有些没缓过来。
在剧烈的头疼之后，林谌很快理解了一切。
他所看到的……白日川的一切。
无论是那些美好的记忆，还是那些痛苦的沉沦，他的一切都在林谌的面前毫无保留，甚至，他还发现了这份记忆中的小惊喜。
[他]竟然也在白日川的记忆之中。
面对这位年轻的神父，几乎不需要任何交流，林谌就能理解他所想的一切。他仿佛变成了引诱夏娃吃下苹果的蛇，将安布罗斯一点一点拽下深渊。
可所谓的深渊并非噩梦，甚至，这里比人间要更为温暖。
林谌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他开始有了实体，有了感知，好像灵魂在逐渐回归。
四周阴暗压抑，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悬挂高墙之上的小窗，月亮明亮地吓人，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逐渐拉长。
而他的身上所穿着的也不再是神父的衣服，可他依旧能够感受到神父的一切。
身为一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降临者，[林谌]一直潜伏在命运的最深处，注视着这个时代的两个主人公。
安布罗斯和蒙哥马利。
被万人厌弃的不死血族，被万人敬仰的虚假勇者。
无论是哪个人的命运都显得是如此的有趣，而他们的一举一动，竟是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命运互相交错了而已。
林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拥有改变时代的权能，但他唯一可以知晓的是，那时候的[林谌]所说的牌组，是[命运之轮]。
命运之轮。
哪怕是他上辈子，也没有抽到过这张牌。
这很奇怪，哪怕是他的本命牌，他多多少少也抽到过那么一两次，但命运之轮确实他少有的无论如何都无法抽取的牌组。
这张牌的能力是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唯一可以知晓的是，这张票给予了安布罗斯某种力量，让他去成为了神明的代言者，行走于这个世界之中。
林谌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了窗外。
哪怕安布罗斯并不在他的身边，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人的存在。
此时此刻，死神正代替着他行走于这个世界。
·
城邦最近流行着一则古怪的传闻。
据说，有一名远道而来的魔法师来到了这个世界，他自称从地狱归来的罪人，要为这个世界带来福音。
起初，没有人相信这个离谱的传言。他们纷纷嘲笑这个古怪的魔法师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哪怕三岁小孩都不相信这样离谱的事情。
那位年轻的魔法师穿着一身黑色厚重的风衣，他留着一头长发，像是黑夜那般压抑。一双金色的瞳孔仿佛藏匿着宝藏，让人忍不住去注视。
就是这样的人，说出了[我可以为你们所有人实现一个愿望]的话语。
每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而啤酒馆的老板则靠在了木板桌上，他戏谑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询问道：
“你要是真的可以实现我们的愿望，那么现在就给我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如何？”
所有人闻言，都跟着再度大笑了起来。谁都知道啤酒馆的老板又丑又老，怎么可能会有女人看得上他。
然而那位魔法师却轻轻点头，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火焰从他的指尖绽放而出:
“那么，你的愿望实现了。”
就在下一秒，啤酒馆的后门打开，一位长相甜美，穿着丝绸裙子，留着金色卷发的女孩走了出来，她的怀中抱着面包和果酱，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而那张甜美的脸则让在场所有的男人为之惊艳。
“怎么了，亲爱的？”
女孩不解地看向了瞠目结舌的啤酒馆老板，眼中泛着困惑。
愿望居然真的实现了。
人群寂静了几秒钟，很快，所有人疯狂地向着魔法师涌去，发疯般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魔法师！！我要实现愿望！！！我要成为亿万富翁！！”
“我想要所有的女人都爱上我！！”
“我要变成最强之人！！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
当奇迹真的降临于世界，疯狂便成为了常态。
而最先实现的，当然是最底层的物质欲望。
无数人拥有了亿万财宝，或者是强大的能力，又或者妻妾成群。那些恶劣的，肮脏的欲望流淌于世间，毫不保留。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知晓魔法师的存在。想要遇到他也只能依靠命运，甚至连国王也在发疯般地寻找那位传奇的魔法师。
一个愿望，它可以微不足道，也可以变成美好的事物，而更多时候，它会变成一种恶毒的诅咒。
想要报仇的人当然可以利用这个愿望来完成自己的复仇，而那些做过无数恶事的人们则开始恐慌起来，纷纷寻找那位魔法师试着去实现保全自身的愿望。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一团糟。
高高在上的国王在第一时间就被掀翻下位，根本不需要复杂的政变，也不需要任何流程，仅仅是一个愿望，就是这么简单。
善良勇敢的人们很快集结成一团，他们保留着自己的愿望，试图去守护着那些最开始因为实现愿望，而失去了庇护之地的人们。
贪婪疯狂的人们则囚禁了那些还未来得及收集愿望的人们，他们逼迫着那些人为了他们而奉献自我的愿望，否则就要将他们屠杀殆尽。
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疯狂至极。
国王更换了一代又一代，但无论哪一任国王都无法长久，他们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哭着想要下位。没有人能在那个位置存活太久。
又或者，国王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可所有人都未曾想过——代价究竟是什么。
那位魔法师从未说过，这是毫无代价的愿望。
在噩梦终于肆意流行于世间之时，更大的灾祸也一并降临。
古怪的疾病开始肆虐于整个城邦，这是那些愿望无法治愈的疾病，一旦染上，无论用怎样的药物都无法将其治愈。
那些愿望来自于一些狂热的灭世者，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真切地热爱着这个世界，一部分人们对世界是充斥着厌恶的。
他们只想毁灭这个世界。
更为恐怖的是，因为许愿者许下了一个[无法被改变]的愿望，因此这个愿望也无法被其他人所更改，再加上现在早已处于后期，大部分人早已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而那些人都死于那场灾厄。
不但如此，各式各样的天灾也悉数，怪物从城邦中频出。人们瑟缩在自己的房间里，锁紧了门，根本不敢踏出门外一步。
恐惧早已变成了常态。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实现愿望的魔法师……他是死神！是死神！！”
“我记得他的脸，那是教堂的那位神父……”
“他不是神父！！是披着神父皮囊的死神！！死神早就在这世间窥视着我们了！我们都会被他引向死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完蛋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而在街道上，蒙哥马利则穿梭于人群之中，帮忙搬运着一个又一个的患者。
当肆虐的愿望流行于世的时候，蒙哥马利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好在教堂的那位小女孩安娜，她所许下的愿望是治愈一切疾病。但她的个人能力也是有限的，她无法治愈所有人，而这样的能力一旦被发现，她的下场也只会是干涸而死。
所以蒙哥马利保护了她。
现任神父奥因将教堂改造成了疗养院，他试着将那些患者们全都集中治疗，然后让安娜试着一点一点给每个人进行治愈——这个城邦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失去了愿望，他们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随时都在提心吊胆着，城邦是否还会有下个狂热者出现，为这世间带来灾厄。
当愿望悉数实现后，现任国王也发起了召集令，要求他们找到那位行走于世间的死神，将他抓起来。
可谁又会是死神对手呢？
每个前去寻找死神的人都失踪不见，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去寻找那位死神了。
他们是憎恶着死神，可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蒙哥马利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分明没有实现任何愿望，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他还是莉亚，他们都没有遭受任何愿望的迫害，好像那些愿望和他们是无关的一样。
当其他人投来困惑的目光时，蒙哥马利也只能急忙说是自己许下愿望的结果。这样一来，他也不会被人盯上。
蒙哥马利一直保留着他的愿望，没有做出任何许愿行为。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也许，这个愿望所涉及的，应该是更为核心的存在。
他绝不能轻易许下任何愿望。
所以他也叮嘱了莉亚和他的父母，告知他们绝对不能许愿——可惜已经晚了，他的父母早就因为贪图小便宜，许下了廉价的物质愿望，而唯一没有许愿的也只剩下了莉亚。
莉亚很聪明，她知晓蒙哥马利的意思，也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平白无故愿望，想要得到什么，必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可蒙哥马利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安布罗斯。
如果唯独是他们没有事，他能想到的也只有安布罗斯。
因为他们对安布罗斯很好，所以才没有遭遇愿望的诅咒么……
但蒙哥马利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安布罗斯了。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无法找到安布罗斯了。他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无论怎样去找，都无法将其找到。
而那座古堡却忽然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数人上山区寻找安布罗斯和他的古堡，可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它们。有人说那座古堡是沉入了地底，变成了囚禁死人的国度，也有人说，这场疯狂的愿望是那位血族的报复，因为他们杀死了他的家人，所以他们才会遭到这样的痛苦。
只要他不死去，那么灾祸就永远无法结束。
于是，他们也将那位失踪的血族称呼为[不死伯爵]。
这个结论一旦得出，人们纷纷开始愤怒于曾经的皇室，也将所有的恨意全部都投射到了他们的身上。
那些活着的皇室后代被活生生地吊死，或是处以极刑，甚至老国王的尸体也被所有人扒拉出来，重新示众再吊了一次。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苦难依旧流行于世，而这个世界也继续动荡不安着，摇摇欲坠，近乎毁灭。
·
“所以，所有人都获得了幸福吗？”
林谌合上了一本书，看向了正窝在他的怀里，乖巧地像是一只猫般的银发青年。
安布罗斯还是很嗜睡。
他每次从外面回来后，都会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林谌的怀中睡觉。
林谌也不清楚为什么安布罗斯这样粘着他，也许是因为这座古堡太过于冰冷，他实在是无法找到其他可以依靠的存在。
安布罗斯获得了权能。
他借用了林谌的外表，行走于世间，将主教的理念横行于这座小小的城邦。
好在这些愿望只涉及到了一座城邦，但仅仅是如此，这个世界都已经被彻底颠覆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林谌见证了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想到，看起来美好的[愿望]，一旦降临于世，竟是变成了扭曲的诅咒。
而那些苦痛的过去……居然并不是不死伯爵带给他们的，而是他们自己所做的。
是人们的欲望毁灭了他们的世界。
这简直荒谬至极。
但命运之轮的牌组威力确实过大，林谌猜测这或许也是一张足以改变世界的牌。正因为是一张危险的牌，所以他才极少将其抽取到。
因为谁也不会知道命运会对你开出怎样的玩笑。
“也许。”
安布罗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轻轻地挠他的心脏，
“我不知道我是否做的正确，但这确实是我唯一可以去做的事情。”
“哪怕这个世界因此而坠亡？”林谌半开玩笑地问道。
“那也是他们的幸福。”安布罗斯趴在他的腿上，抬起头来，轻轻一笑，
“是他们许下的愿望啊，我难道没有实现他们的幸福吗？”
确实实现了。
安布罗斯实现了每个人的幸福，可他们本身的幸福，却又给他人带来了灾祸。
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
“我好累，我不想思考了。”安布罗斯闭上了眼睛，他缓慢地直起身体，目光带着些许懒散的意味，
“好饿，我可以喝你的血吗？”
分明楼下还有着一整座血池的血，但安布罗斯却选择了和他进行索求。
和他这个真正的恶魔。
“当然可以。”
林谌并没有拒绝安布罗斯，他将自己的手递给了对方，而安布罗斯却摇了摇头。
他缓缓起身，伸出双手拥抱住了他，却轻轻地嗅了嗅他的颈肩。
“我喜欢拥抱的姿势，可以吗？”
年轻的血族凝视着他的双眼，询问着林谌的意见。
“可以。”
林谌倒也没什么拒绝对方的理由，他接纳了这个拥抱。
一如既往而已。
说起来，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养着白日川的，但白日川极少有着进食的欲/望。分明利用积分可以换取更为新鲜的血液，可白日川却还是选择了他。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和这个世界之间产生一些联系。
漫长的时间过去后，安布罗斯却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林谌试着戳了他一下，却发现安布罗斯竟然已经睡着了。
记忆里，他似乎很久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身为死神的代言人，他行走于世间许久，几乎忘却了自己还是需要休息的。
好在，现在他还是安然入眠了。
可未来也依旧能如此安然么？
似乎不见得……
·
古堡的位置终于被发现了。
正如同很多人所想，古堡似乎是逐渐下沉了，它藏匿在了地下，想要找到入口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更让人感到困惑的是，那座古堡的四周竟是有着不少人探索的痕迹。
也就是说，先前来探索的人们其实也已经来到了这里，只是他们都没能再回来。
他们都消失了。
每个人都在猜测那些可怜之人的下场，有人说他们是被不死伯爵当成血包吃掉了，也有人说他们遭遇了罪人的刑罚，被吊在天花板上变成了干尸，也有人说，他们得到了伯爵的原谅，因此获得了赐福，永远地生活在了那片古堡之中。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
甚至，大部分人都对最后一项解释很感兴趣。
这座城邦早已变成了废墟，再也不负往日繁荣，腐烂朽坏，从内到外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没有人愿意征服这里，他们都认为这座城邦是一座不祥之地，一旦进入，就会得到死神的诅咒。
一旦成为了城邦的人，就再也无法离开城邦了。
他们只属于这里，属于这片废墟残骸，属于这片绝望。
相对来说，成为血族的眷属反倒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只需要臣服于那位不死伯爵，他们就能够获得永久的生命和无法朽坏的身体，除了无法变成正常人——可现在谁还会在乎那些名分呢？
就连最开始反对血族的那些人全都死光了，也早就没有人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曾经让所有人恐惧的存在，竟然变成了希望。
但无论如何，每个前往古堡的人们都没有再回来，他们好像真的踏入了地狱，一去不复返了。
因此，那位不死伯爵的生存之地，也被所有人称呼为不死院。
可以得到永痕不死赐福之地，哪怕前方是地狱，也会惹来无数人前往的吧。
年轻的国王也忧愁此事，但他也很清楚，就算他制止所有人前往不死院，还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前往那里的。
想要彻底断绝人们的念想，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蒙哥马利。
不死伯爵曾经的友人，同时，也是在那场大灾祸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人。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当然也变得顺理成章。
蒙哥马利再度接过了那把沉重的勇者之剑——在很久之前，他就将其归还给了国王，因为他认为自己并没有能力承担这把剑的重量，而国王当然也欣然接受了。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在那场巨大的灾祸之中，不曾受愿望影响的他拯救了太多的人，曾经只有虚名的勇者，却早已成为了真正的英雄。
再加上他的身份，没有比他更适合前往不死院的人了。
“年轻的勇者啊。”国王看向他，满目忧愁，
“我希望你能够前往不死院，并且撤回那些荒谬的愿望……你是他的朋友，或许他对你会稍微不太一样吧？”
“我会尽力的。”
蒙哥马利只是低下了头，轻声回答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再见到安布罗斯，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十年，他们之间或许已经有了一面厚厚的墙壁了。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去见安布罗斯的。
他想询问他，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在报复这个世界，又或者……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分明拥有了那样力量的他，应该可以实现自己想要的一切愿望了。
可他为什么不选择实现自己的愿望呢？
但勇者从来都没有怨言，既然接下了任务，那么他就一定会实现。
他叫上了平日里经常和他一起的奥因和安娜，并叫上了一群看起来还算靠谱的人们，准备出发了。
在离开之前，满城的人们都来欢送，他们用充溢着希望的目光看向蒙哥马利，为他送上了由衷的祝福。
“勇者！”
一个小男孩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扬起稚嫩的脸，充满期待地询问道：
“你会实现我们所有人的愿望的吧！爷爷的病也一定会好起来的吧？”
蒙哥马利微微一愣，却收回了目光，长叹了一口气。
他该如何回答呢？
虚妄的许诺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可他倘若失败了，或许他也无法再面对这些人了。
他必须要承担这份沉重的因果。
“当然。”
于是蒙哥马利抬起头，语气笃定地回答着，目光也扫视过所有人，
“我一定会成功的。”
他只能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不死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