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假少爷绝不为配》满云间

17、鸿门宴

　　周日是宁佑白仅有的休息日。
　　但他身负要职，休息日行程依旧排得很满，午后进行了场线上会议后，又开始在茶几上检查公司的账目副本。
　　茶几又老又破，上面却摆着大公司的机密要件，真是有些承受不起。

　　在宁佑白身后的沙发上，盛丹阳认真看着一档娱乐节目，嘻嘻哈哈地发着笑，时而余光会以观察奇妙物种的眼光去瞧宁佑白，任世界怎么嘻哈吵闹，宁佑白居然都能左耳进右耳出！

　　可能因为是未来纵横商界的小说主角吧，宁佑白一认真起来能自动屏蔽一切杂音。
　　成功人士的标配技能。

　　一期节目看完，盛丹阳笑得有些累，索性换了个兴趣方向，悄悄滑下沙发边沿，挨着坐到宁佑白身边，兴致昂扬地瞧他在做什么。
　　突然的亲近让宁佑白笔锋微顿，隔了几秒，才继续在纸页上沙沙写动。

　　盛丹阳大剌剌地翻动文件：“这些都是三叔公司的账？”

　　宁佑白说道：“嗯。你上次提醒我之后，我沿着方向去查了下，三叔账目确实有问题，有五笔大额流动资金定期流向三家公司。”
　　“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来往都是些边缘业务，不应该用到大额资金。”

　　盛丹阳低低应了声，心里其实放心得很，虽然三叔很狡猾也很奸诈，让别人查不一定能查出来，但遇上宁佑白这小说主角，三叔就只能狗熊式叫屈了。

　　宁佑白说道：“所以下周我打算去实地考察下这些公司。看看它们实际作用是什么，到底是不是空壳公司。”
　　“嗯。”盛丹阳顺势也汇报起自己的行程，“周二那天我跟爸有约，估计是聊寿诞的事，不回来吃了。”
　　宁佑白顺着应道：“好。那周二晚上，我就不来煮饭了。”

　　盛丹阳轻轻应了一声。

　　话题终结后，他们俩抬头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时勾动了下唇角。
　　这是他们第一次互相汇报行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反而自然顺畅，好像早就该这么做了。

　　一旁小黄恹恹趴着，眼皮一搭一搭往下掉，预示时间已经很晚了。
　　于是盛丹阳起身带小黄去睡觉，而宁佑白则在收拾文件，是打算离开老屋了。临上楼前，盛丹阳打算告别一下，憋了良久憋出一句：“天黑。路上别掉坑里。”

　　宁佑白先是一愣，随即觉得有些好玩，轻轻笑了笑，柔声道：“嗯。会注意的。丹阳，你早点儿睡。晚安。”

　　闻言，盛丹阳微扬下巴，低低‘嗯’了声，表达的意思显然是‘朕知道了，朕会好好就寝的，爱卿退下罢’。

　　*

　　周二当天，盛丹阳去了趟药店，买了一罐猴头菇米糊。
　　他知道爸爸要跟他聊寿诞，但他已经确定不去了。作为陪衬主角的配角，他肯定要躲开这段主线剧情，但心里始终惦记着父子之情，便打算在今晚提前送生日礼物。

　　时光就像把刀，以23岁为节点，割开盛丹阳的人生——
　　回想前半段人生，恍如隔世，爸爸常年扑在盛氏集团上，忙到连饭都顾不上，胃跟着不太好，所以盛丹阳才选择了养胃的猴头菇。
　　这也是他目前唯一送得起的生日礼物。

　　临出发前，盛丹阳窝在花坛边看了看，专门去看那株嫁接好的绿杆子，上面的芽一点儿生长的迹象都没有。
　　但他心里还是暖暖的，汲取到了一些希望的养分。

　　约餐地点是在首屈一指的空中餐厅，处在城市中央最高点，高而昂贵，只适合有钱人享用。
　　盛丹阳是坐公交车去的，刚进大厅便迎上一些异样眼光，毕竟他全身衣服怎么看都很一般，而那些接待员又都是些眼毒的。
　　但盛丹阳还是挺了挺胸膛，只当作没发现别人的眼光。

　　进入熟悉的电梯，四壁皆是玻璃制的，随着高度往上升，逐渐能俯瞰向整座繁华城市。盛丹阳唇角始终抬着，回想着宁佑白跟他说过的那些‘歪理’，悄悄深呼吸了几次。

　　叮——
　　电梯到达了。

　　餐厅服务员很眼熟盛丹阳的脸，所以一见到他的廉价穿着便更惊讶了，但又很快收敛好表情，抬起手开始引座。

　　预订的座位上，盛文岳正安静坐着，桌上虽然摆了六道精品菜肴，但他兴趣不大，只默默瞧着窗外那繁华城市。

　　盛丹阳定了定脚步，又最后深呼吸了一次。
　　这显然是一场鸿门宴，比晏无修给他设的套还要大得多，但盛丹阳还是选择来了，他拒绝不了自己在世上最有感情的父亲……虽然现在该称他为养父了。

　　“爸。”
　　盛丹阳摆起笑脸，落座后，把装在礼盒的礼物放在桌上，“这是我送您的生日礼物。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急。”盛文岳淡淡瞧了眼礼盒，选择把一张卡片推向盛丹阳，是寿诞的邀请函，“礼物到我寿诞那天再正式给我吧。”
　　盛丹阳笑脸微僵，但还是坦诚道：“爸，我去不了您的寿诞了。”

　　盛文岳淡声道：“丹阳，那天爸要公开你和佑白的身世，你是主人公之一，按理也应该到场。”
　　盛丹阳笑容稍褪，索性开门见山：“所以……爸你也应该清楚我为什么去不了。”

　　豪门换子是场大型海啸，能牵动股价、舆论、第一继承人等一系列连锁反应，多少双眼睛、多少笔交易、多少人际圈层要因此大乱。而当晚宁佑白荣耀加身的时候，也同样会是盛丹阳名誉扫地的时候。
　　盛丹阳不想当这个陪衬品。他只想逃开。

　　“空白的区域最容易引起想象，这些想象小部分是好，大部分是坏，很容易引发舆论海啸，影响到盛氏的股价。”盛文岳眼底没有温度，“只有你出现，体体面面交接这一切，才能把风暴降到最小。”

　　盛丹阳垂下眼，心中忍不住发笑——体面，又是豪门的体面，不管底下多污糟腌臜，表面上那层皮都要光鲜亮丽。

　　盛文岳继续说道：“当晚你只要出席，讲述盛家对你这些年的栽培与养育，讲述自己身世逆转后有多愧疚难忍，和对盛氏有多心怀感激就好。”
　　说白了就是一场慈善演讲，讲述盛氏是如何善待盛丹阳这个穷苦人，哪怕被这么背刺还是宽容大度、善良仁厚。
　　而盛丹阳这么一只野鸡偶然蹭到了豪门生活，又是怎样一副不胜感激的嘴脸。

　　盛丹阳放在腿上的手不由攥紧，掐着肉引发强烈的痛感：“爸……一定要对我做这么绝吗？”
　　很显然，盛文岳计划好了舆论评估，将所有矛盾点往盛丹阳身上引，好干干净净地摘出盛氏来。对他来说，盛丹阳只是盛氏的牺牲品。

　　对此，盛文岳没有正面回应，反而调转口风：“丹阳，你还记得爸常跟你说的吗？在商界，所有东西都有背后的价格。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盛丹阳咬住下唇，血气微微渗出。

　　“你也是一样。”
　　“命运给了你一顿免费的午餐，让你当了盛家太子23年，物质，各项资源，社会地位。人人追捧你，奉承你。”
　　“而当命运收回时，这份荣光瞬间化为耻辱，那些奢靡的习惯瞬间化为对穷苦的不适，名誉、追捧、奉承化为舆论、讽刺、痛骂。这就是它要的报酬。你想躲也躲不掉。”

　　盛文岳的口吻如斯冷酷，一如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作风。

　　盛丹阳彻底沉下了脸，想起自己一直都在逃开剧情，可还是被它一次次找上门来。然而其实是命运。
　　从作者给他假少爷的命开始，他就注定要被摧毁，沦落为一个衬托主角荣光的配角。他躲不掉。

　　彻底想通后，盛丹阳反而释然了，抬起泛红的眼，直面盛文岳：“爸……不，盛总，我这个人一向矛盾，我很信命，很相信有一些事情注定会发生，但我绝不认命！因为没有任何事情能摧毁我！！”
　　话毕，盛丹阳眼睛里掠过一抹决绝而又狠辣的光，像是一朵邪恶的火苗。

　　这股眼神让盛文岳有些愣住了。
　　直至盛丹阳转身大步离开后，盛文岳才开始缓过神，随之更多细节被回想起——

　　刚开始落座时，盛丹阳是挺直的脊梁。
　　再是谈判时，盛丹阳全程在平视自己的眼睛。
　　最后离开时，盛丹阳是铿锵有力的语调。

　　记得从身世逆转开始，盛丹阳的脊梁骨被整个洞穿，整天畏缩、自卑、阴暗地躲藏着，这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可以让盛丹阳恢复到从前。

　　而作为养父，他心里很清楚，全盛时期的盛丹阳是根本不受控的……连他盛文岳也控制不了后果……

　　叮——
　　电梯打开。

　　按下1层按钮，电梯开始往下降，一股急剧的坠落感浮现在盛丹阳身上，让他又深呼吸了几口气，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显示出两条消息——
　　[冷血动物：都离家这么久了，总该邀请我去你那儿坐坐了吧？]
　　盛丹阳想了想，用开玩笑的方式婉拒：我住桥洞底下。不方便。

　　[大圣父：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盛丹阳弯下眼，回道：煎饺！要24个鲜肉煎饺！少了不吃！

　　随后盛丹阳退出微信，找到晏无修的短信框，把昵称设置为甲方，回复——合作吧。

　　把手机塞回兜里，盛丹阳眺望向高高的天空，眼里是严峻而又坚定的光。
　　作为注定的配角，想要改命真的很难，比上青天还难，但他会用尽一切去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