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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脊梁 第一次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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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处别馆内,湖面上网状分布着桌宴,边品菜还能边听那靡靡评弹声。
正中央的桌宴,四面竹帘围着,分公司总经理正在做汇报,可自家太子的脸色却漫不经心,懒懒抱着双臂,又分出一只狐狸眼睨着桌面上手机——
他在等,等猎物低下他的头颅来,来向他俯首称臣。
第二次谈判失败时,盛丹阳最后那干脆的撕纸声,确实勾起了他一些好胜心,明明只是一株烂泥里的玫瑰,身价贬值不说,地位也一落千丈,深深陷进真假少爷的淤泥里,人人都能踩他一脚。
却还是那么地傲气。
这种反差让他不得不正视盛丹阳,被动地开始认真,花费不少心思去布置圈套。这回猎物该上钩了吧?再不上钩可就不礼貌了……
嗡——嗡——手机震动起来。
总经理立刻噤声,手头报告默默合上,作为职场老油条,早就把察言观色刻进DNA里了,自然能判断出上司注意力到底在哪里。
晏无修眼尾弯下了一小弧,细长指节在上面滑动,开了免提——
对话那头呼吸还不平稳,时重时轻,想来是激烈情绪还难以平复,这就说明钓饵的效果非常不错。
这小少爷唯一的软肋,果然就是盛家那些假亲人们。
“盛小少爷……”晏无修语调轻松,尾音拖得略长,与之形成反差,“考虑得怎样?考虑再久些,可就没那么好的条件了。”
“我这辈子最恨别人威胁我。”
那头声调喑哑,却又狠绝,像是在悬崖边沿血迹斑斑、不肯服败的野兽,“晏无修,我们本是利益相关,就该互相保持几分客气,你却想拿我三叔来压我,我盛丹阳不吃这一套。”
“盛丹阳……”没想到发展跟预计完全不一样,晏无修打断,声音跟着下沉,“你只不过是一朵烂泥里的玫瑰,陷在假少爷的淤泥里爬都爬不起来。我肯伸出橄榄枝,你就该心存感激!”
“呵,晏无修,我告诉你,我拖一日,你也要拖一日。我拖一个月,你们晏氏也要陪我拖一个月。以我现在这种下贱身份,能拖着晏家一起下地狱,赚了~”
话说着说着,盛丹阳情绪已然平稳下来,到最后还悠然升了个尾调。笑话。他一个光脚的怎么会怕穿鞋的呢?
这种狠辣毒绝的说辞语调,听得在场第三人是脸色发白,不由偷偷觑着自家太子的脸色。
咔——
玻璃裂迸声响起。
晏无修瞳仁微扩,心态一时不稳下,竟把手中杯子生生攥碎了,淋漓血迹在指间溢出,透出他的狼狈而又震撼。
疯子!
竟然没猜到盛丹阳是这样一个疯子!
谈判桌上最怕就是这种恶毒到极点的疯子,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得失,甚至还可以把自己扔进筹码盘里,往往一个不如意便能拖着满桌去死!
总经理吓得不敢出声。
晏无修抬手抚了抚眉额,任由鲜血顺势渗进了袖口,心里真正开始正视起盛丹阳,“看来是走错路了……”
一对狐狸眼褪去平时的懒倦,稍显凝重地垂下。
竟还真被盛丹阳给拖住了。
挺厉害。
老屋这头,盛丹阳把通话关闭,脸色却远没有声音里那么淡然,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院门外小黄哒哒哒地跑来。
而后脑袋往他的腿乖乖蹭了两下,表达安慰。
盛丹阳摸了小黄脑袋两下,“没事儿,别担心。”
回到院子里,继续把洗好的衣服拧干,再一件一件挂上绳,却透过绳子瞧见花坛里那株娇艳的玫瑰。
说不上为什么,此刻盛丹阳默默上前,将那株玫瑰连根拔出,长长根系抽土而出,沾着泥灰,费了不少力气才拔成功,而后狠狠丢在地上,踩了又碾……
‘烂泥里的玫瑰’。
‘像你这种掺了假的穷苦人’。
‘等媒体把你这野鸡身份一曝光’。
汨汨鲜血从手间留下。
小黄跟着舔舔盛丹阳指间的血。
湿滑的触感让盛丹阳慢慢回过神来,随后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黄,我果然还是有点儿难过……”
孤独、背叛与挫败再次覆压在盛丹阳的脊梁骨上。
这段时间,宁佑白在老屋帮他找到了现在和未来,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却没能让他释怀那些过去,那段满载着他整颗真心、却被亲人们一一放弃的过去。
夜色逐渐加深,整座老屋变得漆黑而又沉闷,活像是灵异片背景。
只剩下小黄还蹲在门口、焦急等着小主人回来,等了老半天才迎来大门一声响,于是赶紧去咬着宁佑白往屋里走。
“怎么了?”宁佑白懵了,“发生什么事了?”
等被拽到二楼后,楼道竟飘来些散不去的酒味,宁佑白升起不好的预感,一路跑到房门口,只见屋内漆黑一片、只剩下闷在被团里的一小只。
啪——
宁佑白把灯打开。
“丹阳?”
见没人应,宁佑白尝试掀开被单,露出盛丹阳晕红的小脸来,俩颊烧得厉害,再往里摸一摸,发觉整具身子都很烫手,担心道,“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数了数床下啤酒罐子,竟足足八只。
“不喝睡不着……我已经喝酒喝饱了,今晚晚饭不吃了,要早点儿睡了。”盛丹阳往床下去捞小黄,“小黄来陪我睡。”
封闭的被角掀开一道,小黄被一捞捞上床,裹进盛丹阳温热的怀里。
“那我煮点儿汤,给你垫垫胃。”
宁佑白觉得有些棘手,记得刚见盛丹阳时他就这样闷着,细细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转好,现在却又倒回去了。
“我喝饱了,我喝不下汤!”
盛丹阳轻轻踢踹了两下床尾,表示抗议,可那厢宁佑白已经往楼下走了,到厨房那窄小的区间里煮出一碗豆芽汤,再端到楼上来。
盛丹阳人都还没睡过去,就又被他拽了出来,于是恹恹地、半梦半醒地靠在床头,嘟囔道:“我真喝饱了……肚子都喝大一圈了……”
说到此处,担心宁佑白不信,还捞过他的大手往小肚子上放,鼓囊的小肚子圆润而又有弹性,很是可爱,让宁佑白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你刚刚少喝几罐,我就不会要你喝了。”宁佑白语色柔和了下来,接近于哄,“想明天头疼肚子疼吗?”
被这样一说,盛丹阳自然而然听话了,主动打开嘴,小口小口去啄着勺子里舀来的汤。温热的汤融进胃里那些灼烧的酒液,中和了起来。
宁佑白趁机套话:“丹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酒精作用下,盛丹阳比平时乖了一倍,嘟嘟囔囔说了下午发生的事。宁佑白越听,眉心越紧,把汤喂完后便搁在桌上,绕到柜子前翻了起来——
盛丹阳好奇瞧着他的动作,没过一会儿,见他拿着本厚厚的册子过来。
册子展开后竟是宁佑白的家庭日志。
“什么?”
“是我。”
盛丹阳完全懵了,傻呆呆瞧着宁佑白一张张数着自己的照片,有他10岁时校艺术节,小小的脸上画着浓妆,有他13岁时参加运动会,胸口别着大大的‘7’……
“7岁时候,老爸带我到警队参观了一次,是我第一次见到小黄……”宁佑白把每张照片娓娓道来……“到12岁的时候,爸妈出任务出事了,留下小黄陪着我,然后13岁上初中,是寄宿制的……”
宁佑白叙述时没什么大的情绪,偶尔怀念偶尔憧憬偶尔隐忍,能让听的人感受到他对这样平凡简单的人生沉浸其中。
盛丹阳很有耐心听他说完,因为这也是自己原本的人生。
在那么多人口中,这就是段卑贱低劣的平民人生,跟奢靡豪费的少爷生活天差地别,但在宁佑白口中,这人生有细小的幸福,有已经过去的不幸,还有朋友邻居那些好心的人们。
丰富而又朴实。
橙色灯光铺满房间。
盛丹阳细细盯着宁佑白那双琥珀眼,里面光华璀璨,盛满许多动人的东西,直到今晚盛丹阳才品出来,里面盛的是这个男人在生活中磨练出的坚韧。
说完过往后,宁佑白唇角依旧勾着,下了结论:“丹阳,你的人生很好,我的人生也不差。”
话毕,宁佑白略一抬头,与盛丹阳的眼直直对上。
这一瞬间,那双眸光像是直直照进盛丹阳心里,赶走心里那些不安与阴暗,往里面输送了一些向上的能量。
盛丹阳眼眶不觉红了,“大圣父……我第一次这么感谢你是个圣父。”突然感谢命运让宁佑白是这样一个人,坚韧、顽强而又心怀感恩,能从一点点小事中品出幸福。
如果换成别的人跟自己互换人生,对方绝不会反过来安慰自己。
骤然听到圣父这个评价,宁佑白没计较出处,只轻轻笑了两声,笑得很轻松。
或许是酒意降低了心理防线,此时此刻,盛丹阳忍不住缩进宁佑白怀里,轻轻蜷缩成一团。
跟他所猜想的一样,宁佑白的怀抱比小黄更温暖,更宽大,能整个包裹住盛丹阳的身子,带来十足十的安全感。
盛丹阳拿脸轻轻蹭了蹭,觉得很是满足。
“丹阳?”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宁佑白本能僵直,胸膛连同手臂一动都不敢动,尝试想喊盛丹阳却发现喊不动,反而发觉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安稳。
过了好一会儿,宁佑白才敢动起身体来,可这一动又牵连到怀里人,下意识地,掌住盛丹阳的腰肢免得他滑下。
可一触到那柔韧温暖的腰肉,触感实在太好,竟像一股磁吸力在吸着人的手、持续勾着人上瘾,于是又像犯了禁似的火速把手抽回。
总之是碰也不对,不碰也不对。
是夜。
一人逐渐安稳,一人反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