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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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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深,呼呼寒风怎么吹都不肯停。
伴随着让人烦躁的拍窗声,盛丹阳缩进被团里睡着,却根本没办法睡安稳,隔了这么长时间,竟然又梦到了那些主线剧情。
灰黑色的背景下,他再度被‘剧情’强行抓了回去,被困在众人围观的高台上。
周遭传来密密麻麻的鄙夷与嘲笑,‘假少爷’‘野鸡’‘小偷’海潮般涌来,吵得他脑波紊乱,神色麻木,对世界的恨意在心田再次发芽……
忽然间,眼前又出现个背影,玉树般挺拔而肃正——
他缓缓伸出手,拍了拍那背影,于是那背影转过来半边,却露出宁佑白那张秀美脸蛋。他的琥珀眼依旧那么纯洁,那么干净,没把他看作对手,但恰恰因为这种无视,更让他发觉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一日是配角,终生是配角,用来反衬主角的小丑、绿叶、陪衬品……
心底阴影像雾般扩散开,盛丹阳从梦中惊醒了,眼睛又撞上同一双琥珀眼,晶莹剔透,流光溢彩,说是两颗不经打磨的宝石都不夸张。
因为窗户开着,阳光从那宝石面儿折射而过,给它增添上一种温暖感。
盛丹阳绷紧的心跳缓和了下来——
是啊,在主线开启前,他跑到了死对头这儿隐居,跟原剧情比起来,他们的关系已经不那么陌生了。
卡在亦敌亦友的交界处。他当宁佑白是敌人,宁佑白当他是朋友。
“丹阳?”宁佑白单手压在床边,正俯身窥探他的脸色,“你做噩梦了?”
宁佑白脸上是纯挚的关怀。
“嗯……”盛丹阳先是撇开眼,默默发觉出自己满身是汗,面上却装作无事,“早饭是什么?我饿了!很饿很饿!”
宁佑白轻笑了下:“丝瓜鸡蛋面。鸡蛋3个。”特意伸出手,比了个‘3’表示强调。
这一手势让盛丹阳的阴霾好上稍许,哪怕是高所有人一等的小说主角,宁佑白还不是被自己拿捏住了,还不得天天哄自己开心。
现在剧情都已经改变了……小说里他们那些不死不休的桥段不会再有了吧……
“大变态,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你不许偷看。”
宁佑白脸色微滞,总觉得变态这名头他是脱不掉了,想了想,还是尝试给自己正名:“丹阳……我不是变态。”
“哦?”盛丹阳硬按各种名头,“那不然是大色魔,大淫贼,大流氓,大混蛋??”
一系列同义词让宁佑白听得又好笑又无奈,起身往外走,因为知道没用所以不再辩解了,“我去盛面了。记得乖乖起床。别又躺回去了。”
“我知道啦。”
盛丹阳将宁佑白支走后,连忙换下湿了大片的衣服,上面全是被吓出来的细汗。昨晚那些剧情真是把他折磨得够呛了。
换好衣服后到了卫生间,随手把脏衣服丢进塑料盆子里,没有忘掉往里面灌半盆子水,好让污渍软化。
再到洗脸台洗漱,用完毛巾后,盛丹阳规规矩矩把台子理好,又收起垃圾桶袋子,顺手往楼下带。这些习惯全都是宁佑白的。
但被他那么罗里吧嗦地管着,盛丹阳只能被动学会了。
脚步哒哒往楼梯下走,瞧见一楼客厅沙发居然还坐着林樾。
盛丹阳心里有些意外,自从上次自己以非常手段帮他脱离剧情,林樾一见自己就犯怵,已经好几天没敢来了。
所以……那场心碎治疗法的效果如何?这小炮灰脱离剧情了吗?
盛丹阳眼神不禁锁定了他。
林樾脸色瞬间尴尬,却又强忍着,努力不显出异样来。这时厨房里传来宁佑白的声音:“小樾,你早饭吃了吗?”
林樾高喊了声:“吃了……佑白哥……不用准备我的了……”
专属称呼都换了?小炮灰真打算放弃追逐主角了?
可喜可贺。
见盛丹阳这么盯着自己,林樾沉吟了下,虽然自己多年暗恋破碎了,但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于是把身体站直,有礼貌地问好道:“嫂嫂好。”
“????”
闻言,盛丹阳差点儿一脚栽下楼梯去,这是谋杀,这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谋杀!
救命。
他是用心碎疗法打破林樾多年暗恋没错,但这家伙凭什么预订自己要嫁给宁佑白了,还嫂嫂,我嫂你七姥姥的八大爷!!!
“你你你……”
盛丹阳简直气到快说不来话了,瞧了一眼没动静的厨房,三步化两步冲到林樾面前:“我都说了是他暗恋我,暗恋你懂不懂!?他看得上我,我看不上他,所以不许叫我‘嫂嫂’!!!”
林樾居然还要辩解:“可是嫂嫂,佑白哥他……”
“嫂你大爷!再嫂一句给我试试!!”盛丹阳单手勒过林樾脖子,拧螺丝般来回拧着这小傻子的脑壳,“怎么可以傻到这种地步?平时光练体育、没练脑子是吧?”
遇到如此暴力的‘嫂嫂’,林樾在惨叫中改口:“啊啊啊啊啊丹阳哥……丹阳哥……”
可惜盛丹阳已打嗨,回怼暴扣不带停,“他宁佑白算哪根葱啊,脸白得跟萝卜一样,身高跟竹竿子一样细长干瘦,连案板上的猪肉都比他健硕,找根黄花菜都比找他好!!”
听见客厅里鸡飞狗跳、于是刚好走来的宁佑白:“……”
打孩子打到一半的盛丹阳:“……”
头发差点儿被揪秃的林樾:“……”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就这么终止了……
最后,那“傻孩子”是头发乱飞地回家的,活像是只拔毛拔一半的公鸡,而盛丹阳和宁佑白在沉默中吃早饭。
只有小黄热热闹闹啃它的骨头。
虽然面条依旧鲜嫩,但盛丹阳吃得有些分神,偷偷瞥向身侧,大圣父垂着眼,一点儿声音都不出地吃着面,吃相斯文极了。
一旦一方安静,另一方吸面喝汤声儿便显得大,像在两个世界一样。
这气氛让盛丹阳心情有些低沉——自己一大早怼宁佑白没带停的,再好的人都会被惹生气吧。
是不是过分了?
……早知道刚刚不把他比作萝卜竹竿猪肉了,要是比成鹅肝松茸和牛就好了。
盛丹阳尝试打破沉寂,“宁佑白……”
宁佑白气压略低:“嗯……”
盛丹阳努力酝酿了下却没成功,实在拉不下脸认错,于是转而关心道:“我们晚上要吃什么?”
宁佑白沉吟了下:“晚上是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冬瓜汤。”
不愧是温柔善良大圣父,哪怕生闷气都这么有礼貌,盛丹阳抓住机会哄道:“那我去买吧?排骨、番茄、鸡蛋还有冬瓜对吧?”
这乖巧的样子让宁佑白都愣了愣,唇角勾了一下,“嗯,冬瓜不要整个或半个,让菜摊阿姨切一轮就好了。”
见此招有效,盛丹阳连忙补充,表达自己的积极态度:“排骨一斤对吧。番茄我买两个。鸡蛋记得家里有。”
宁佑白显然很受用,唇角上扬,低低‘嗯’了声。
瞧着大圣父这么容易哄好,盛丹阳眼尾微不可察地弯下,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竟觉得大圣父这么生一生闷气挺好的。
虽然是小小的吵闹,但也透出些亲近,这世上已经没人愿意跟他这样来往了,就连养育他23年的父亲,也只是在寿诞来临需要用到他时,才抽空理了理他。
更别提是那些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的三叔他们……
午后天空放了晴,盛丹阳去了趟菜场买菜,再窝进小院子里洗衣服,复习宁佑白教的知识点,往容易出汗的地方重点搓弄。
虽然动作不熟练,但洗得很认真,洗完还会展开检查一下。
一旁小黄在花坛里刨土,刨完后有些累,来水龙头这儿喝点水,然后咬咬盛丹阳衣角,想着一起玩儿。
被它催得不行,盛丹阳只能喊道:“就快啦。最后一件啦。”
“噗……”
从后传来闷重的嘲笑声,“这不是我那小侄子吗?”
盛丹阳身形骤然一僵,连转头的动作都艰难了好几分,往后撞见自家三叔那张揶揄的脸——
中年人一身裁剪得体的手工西装,气质文雅,但脸上表情却是狡诈与蔑视。
这一时间盛丹阳大脑都有些宕机。
“哟,在洗衣服呢,手法真熟练。”三叔走近,手背在身后,像是领导在巡逻乡村土沟沟,“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看来这是真的了。”
盛丹阳手攥成拳,脸上火辣辣地发疼,被自己曾经的亲人蔑视的滋味并不好受。这种滋味集合心酸、难堪、憋闷、苦痛于一体,强烈到让盛丹阳短暂失去思考能力。
“啧啧真是够勤劳的了。”三叔转而又欣赏院子,“这大门有点儿破,种的都是些什么破花,没品位”,一路到屋子门口,快踩到门槛时又停住脚,怕脏了脚。
“嘶……丹阳啊,不是三叔说你,好歹你也是在盛家呆过的,来三叔那儿抱着脑袋、弯下膝盖求求情,也不至于在这垃圾场住着啊。三叔也是疼你的嘛……”
盛丹阳喉咙滚动,强行咽回所有情绪,牵起僵硬的嘴角,“不劳三叔费心。想想爸……”盛丹阳改口,“盛总选择让宁佑白入驻三叔公司,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三叔现在不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想想三叔要走的监狱路,我走走土泥路又有什么难的呢?”
闻言,盛文涛脸色顿时变了,咬碎了牙,“你还是这么死鸭子嘴硬。”
盛丹阳挑挑眉:“比不得三叔皮厚,不怕开水烫。”
盛文涛被气得胸膛起伏,没想到盛丹阳没了太子身份还那么横,一时间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往外直骂,“我是宁佑白踏脚石,你盛丹阳就不是了?你才是最大那块垫脚石!!!你爸寿诞邀请媒体什么意思你也明白。”
“像你这种掺了假的穷苦人,骗得几年好日子就烧高香吧,等媒体把你这野鸡身份一曝光、再和宁佑白裁在一起,多少腥风血雨要往你身上砸。你躲得掉吗!!”
闻言,盛丹阳脸色发白,强撑着不说话。
盛文涛眯起眼:“所以说,次品永远是次品啊,跟真品放在一起被碾压,是你的命!”
盛丹阳心中最深那根刺被戳,但哪怕心里面再难受,表面也不露:“不劳三叔费心。小黄,送送三叔。”
“汪——汪——”
一声令下后,半个人高的大狗汪汪直叫,呲着尖牙赶着男人出去,只见男人着急忙慌躲避它时、狠狠摔了一大跤……而小黄随口咬了咬他的腿,就吓得他直犯哆嗦……
最后滚得灰头土脸地跌出院门外。
盛丹阳回到屋子里,满腔怒意还没发泄够,但又不得不冷静,转而开始思考三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嗡。口袋里手机震了下,盛丹阳摸出来一看——
[未知手机号:盛小少爷,现在肯考虑合作了吗?]
晏无修……是他引三叔过来的……
盛丹阳眼尾微红,力道发紧地死死捏住手机,先是利诱不成便改成威胁,晏家太子这一招真是狠辣,往他心口最刺痛的地方直戳。
晏无修是要狠狠敲打自己,根本不是晏家该求他,而是他该求晏家,他往昔的亲人们一个个都想踩着他,与晏家合作是他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