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收租成神罢了［无限］》牧酒

28、暴雨围城（2） “我又不占

　　瓢泼大雨中，谢妄跟在法留斯的身后，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风衣，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稍显凌乱的发丝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谢妄终于来到了邮局门口。

　　邮局门口漆黑的灯柱旁，靠坐着一具尸体，从体态和穿着打扮上看，应该是男性，他低垂着脑袋，未经打理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大半面容，看着就像个睡在路边的醉鬼。

　　邮局里的灯亮着，照出细密的雨幕，像是一张网，将那具尸体牢牢困锁其中。

　　尸体的周围很干净，即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也没有血迹。有那么一瞬间，谢妄困惑于法留斯黑色雨衣上的那一点血迹是从何而来的。

　　谢妄并未靠近那具尸体，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亮着灯的邮局，决定先进去一趟。

　　法留斯对谢妄的兴趣显然比那具尸体更大，他没有拦下谢妄往邮局门口走的脚步，而是跟了上去。

　　“丁零零——”邮局门被打开的时候，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了轻响。

　　谢妄还没抬头，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含着笑，语调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这副打扮，是要去祸害谁？”

　　谢妄一手轻扶着门的边缘，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灯光给他原本漆黑的眸子覆上一层薄薄的光，恍若琉璃，衬得他肤色更白了，有种凉薄的冷感。有水珠顺着发丝滚落，没入领口，仿佛一声模糊的喟叹。

　　谢妄只是轻瞥了坐在椅子上的人一眼，便回头将法留斯给让进来，关好门之后，这才语调冷淡又散漫地开口：“阴魂不散么？”

　　陆戾闻言低笑了一声，而后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更喜欢别的说法，比如说，你我缘分不浅，之类的。”说着，他用手中的笔轻点了一下放在腿上的本子，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跟着尘埃落定。

　　呵。谢妄懒得就他们两个有没有缘这件事多费口舌，直接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哦嚯，这两个人怎么又碰上了？很难说不是有预谋的。”
　　“认真来讲，在方块世界里，探险者之间不组队的话，会短时间内连续进入一个小世界的概率是很低的。”
　　“别说这个了，在这个什么城里，就算是知道对方也在，毫无线索想找到也很难吧？”
　　“总结，要么是有人图谋不轨，要么是这俩人天造地设，一个字，绝。”

　　陆戾还没开口，法留斯就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谢妄，表情懵懵地开口：“谢先生，你难道和这位城卫大人认识吗？”

　　“不熟。”谢妄看向法留斯，眉目温和，语调平静。

　　法留斯下意识看向陆戾，陆戾对这个言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什么变化。于是他又看向谢妄，解释道：“刚刚我说过的信息统计，负责登记的就是这位大人。”

　　“谢妄。”陆戾一字一顿地开口，缓缓撩起眼去看站在门口衣衫尽湿的谢妄，轻轻勾了勾嘴角，“没错吧？”

　　谢妄扬眉，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陆戾又将视线移到了一旁穿着黑色雨衣的法留斯身上，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水渍，淡声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需要一点私人空间，请你稍微回避一下。”

　　“出什么事儿了吗？”法留斯有些紧张地问道，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很关心这件事。

　　“没什么要紧的。”陆戾语调随意地说道，略微顿了一下，又漫不经心地缓声补了一句，“不过是需要好好探讨一下不熟的定义，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谢妄瞥了陆戾一眼，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法留斯神情略微有些复杂，这二位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啊……呵……呵呵……是准备重新定义一下什么叫作不熟吗？可真会玩儿。“呃……要不我就先回去？”

　　话出口，法留斯又想起来谢妄是个路痴这个设定了，忙看向谢妄，“你自己找得回去吗？”

　　谢妄还没回，陆戾便直接开口道：“有必要的话，我会送他的。”

　　“好、好的。”法留斯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将心底的忖度和猜测都带进了雨里。

　　“丁零零——”随着邮局的大门被关上，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风铃声里，陆戾站起身，视线落在手中的本子上，一边语调温温沉沉地开口：“癖好，恋尸。”读完登记表上的内容，他又抬眸看向谢妄，眼角眉梢都是细碎的笑意，“这就是你盼着我死的原因？”

　　谢妄盯着他，表情复杂，仿佛听到了什么鬼话。

　　“？？？”
　　“这大概就叫借题发挥吧。”
　　“还有个尸体在外面淋雨呢啊喂，稍微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吧！”
　　“多少有点儿不顾他人死活了。”

　　陆戾看着谢妄脸上微妙的表情，闷闷地低笑了一声，仿佛已经达到了目的，然后非常乖觉地转移了话题，“你来这儿是为了门外的那具尸体？”

　　“嗯，我恋他。”谢妄面无表情地回道。

　　陆戾好笑地盯着他，“如果是为了说明自己实在不想和我扯上关系，那倒也不必牺牲这么大。”

　　谢妄白了陆戾一眼，接着狐疑似的开口：“城卫？所有探险者都是这个身份？”

　　“当然不是。准确地来说，是什么身份要看探险者自己。”陆戾直接回道。

　　谢妄略一思忖，问：“这是主线任务？”谢妄如今虽然在系统那里会被认证成探险者，但他与系统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自然也就无法从系统那里获知这个小世界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是藏好自己。”陆戾接着道，“在这座城里，被视作异端可是致命的。”

　　“这座城有官方宗教？”谢妄微蹙起眉。

　　陆戾摇头，“不，外来者就是异端。”

　　谢妄仔细揣摩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然后问：“那你是怎么变成城卫的？”

　　“颇费了一番周折，这种事情不是我擅长的。”陆戾有些头疼地说道，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道，“在成为城卫之前，我是一个邮递员。在成为邮递员之前，我是街边长椅上一个看报的路人。嗯……那已经是天还没黑时候的事情了。总之，过程有些麻烦。”

　　“看出来了。”谢妄幽幽地说了一句，这种后患无穷的身份转换套路，确实不擅长。

　　陆戾低笑了一声，“这可是我从你那里得来的灵感。”

　　“希望你被抓住的时候不会提到我的名字。”谢妄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

　　陆戾闷声笑了笑，话中的情绪几近温柔，“有这么糟糕吗？”

　　“是的。”谢妄无情回复。

　　“要求太高了老师。”陆戾偏头，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说完，压根没给谢妄反驳的机会，接着便道，“我们还是说说门外的尸体吧。”

　　“你们可算进入正题了。”
　　“咳，之前那段也不算是偏题吧，虽然我严重怀疑清道夫这小子在说话时候的用意。”
　　“毫不意外，这个城果然很古怪。”

　　“你对他的死有什么要说的吗？”谢妄很是直接地开口。

　　“猜到了？”陆戾挑眉，似是对谢妄的敏锐感到有些赞叹，轻扬了扬嘴角，才又缓声道，“也对，毕竟凶手刚刚就和你站在一起。”

　　“你看到了整个过程？”谢妄轻抿唇角，若有所思地问道。

　　陆戾唇角的笑变得有几分意味不明，“不止是我，其他城卫也看到了。”

　　谢妄拧起眉头，“什么意思？”

　　“目击者被有意地控制在了仅有城卫的范围。那么，有两种可能。”陆戾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种，那个叫法留斯的，杀人就是给城卫看的。第二种，杀人这种行为，只被城卫看到的话，根本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谢妄点点头，认可了陆戾的判断。这样说来，这个地方的状况就很耐人寻味了。

　　“很有意思不是吗？”陆戾嘴角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卧槽，难道这地方是那种罪恶之都之类的设定？犯罪猖獗的那种？”
　　“有可能，不过只是一个npc好像说明不了什么，还不能下定论。”
　　“楼上的兄弟，严谨。”
　　“咱是不是可以去看尸体了？那尸体感觉都在雨里淋了好久了。”

　　谢妄略微思索片刻，打开门走了出去。

　　尸体仍然保持着谢妄最初看到时的样子，谢妄蹲下身去查看，细密的雨幕里，除却淅淅沥沥的雨声外，周遭一片静默。

　　谢妄的指尖触到尸体冰凉的衣角，尚未来得及细看，便察觉到头顶的雨停了。他抬眸，看到了黑色的伞面，淡淡地说道：“不用，左右已经淋湿了。”

　　陆戾弯腰凑过去观察尸体，一边温温沉沉地开口：“只是我想来撑这把伞而已，不为别的。”

　　这声音像是在耳边传来的一样，低沉，磁性，几近温柔，谢妄轻抿了下唇角，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他闻到了深林冬雪的味道，并不凛冽，他只是觉得，太近了。

　　陆戾也只是弯腰看了一眼，便直起身站在一旁当一个撑伞工具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被勒死的。”

　　这具尸体确实是被勒死的，谢妄也找到了法留斯黑色雨衣上血迹的来源，这具尸体嘴角到下巴的位置，被刀划出了两道血痕，看起来就像是木偶一样。

　　“这算什么？凶手的签名？”谢妄盯着那两道痕迹，若有所思地开口，“处理得很干净，手也很稳，法留斯不会是个惯犯吧？”

　　“或许。”陆戾淡声应道，语气有些随意，显然注意力并不在谢妄的问题上，他微垂着眉眼，视线落在谢妄的发顶，沾湿的发丝紧贴着他的脖颈，居然有种莫名的旖旎感。

　　“嗯……”谢妄沉吟片刻，接着喃喃自语，“若是如此，他下手的目标是随机的，还是有选择的？”

　　“线索不够，不能下结论。”谢妄显然没有和陆戾要答案的意思，低声说了一句，站起了身。

　　一转身，谢妄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陆戾的视线，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同一把伞下，呼吸都仿佛清晰可闻。谢妄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影子，晕在一层薄薄的光里，显得不太真实。

　　陆戾略微压了下眸子，其中有笑意无痕掠过，然后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嗓音带笑，“累了？”

　　谢妄蹙眉，问：“你为什么还在？”

　　“……”陆戾沉默了两秒，低笑出声，“看不出来吗？我准备去你那里借宿。”

　　“没地方给你。”谢妄表示拒绝。

　　陆戾十分自然地回道：“我又不占地儿。”

　　“占空气也不行。”谢妄面无表情地接着道。

　　陆戾似乎颇为苦恼地思索了片刻，接着幽幽道：“虽然量子态不是不行，但想要重新聚合在这个小世界是不可能了，这也就意味着，会被困在这里。从利用价值的角度来看，对于你来说，这样得不偿失，我不建议你这么选择。”

　　“好家伙，量子态都出来了，就是不肯不跟着是吧？”
　　“这死皮赖脸、颠倒是非的工夫，至少也得是个缠人学博士吧？”
　　“不得不说，我又学到了。”
　　“这么多年，这家伙就是多亏了这张脸才没被打死吧？”
　　“楼上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确定不是他打死别人？”

　　谢妄木着一张脸盯着陆戾，心情不佳，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倘若这个人非要跟着得话，他根本拦不住，毕竟那小破屋子房顶还破着洞呢。“你为什么非得跟着我不可？”

　　“因为你……长得好看？”陆戾一本正经地说道，眼见谢妄有要生气的苗头，又连忙补了一句，“因为我对你有求知欲。”

　　谢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来，眉眼温和，笑意不达眼底，“陆先生，我没有兴趣满足你的求知欲。”

　　“那你有没有兴趣让我给你打工？考虑考虑吧，我很便宜的。”陆戾似乎对谢妄表达出的抗拒并不在意，嗓音依旧带着笑，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自认还是有一点利用价值的。”

　　谢妄对此不可置否，排除个人情绪的因素，如果非要一个盟友的话，这个人是很不错的选择，即便在不久前他们还在刀剑相向。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清道夫？”谢妄沉声说道。

　　陆戾接着回道：“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把危险放在眼皮底下才更能让人安心，不是吗？”

　　“我为什么不更直接一点，铲除这个危险？”谢妄微微眯起眸子，道。

　　陆戾面色从容地回道：“因为留着这个危险，能获得更大的价值。而且，从个人角度来说，我不准备把你让给别的清道夫。”

　　谢妄闻言低低地嗤笑了一声，而后缓声道：“你说服我了。”

　　“非常荣幸，雇主。”陆戾温温沉沉地说着，尾音带着些模糊的笑意，“至于报酬，以后叫我的名字怎么样？”

　　“嗯。”谢妄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雨里，在他的手中，是一根极细的银丝，银丝的另外一端绑了那尸体的手腕，随着他的走动，被他轻易地拖走了。好在尸体还没有开始尸僵。

　　陆戾忙追了上去，黑伞的影子将两个人都笼在其中，街道上似乎只剩下了雨滴落在伞上的声音。

　　走出一段距离后，陆戾后知后觉地开口：“雇主，拖尸体这种活儿，是不是应该我来干？”

　　“不费力。”谢妄婉拒。

　　确实，若不是谢妄的手一直拽着那根银线，从他的动作上来看，压根看不出后面还有一具尸体。

　　“你已经在撑伞了。”谢妄温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