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知道》卷羊

8、不知道 暗恋有苦有

　　[想过你吃醋的模样。
　　大概会装作不在意，却总是能露出马脚。
　　——《星星降临日记》]

　　暗恋有苦有甜。林星湖知道，可没想到，苦的占比会这么大。

　　有些特别难过的时刻，她也会想，不然不喜欢了吧。

　　可这种事情她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去想江迟，去在意江迟。
　　好像只要想到这个人，她就能汲取动力，无聊的高中生活也变得有盼头。

　　气泡水没了气，只剩下甜得发腻的果汁味道，可林星湖的舌尖都是苦的。
　　从喉咙往下，一直蔓延到心脏，整个身体都发苦。

　　她的唇色发白，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无助。赵芳芳也察觉出什么：“你不舒服吗？”

　　林星湖怕被看出什么，立刻摇头，恢复平时的模样。
　　假装听着对方闲聊的那些八卦，却一句话都没进脑子。

　　她抬起头，到处寻找着那抹高大清瘦的身影。
　　可惜完全没找到。

　　林星湖垂下眼，看着被自己藏在身后的汽水瓶。气泡在瓶身中晃动，最后消失，像她那些写在日记本里的翻涌的少女心事。

　　难过的情绪却涌上心尖，被盛夏灼热的阳光融化到四肢。

　　江迟骨骼舒展，气质冷峻，却莫名适合夏天。
　　她一向不喜欢夏天的，就像现在这样。

　　不应该喜欢江迟。

　　林星湖突然想到许诗阳之前来她宿舍闲聊时的话题。

　　许诗阳是高二上学期的某节体育课注意到江迟的。那节课被改成自习，她和李周周一起去学校小卖部买零食。路过篮球场时，江迟穿的球衣正好是7号。

　　就是这么一个听起来很随意很莫名的理由，可林星湖很能理解。

　　年少时期的好感来得都是莫名其妙，包括她自己也弄不清是怎么喜欢上江迟的。

　　许诗阳在那之后做了一系列的事，想要在江迟面前引起注意，比如会在遇到对方时，故意让人在江迟跟前大声喊自己名字。

　　可惜江迟没任何反应，许诗阳还怀疑过是自己名字太普通了。

　　其实跟名字没关系。
　　在乎这个人，才会在乎她的名字。

　　就像每次在课堂上老师提问时喊到江迟，林星湖比听到自己的名字还要在意。
　　而刚才，江迟听到许诗阳名字后，眼睫也会轻微地抖动。

　　江迟渐渐对许诗阳不一样了。

　　“星湖，发什么呆呢？”

　　林星湖立刻回神，语气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赵芳芳：“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是真的不舒服吗？还是刚才遇到了陆醒被他迷住了啊？嘿嘿！”

　　林星湖愣了下：“陆醒？”
　　她在室友们的夜谈会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九班的。

　　可她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也没见过。

　　赵芳芳：“对啊！话说你怎么认识他的啊？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喜欢他呢？你俩是初中同学吗？”

　　林星湖立刻摇头，这种受女生欢迎的男生还是尽量不要扯上关系。
　　“我不认识他。”

　　“啊？那他刚才找你说话？我还以为你们俩以前是同学呢！”赵芳芳见林星湖表情依旧茫然，“就是刚才在冰柜附近跟你说话那个。”

　　林星湖后知后觉。
　　怪不得她觉得有点眼熟，原来那个男生就是陆醒。

　　陆醒的名字在她们班女生嘴里出现的频率仅次于成绩。脸长得好，成绩中上，高一军训时被高年级女生追过的事迹一度在整个年级流传，还有不同版本的后续。

　　赵芳芳：“那他找你说话了吗？”
　　林星湖点头。

　　赵芳芳很激动：“那这应该就是搭讪啊！天啊！那你呢？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林星湖其实有点想不起来刚才自己回答什么，她的脑子还停在江迟睫毛微颤的画面。

　　“他问我这个饮料味道怎么样？我说还行。”

　　赵芳芳不可思议：“你好淡定啊，要是有帅哥找我说话我肯定都结巴了。”

　　林星湖没再接话，两人沿着回教学楼的小路走。

　　赵芳芳意犹未尽，朝林星湖手里的饮料瓶看了眼：“就是这种饮料吗？柠檬味？是不是跟雪碧差不多？”

　　林星湖将柠檬汽水瓶递过去：“你要不要尝一尝？”

　　两人平时也会互相投喂零食。赵芳芳没推让，说了声“谢谢”，将饮料瓶拿来后立刻拧开尝了一口：“有点像雪碧……比雪碧要甜，我怎么没看你平时买过这种甜的饮料。”

　　林星湖攥紧手指，故作平淡：“上次喝了一次，还好。”

　　但确实太甜了。
　　甜的她连江迟送给她的那瓶都没喝完。

　　回到班级，林星湖的视线不自觉移到了江迟的座位上。

　　江迟已经回来了，正埋头看书，神色专注。
　　对于周围打闹的同学熟视无睹。

　　包括她。

　　林星湖坐回自己的位置，将赵芳芳给的零食塞进书包，又抽出一张数学试卷。

　　大概是天气太热，她有点看不进去题目。教室里里不足几平的课桌，将她和江迟分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可林星湖知道，其实他们很远，连普通同学的关系都算不上。

　　气味顺着盛夏燥热的风吹来。
　　依旧是那股很淡的橘子气味。

　　林星湖将视线落在江迟放在课桌右上角的汽水瓶。

　　如果她的那瓶也同样摆在这个位置，会怎么样？

　　但她不想那么做，甚至将饮料给了赵芳芳。

　　这其中有赌气的成分。
　　就因为江迟在意许诗阳。

　　林星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明明是暗恋，明明不敢主动和江迟说一句话，却吃上了这种闷醋。

　　不过从头到尾江迟都不会知道。

　　这点闷气在写了一张数学试卷后已经彻底消了，林星湖盯着错题盯到怀疑人生，心灰意冷趴倒在桌面上。

　　大概是看她表情丧气，晚上放学后赵芳芳主动喊她去学校里的小花园逛一圈。

　　夕阳渲染着天空，天气不算太热，两人坐在花园里的长凳上，看着陆续来往的人群。

　　赵芳芳作瘫痪状：“真累啊……还没开始高三怎么就这么累，感觉每天觉都不够睡，困死了！”
　　林星湖附和：“今晚早点睡吧。”
　　“嗯，我们都熄灯之前就睡吧。”赵芳芳打了个呵欠，“想到一会儿还要回教室就不想面对。”

　　高考对于每个人都有压力，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班上之前看着对学习不走心的同学，也会趁着课间多刷几道题，体育课出教室的人寥寥无几，大家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努力着。

　　林星湖也有目标。
　　前几天她在日记里写下自己要考上南大。

　　——和江迟考同一所大学。

　　尽管她现在离这个目标过于遥远。
　　可不努力的话，她只会离江迟越来越远。

　　时间不早，林星湖起身：“回教室吧。”
　　赵芳芳苦着脸，不情愿地点头：“我一会儿去问你个完形填空，我就对了一半。”

　　两人回到教室时，班上人来了一半。
　　林星湖走到座位旁发现，她的桌子上多了杯奶茶，没开封，吸管放在旁边。

　　正在愣神之际，隔了几排的于晴回头：“隔壁陆醒送你的，你不在教室。”

　　林星湖都还没反应过来，拿着英语试卷来找她的赵芳芳声音拔高道：“陆醒送的？”
　　随后又看向林星湖，八卦地笑：“我去？怎么回事？男神对你有意思？”

　　周围不少看八卦的同学看过来，林星湖脸颊立刻就烧起来，表情无措。

　　她几乎是下意识朝江迟看。
　　想要看对方是不是也会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尤其是和一个男生有绯闻。

　　江迟依旧低头做题，连表情都没动一下。看上去并没有被她们的对话影响到。

　　林星湖生出一股失落感。
　　她早知道江迟是个冷淡的人，对旁人的事不感兴趣，可真正发生时，她还是止不住难过。

　　那杯奶茶是柠檬百香果茶，很大的一杯。林星湖上初中时被其他班男生送过零食，她反应慢，等想要还回去对方已经跑远了，之后便不了了之，对方也没来找过她。

　　林星湖希望陆醒对自己不是那种意思。

　　她犹豫好一阵子，还是拉住赵芳芳，紧张到声音都变小了许多：“不然陪我还给他吧。”

　　赵芳芳也没遇过这种情况，最后还是怂了，“我不敢。我想到要面对那种场景就尴尬。”
　　说完，她又凑过去小声问：“你要拒绝他吗？他这么帅你也要拒绝吗？你有喜欢的人了？”

　　林星湖呼吸一顿，隐藏住慌乱：“没……”
　　赵芳芳：“那为什么还他？”
　　林星湖撒谎：“高三了，要好好学习。”

　　赵芳芳盯过来。
　　林星湖彻底慌了，脑子一片空白，仅存一个念头——被发现什么了吗？

　　可喜欢江迟这件事，是她自己的秘密，谁也不知道。
　　也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幸好下一秒，赵芳芳开口：“好好学习确实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林星湖松口气，随后指着桌边的奶茶：“这个要怎么办？”

　　赵芳芳平日背地里口无遮挡，对着年级那几个有名的帅哥来回八卦，扬言要追男神，可只是过个嘴瘾，真遇到估计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纠结了一会儿，突然道：“不然你问问许诗阳吧？”

　　林星湖朝前排看了眼。
　　江迟的肩膀小幅度动了下。

　　“感觉她应该经常被人送这些。”赵芳芳也朝江迟看了眼，随后凑到林星湖耳边，用两人可听的声音，“而且她连江迟都敢追，肯定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尴尬的场景。”

　　林星湖不想去麻烦许诗阳，也不想把陆醒送自己奶茶这件事到处跟人说。

　　被人喜欢这种事并不能拿来当作炫耀的资本。
　　更何况陆醒只是送了杯奶茶，并没有表示什么。

　　“先上自习吧。”林星湖说完便沉浸在题海中，很快忘了这件事，直到晚自习结束，她看到桌上的奶茶才反应过来。

　　其他几个室友都已经回去了，教室里只剩了几个人。

　　林星湖收拾好书包，拎着奶茶，在经过七班的时候从窗户朝教室里看了眼。

　　许诗阳竟然还在。

　　女生扎着一个高马尾，碎发落在脸侧，看起来清甜安静。

　　林星湖从来都没见过许诗阳上自习上到这么晚。
　　是因为想和江迟考一个大学，才这么努力吗？

　　大概是视线太久，许诗阳察觉到了，于是朝窗外看了眼。

　　两人对视上。

　　许诗阳先反应过来，冲她笑了下，随后立刻放下手里的笔从教室里出来。
　　就好像，被她主动找是件很高兴的事情。

　　“你找我吗？”许诗阳眼睛亮晶晶的。

　　林星湖还是将奶茶的事情告诉了对方。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陆醒和许诗阳是初中同班同学，两人还坐过一年同桌。

　　“他这个人性子可傲了。”许诗阳惊讶完，狠狠朝林星湖肩膀上一拍。
　　林星湖吓得哆嗦了下：“怎么了？”

　　许诗阳：“一定是你太美太优秀了，前段时间你英语不是考了好高吗？陆醒他英语特别烂！他肯定是知道你英语考得好所以喜欢你了！”

　　许诗阳口无遮拦，将“喜欢”这种事轻易说出口。

　　林星湖被她说得面热，吓得立刻摆手：“怎么会？肯定不是……我英语也不是太好。”

　　“你这也太谦虚了星湖，你英语不好谁叫好啊！”许诗阳拍拍她肩膀，兴奋道，“自信点！我觉得陆醒这家伙肯定是这意思，等会儿，我现在去收拾书包，周周也在，我们三个一起回宿舍，路上商量这件事！”

　　很快，许诗阳和李周周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出来。三人边走边聊，李周周激动地整个楼道都是她的声音。

　　“我记得陆醒不是很帅吗！你现在不谈可以先留着考上大学再谈，万一大学遇到的都是丑的呢？”

　　林星湖当然没这种想法，何况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委婉：“这样不好，但奶茶好像没办法还了。”

　　“一杯奶茶，大不了以后重买一杯还他。”李周周说完，还是不可思议，“不过星湖你眼光好高，陆醒竟然都入不了你的眼，年级好多女生都喜欢他！他还是被校花追过的人！”

　　在江迟之前，林星湖并没有喜欢过谁，也没在意过其他男生。

　　“不能光看他帅啊，要综合考虑。”许诗阳像模像样沉思了会儿，“想了一下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样子，是挺配的，比我和迟迟都配。”

　　林星湖抿住唇。

　　许诗阳并没有发现林星湖的小动作：“不过陆醒成绩一般，说不定考不上你能考上的大学。”
　　她转过头，又问：“对了，星湖，你想考哪所大学？”

　　林星湖呼吸停下。
　　如果她不喜欢江迟的话，她肯定能问心无愧得说出“南大”两个字。

　　可她不敢，怕被许诗阳看出什么。

　　跟许诗阳比，她什么都比不过，反而被落得一个被嘲讽的下场。
　　而且她也不想失去一个来之不易的朋友。

　　她跟许诗阳玩，完全是因为能玩到一起，而不是因为江迟。

　　林星湖摇头，回答：“还不清楚考什么。”

　　她实在没勇气开口，就像她那些难以说出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