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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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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宝藏的发现者,但不是拥有者。
后来有一天,它被别人发现了。
——《星星降临日记》]
林星湖是那种非常怕别人目光的人。比如早读课的前几分钟,教室里坐满了人,她肯定不会起身出去。就算大家都低着头各干各的事,她也害怕别人会盯着自己看。如果不小心对视上,或者看到她后窃窃私语,对她来说更加灾难。
江迟拿着那两块巧克力出去时,她始终都没敢抬头。
刚才围着江迟桌子边上的几个男生起哄:“不会看人家漂亮就答应了吧哈哈哈!”
“江迟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只有学习,出去肯定是还给她。”
“这小子,也太不识趣了。”
几人的声音不算小,引得班上的大部分同学的侧目。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隔壁班一个女生给江迟送巧克力。
高中给喜欢的男生送东西这种事情很普遍,可很少有女生明目张胆贴小纸条把自己名字写在上面。
大概就是明目张胆的追求。
林星湖头晕目眩。
她低头想要背单词,却什么也看不进去,鼻尖一点点发酸,眼前的书页渐渐变得模糊。
她有点想哭,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其中一块巧克力是她送的……可没有人知道。
不会有人把江迟跟她联系起来。
江迟现在在做什么呢?是拒绝那个女生还是答应呢?
希望不要答应。
江迟不在的每秒都度日如年。林星湖什么都做不了,坐在座位上苦苦等待着。终于,她听到那群男生对着教室后门喊江迟的名字。
林星湖稍微仰起脸,前排两个女生正好回头看,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是他们班体育课代表,叫于清。
于清性格开朗,喜欢打听高二整个年级的八卦,此时正神采奕奕跟同桌聊天:“哎,江迟回来了,问问怎么回事?”
同桌:“我可不敢跟江迟说话。”
于清:“怕什么,我来问。”
林星湖抿唇,心脏的跳动声已经影响到她的听力。
于清说一不二,胆子很大,江迟一回到座位上就直接问:“哎哎哎!江迟,怎么回事,怎么巧克力又拿回来了?不是还给隔壁许诗阳了吗?”
巧克力没还回去吗?江迟接受别的女生了吗?
那他知道,有块巧克力是她送的吗?
林星湖偷偷朝江迟看了眼,她发现江迟一向冷白的耳根竟染上了薄薄的粉。
向来情绪不外露的江迟害羞了。
他为别的女生脸红了。
林星湖难过得不知道要怎么办。
江迟还没说话,旁边目睹全过程的男生拍着江迟的肩膀,语气兴奋,复述了刚才的事情:“哎,江迟这回是碰到硬茬了!他过去隔壁班找人家许诗阳,把人喊出来想把巧克力还回去,结果刚伸手,人家就一脸无辜,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在情人节送我巧克力’哈哈哈,当时我在旁边都愣住了!”
江迟盯着巧克力看了几秒,眉宇略带一丝僵硬,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他神色窘迫,将巧克力随意扔回桌洞里,驱赶周围几个男生:“快上课了。”
林星湖是看不到江迟表情的。
她只能从语气判断心情。
好像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
跟对待之前的追求者态度差不多。
应该……不会答应吧。
江迟心里只有学习,肯定是不会早恋的。
林星湖反复在心里念叨着,安慰自己。
那几个看热闹的男生还没走,你一言我一语的插嘴。
江迟没理他们,低着头,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
林星湖从他们的谈话里捋明白了——巧克力和小纸条都是许诗阳送的,对方估计也怕江迟把东西退回来,故意在开口之前就用这种听起来很厚脸皮的话堵住了江迟。
林星湖不敢相信会有女生敢在江迟面前这么说。
换成她的话,被拒绝肯定早就无地自容了。
不对,压根就不会有江迟知道她送巧克力的可能性。
“叮”——
早自习的铃声终于响起。男生们各自回到座位上,八卦消息对于高中生来说只是消遣,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被书山题海淹没。
那天。
林星湖发现了一件事。
江迟耳朵上的薄红用了半个早读课才消退。
第二天是周六,不少住在本地的学生回家。林星湖刚转学来,父母的离婚手续都还没彻底办妥,她不想这种时候给回去给他们增加麻烦,更不想看见他们吵架的样子。
她起得很早,室友还在睡觉,于是轻手轻脚收拾好书包,打算先在食堂背课文,再去教室里上自习。
清晨的空气很冷,食堂窗口都还没开,零星坐着几个在背书的学生。
林星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拿出课本。背了半小时左右,食堂人渐渐多了,她正要收拾东西离开,对面的椅子上突然跳上来一个不速之客。
是只奶牛猫。
林星湖回宿舍的时候见过这只猫好几次。后来听室友提过,这只猫很早就在南城一中待着了,算起来是他们的前辈。
野猫被食堂阿姨养得油光水滑,也不怕人,就这么堂而皇之躺在椅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林星湖觉得这只猫的眼神很像江迟。
冷淡,却又吸引人。
林星湖犹豫几秒,还是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对着猫拍了张照片。
刚拍完,身后就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星湖,好巧啊!你也起这么早吗?”
林星湖心虚得手机差点都没拿稳,生怕别人看穿她拍照的目的。
椅子上的猫立刻跑了。
林星湖回头看,是李周周。
李周周是她堂姐,比她大几个月,和她同级。对方很热情,转学来的这段时间,李周周没少喊她一起出门。
林星湖这段时间有些消沉,出去两次以后,后来对方再喊她,都被她用需要学习的理由拒绝了。
李周周走过来,主动道:“你在拍猫呢。我也拍过,这猫被养得真好。”
林星湖尴尬“嗯”了声,迅速收起手机,这才注意到李周周旁边还站了一个高个子女生。
“你也去教室吗?”李周周又问。
林星湖点头。
“那一起呗!反正咱们两个班挨着。”李周周扯了扯她的衣服,随后又对着旁边人指了下,“这我室友。”
林星湖不太自在地点点头,尽量露出一个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友善的笑。
她看着对方,心里默念:好漂亮的女生。
对方大大方方,笑得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你好啊。”
李周周突然出现,林星湖不得不打破原本在食堂背书的计划。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大概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合群一些。三人买了早饭后一起去教学楼。本来挺安静的,可快到教学楼时,李周周突然问:“对了,我记得你好像坐在江迟后面吧?你和他熟吗?”
林星湖怔了下,随后说:“不太熟。”
“有q/q吗?”
“……没。”
难道李周周也喜欢江迟吗?林星湖沉默片刻,还是没敢直接问,而是小心翼翼问:“你要加他的话,可以问我们班班长要。”
“哪是我要?我可不敢靠近这种冰山男神。”李周周拍了下自己的室友,“是这位许大小姐想要。”
姓许,还是七班。
意识到李周周的室友可能就是许诗阳后,林星湖开始仔细打量起对方。
好漂亮,是那种很张扬阳光的漂亮。
皮肤很白,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笑起来有个酒窝。
和自己这种默不作声不太起眼的女生完全是两个类型。
林星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个女生不是许诗阳。
不过这个希望还是在当天上午许诗阳来找江迟时被打破了。
听到有人来找江迟时,后面一排男生起哄:“江迟,有美女找!”
林星湖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眼,确实是李周周的室友。
好漂亮,没人会不喜欢漂亮女生吧。
江迟也会喜欢吗?
如果喜欢的话,那跟其他男生也差不多,都是视觉动物。
林星湖偷偷看他。
江迟的侧脸能看到几分表情,冷淡,不耐。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起哄,也不出去见等在教室门口的许诗阳。
林星湖莫名松了口气。
她没看错,江迟一定不会因为脸就喜欢别人。
但同时又觉得担心。
连这么漂亮的许诗阳都不喜欢,那换成她这样不起眼的……林星湖庆幸自己没有不自量力暴露出自己的喜欢,如果江迟对她露出这种表情,她都不知道要难过多久,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
那节课间,许诗阳没有等到江迟出来。林星湖以为对方会被江迟冷淡的态度劝退,然而消停几天后,对方在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又来找江迟。
班上人少,江迟不在,许诗阳很自来熟地跟林星湖打了个招呼:“你好,你是李周周的妹妹吧。”
林星湖“嗯”了声。
许诗阳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
林星湖没同桌,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
“这里视野真好,离得也近。”
许诗阳也没继续打扰林星湖,自己小声嘟囔着。她的头发扎成丸子头,比上次看到时要俏皮生动。
等了半节课,江迟终于回来了。
林星湖用余光瞥了眼许诗阳,对方其实也是有些羞涩的,只不过被刻意压住了。她看到许诗阳用手戳了戳江迟的肩膀。
江迟顿了下,几秒后半侧过身,声音冷硬:“什么事?”
许诗阳小声:“我是过来问你题目的。”
江迟:“我不会。”
连林星湖被江迟高冷的模样劝退了,可许诗阳仍然是笑着的。
“你都没看。”许诗阳小声抱怨着,“哦,你不会啊,那我会,我跟你说吧。”
林星湖被旁边这个漂亮女生的脑回路震惊到了,忍不住朝她看了眼,抬起头的同时,她也看到了江迟的表情。
有些无语,但没有厌恶。
许诗阳见江迟不说话,竟然真的开始给对方解题。但她似乎不怎么擅长数学,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绕糊涂了。
最后江迟忍无可忍,终于拿出纸笔帮她解答。
林星湖始终低着头。
即使是冬天,厚厚的棉服包裹住人的皮肤,她也能闻到江迟身上清爽的淡柑橘气味。
许诗阳身上也有独特的清香。
不是香水味,像是某种花。
他们离得近,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并不冲突。
林星湖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衣服是今天早上刚换的,有可能是洗衣粉的味道,也有可能压根就没味道。
她在意的不是气味,而是发觉自己融不进去。
她的存在像是阻碍着这两种浑然天成的气味去寻找到对方,很碍眼,很格格不入。
江迟转过身时,几乎是紧贴着后排课桌,深蓝色的宽松校服有一部分落在了林星湖的书本上。
不用抬头就能看到手背。
手指修长,指节因为握笔曲出一个有力的弧度。
手背上是凸起的青紫色血管。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却环绕在周围,让她的耳朵都微微发僵。
林星湖对着习题册上的物理题发呆。
直到江迟转过身,许诗阳离开,她发麻的半边身体才稍微有了知觉。
她好像,还从来没找江迟问过题目。
她气自己没用。
明明坐在他身后快一年了,第一次靠这么近,却是沾了另一个女生的光。
在这之后许诗阳经常来江迟这里问题目,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许诗阳表现得又很坦荡正经。
偶尔,林星湖在食堂偶遇了许诗阳,对方正在拍那只野猫。
她没停下脚步,听到李周周催促她:“咱们快迟到了!怎么这两天老在拍这只猫?你想养猫了?”
许诗阳语气惊喜:“难道你没发现,这只猫长得很像江迟吗?”
林星湖脚步一顿。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发现了。
她小心翼翼发现的宝藏,只敢守着静悄悄观察,有天也被别人发现了。
可明明,是她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