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知道》卷羊

10、不知道 会有知道的

　　[你应该不知道，有个人正在很努力地变好，为了靠近你。
　　——《星星降临日记》]

　　陆醒帮林星湖搬书的事情被不少人看到了，当晚回去就被赵芳芳几人调侃一通。

　　林星湖解释了几句就安静下来。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模样有些严肃，大家都以为把人惹生气了，纷纷过来道歉。

　　“我没生气……”听到道歉林星湖反而不好意思了。她真的没生气，不说话是因为在分神。

　　白天江迟帮许诗阳搬书的画面来回浮现在她脑中。

　　她经常能听到许诗阳抱怨说江迟太高冷了。可这么一看，江迟对许诗阳真的高冷吗？
　　他对许诗阳很特别了。

　　他对她才是真的高冷。

　　宿舍安静下来，林星湖又重复一遍：“我没生气。”
　　等开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声音比平时生硬一些。

　　高中住一个宿舍的关系很极端，要么能一起牵手去厕所，要么就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林星湖从来没奢望过能和谁成为特别好的朋友，但也不想和谁的关系弄得很僵。
　　见几人都回到了座位上，没再像刚才那样嬉闹，她懊恼自己不应该冷脸。本来就是转校生，没几个朋友，她不想被自己的室友排挤。

　　沉默片刻，林星湖从书桌角落里拿了点零食分给大家，主动聊起话题：“我们班有被高年级追过的男生吗？”

　　一说起八卦，气氛就不沉闷了。
　　林星湖见几人有说有笑，心里松了口气。

　　赵芳芳对于这种事门清，她提起的是一个转到文科班的男生，据说这个男生长得很清俊，长相中性，因为皮肤太白所以被关注。
　　只是风评不太好，听说已经换过不少女朋友。

　　“看着挺斯文的，实际上这么花心。”
　　“可能女生追就同意吧，根本不看喜不喜欢。”
　　“可恶，提到他就来气，之前还偷偷暗恋过他。”
　　“你那哪是暗恋，他明显就看出来了……”

　　这个男生在林星湖转校之前就被分到了文科班，她并不认识，所以对于室友们的讨伐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她主动提出这个话题完全是怕跟室友们关系闹僵，现在气氛良好，她只需要坐在旁边当一个倾听者就好。

　　话题就这么转到了江迟身上。

　　“江迟”这个名字，像是投掷在湖面上引起涟漪的小石子，让林星湖的表情变得不再从容。

　　可她要装作对江迟丝毫不在意。

　　就像江迟对她那样。

　　“现在江迟也快有对象了。”室友突然将话题抛给了林星湖，“对了，他跟许诗阳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啊？”

　　这个问题刺痛了林星湖。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脏酸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今天江迟不还帮许诗阳搬书了吗？你们看江迟对哪个女生这么主动过？”
　　“也是……”
　　“迟早都是要在一起的。”
　　“幸好不喜欢江迟这种类型。”

　　她们后面的话林星湖一句也没听进去。
　　难过、苦涩、不甘心、茫然……说不清的酸涩感齐齐涌上来。

　　江迟真的喜欢许诗阳吗？
　　从表现来看，至少许诗阳现在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林星湖真的喜欢江迟不要喜欢任何人，虽然不怎么跟他说话，但林星湖就是觉得自己无比了解江迟。
　　她觉得像江迟这么冷淡的人，如果喜欢上谁，大概会喜欢那个人一辈子。

　　可喜欢这种事情，她又无法操控人心。

　　*

　　搬来高三楼后的生活跟之前差不多。
　　还没开学，他们属于准高三，在暑假里挤出时间为高考这件人生大事奋斗。

　　每天早读背英语，跟着老师一轮复习，不知疲惫地做试卷……林星湖依旧没有同桌，不过她也没有霸占另一个座位，课本试卷都收拾地整齐干净，放在右上角。

　　无聊的生活。

　　偶尔发呆时，她也发现了和高二那年不一样的事情。
　　比如她的课桌上贴了几张灌篮高手的人物贴纸，光从这点并不能判断之前这个座位的主人是男生还是女生；从她的角度朝窗外看，风景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课业繁重，天气燥热，许诗阳很少来找江迟，大家都处于一个认真备考的状态。

　　而她和江迟的关系还是那样——完全不说话的前后同桌。
　　除了那次一起从书店走回学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回忆可言。

　　当然，这对于林星湖是美好的回忆和经历，江迟大概从没在意过，早已抛之脑后。

　　他们谁都不跟谁说话。

　　林星湖想过，要不要主动。
　　江迟数学成绩很好，每天来问他题目的人不少，其中还有座位离得很远的女生，就连班主任某次找她谈话也说“你要学会利用资源，前面就有个成绩好的，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所以她去找江迟问题目，举动不算奇怪，对方也不会看出什么。

　　可她鼓不起勇气。

　　光是在脑中演练主动找他说话，她的心脏都已经跳得够快了。

　　一天又一天，她盯着江迟的背影。
　　看起来很遥远。

　　算了。
　　够不到就算了。

　　她又不是想让江迟喜欢她。

　　不喜欢算了。

　　那她也不要喜欢他了。

　　和江迟的关系没有长进，和陆醒遇到的次数却挺多。
　　陆醒的性格和冷酷的外表不符，就算林星湖不怎么爱说话他也能聊，时间久了，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一开始林星湖害怕陆醒是喜欢她才加她，也怕两人相处会尴尬。不过接触下来，她发现陆醒并没有怀揣着其他心思，单纯就是交朋友，她这才彻底收起戒心。

　　加了q/q后两人不怎么聊学习之外的内容。陆醒英语成绩差，每天都逼自己写两个完形填空三个阅读理解，只是强扭的瓜不甜，正确率依旧低到吓人。
　　林星湖看到后被震惊到了，她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的完形填空会只对两个，蒙都不止对这些。

　　她看着陆醒发来的消息——“进步了吗”，沉默不语。最后实在不好意思打消对方积极性,回复：[你可以先背单词。]

　　陆醒的消息很快发来:[你每天早自习都背英语单词？]
　　林星湖：[大部分，有时候背文言文。]
　　陆醒：[行，我试试。]

　　两人的对话通常以陆醒简短的消息作为结尾。林星湖没再回复，拿上衣服去楼下浴室。洗好后刚推开门，赵芳芳就提醒她：“你手机震了几声。”

　　林星湖手上还沾着水，用毛巾擦干后看了眼。
　　消息是陆醒发来的，大意是说正式开学后会弄一个实验班。

　　实验班就是将年级前五十名抽出来，在周末额外补课的重点班。来帮忙补课的老师都是学校优秀教师，所以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

　　这是有钱都请不到的。

　　林星湖在高二时听班主任提过这事，当时她离年级前五十名太遥远，于是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连续几次考试，她的成绩一直循序渐进地进步着，最近的考试是第九十名。

　　如果再努力一把，年级前五十不是没希望。

　　她想了想，发消息问陆醒：[你要去吗？]
　　符合条件的人可以选择去或不去，名额空出来后，顺延到后面名次的人。

　　陆醒：[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陆醒说这话完全是自谦。之前听许诗阳提到陆醒，说对方成绩不好，完全是许诗阳对他的偏见。
　　陆醒确实偏科，可除了英语其他成绩都名列前茅，成绩常年在年级五六十名左右，稍微努力一下，进实验班完全没问题。

　　林星湖不免就想到江迟。
　　最近的考试，她都在偷偷关注着江迟的成绩，江迟只有一门英语拖后腿，可英语也在很稳定的进步。

　　看吧，她喜欢的人总会有办法前进的。

　　江迟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一定会进实验班。

　　而许诗阳的名次排在两百名之外，没什么希望。

　　林星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点，正好来了消息，她的掌心被震得发痒。

　　陆醒又发过来：[你呢？]

　　林星湖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有水渍落在屏幕上，化开。

　　大概是没得到回复，隔了几秒，陆醒的消息发过来：[那我们一起考进去呗。]

　　*

　　之后几天，班主任在课间说了两件事。

　　一件就是开设实验班的事情。开学才会成立这个班，所以能不能进去取决于开学之前月考的成绩，年级前五十名。

　　另一件事是让他们每个人将想去的大学写在纸上交上来，之后会印成条幅贴在墙壁上，以此鼓励。

　　大家开始撕草稿纸。要写的字不多，只有大学和自己的名字，所以有同桌的都合用一张纸。

　　林星湖没有同桌，也慢吞吞将纸对折。她盯了那半张纸好久，直到组长快收到她这边时，才急匆匆写下“南大”两个字。

　　这个夏天炎热漫长。

　　林星湖铆足了精神，将年级前五十当成了目标。她知道自己的弱项，没再像以前那样看到难题就跳过，而是想着怎么理解答案，怎么举一反三。
　　她依旧很笨，做题也慢，可能写完一张数学试卷后，剩余的时间不够去完整检查一遍。可每突破一道题，每记住一道错题，她都会由衷觉得快乐。

　　她会偷偷去看江迟的背影，只在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她就觉得无比安心。

　　她跟许诗阳的关系甚至比更其他室友要好，她们每天都结伴回宿舍。

　　许诗阳的座位朝后移了些，手腕上没再戴色彩缤纷的手绳，而是随意用一个黑色头绳挽起头发，专心盯着资料。

　　最近许诗阳很努力，努力到和她聊天的话题都变成了讨论英语。
　　对方经常会用生无可恋的语气说“英语太难”“为什么我一个中国人要学外语”之类的话。

　　发泄归发泄，该做的试卷也一题不落刷完了。

　　李周周说，许诗阳之前是个对学习不太上心，也不努力的人，现在竟然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学习到深夜，真的会有人突然开窍爱上了学习吗？

　　并不是爱上学习。
　　而是许诗阳真的很喜欢江迟。

　　喜欢的人太优秀，所以要很努力，才能够配得上。

　　“星湖？”

　　林星湖回神，不知什么时候，许诗阳发现了她。

　　许诗阳以为林星湖是来找自己的，立刻起身出教室：“你要回宿舍吗？”

　　林星湖点头。

　　许诗阳：“我马上也要回去了，等我一下！”
　　说完，又拽住林星湖胳膊：“班上没人了，你也进来吧。”

　　林星湖没去过其他班的教室，却拗不过许诗阳，许诗阳真的很会撒娇，声音软软的，并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无法拒绝。

　　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完了，只剩零星几个住校生，都埋头苦学中，丝毫没注意到她。

　　林星湖动作很轻地坐在许诗阳旁边的座位上。

　　许诗阳的桌子有点乱，各种资料和试题堆在一起，她翻了翻几本资料，又在桌洞里翻了下，表情有些焦急。

　　林星湖小声问：“找什么？”

　　“一张纸条……我记得、记得在……找到了。”许诗阳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弄丢了。”

　　随后将夹在资料书里的纸条拿出来，递到林星湖面前。

　　林星湖低头。

　　这个字迹她见过。

　　“我下午问了江迟一道题，他晚自习把答案送到我们班的。”许诗阳的语气里洋溢着幸福，却没发现，一旁的林星湖眼睛里的光暗淡了几分。

　　这世上的努力分为两种。
　　一种是被看见的，一种则埋藏于黑暗。

　　有些坚持不下去的时刻，林星湖也会想。

　　江迟会有知道的一天吗？
　　知道有个不起眼的女生，在为了他，努力想要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