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知道》卷羊

11、不知道 她是一颗黯

　　[可我是一颗很黯淡的星星，有阳光在的地方，他不会看到我。
　　——《星星降临日记》]

　　班主任做事效率一如既往地快，在他们把写着理想大学名单的纸条交上去后的一周后，四条横幅就被几个组长拿到教室里。

　　教室墙壁还有不少空白，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愿望就被挂到了墙上，跟一些印着名人名言的海报并排。

　　写得时候肆无忌惮，可没想到真挂出来会这么羞耻。大家一个个脸都涨得通红，边评价边哄笑，尤其还有位仁兄将“哈弗大学”和“某某二本学院”放在了一起，就连班主任都忍不住道：“你的人生可真极端啊！”

　　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林星湖也忍不住笑了。她笑起来依旧很安静，不露齿，唇角微微起伏。

　　她抬头朝横幅上看。

　　因为是前后座，她和江迟的名字排在了一起，写的大学都是一样的。

　　南京大学。

　　林星湖之前还暗暗担心过，会不会有人发现这点然后胡乱开她和江迟的玩笑。毕竟越城的大学有好几所在全国知名度上名列前茅，班上有一大半的人都写了越城大学，剩下一部分人就算没填越大，但写得也是周围城市的大学。看来看去，写南大的人真得不多。尤其是他们的志愿还排在一起，格外显眼。

　　会有人注意到这点吗？

　　林星湖忐忑不安，可真正没人看出时，她又莫名失落。

　　所有人都把江迟和许诗阳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林星湖收起失落，偏偏当她不在关心这件事时，意外出现了。

　　化学课在下午两三点，蝉鸣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叫，全班都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化学老师想点人上黑板写题，正好没带学生名单，于是朝墙两侧看去。

　　被喊到名字时，林星湖愣了下。

　　“理想的大学是南大吗？南大挺好的，那你要加油，来，上面先把这道阻碍你上南大的题目解出来。”

　　黑板上的题目并不难，林星湖也会，只是很少被喊上去解答。她的耳根迅速红了，蹭得一下站起来，在全班的注视下不自在地走到讲台上。

　　“还有一道配平题。”老师的视线落在同一条横幅上，“我也是南大毕业的，那就再找一位想考男大的同学吧。”

　　林星湖攥粉笔的手指都紧紧蜷住，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几秒后，她听到了江迟的名字。

　　心脏开始用力跳动。
　　站在讲台上，才发现下面的声音是如此清晰。能够听到江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能听到一些人的窃窃私语。

　　林星湖半边身体都麻了，她能感觉到热气直往脸上涌，烧得她思绪胡乱。

　　很快，江迟就站在他左边，挡住了一部分阳光。

　　她不敢看他，即使心绪万分不宁，也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深吸了口气后，林星湖把题目做出来，跟江迟一前一后从讲台上下来了。江迟解题比她快，走在她前面，高瘦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题目都写对了，大部分人也都清醒了，老师稍作点评，随后鼓励大家：“好好学习，你们想考上什么大学肯定行！”

　　这样的话大家耳朵都听出茧了，却依旧十分受用。

　　林星湖没敢抬头，脸上的热意还没彻底褪去，她偷偷朝前方撇了眼，江迟的背挺得笔直，并没有和平时不一样。

　　林星湖有点难过。

　　可她为什么要难过呢？
　　江迟不在意她是很正常的事，江迟在意的，只有许诗阳一个人。

　　当天的课间许诗阳过来了，不过这次并不是来找江迟的，而是过来给林星湖送零食。

　　许诗阳带的零食都是家里亲戚从国外旅游带回来的，小卖部买不到，一般人也没见过。前排有个女生想过来看一眼，又不好意思，于是故意找林星湖搭话：“对，林星湖，你怎么想到考南大啊？”

　　林星湖呼吸停下，像是掩埋在心底的秘密一下子被人揭开。

　　还是在许诗阳面前。

　　如果说她的暗恋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第一个人是江迟，那么第二个人就是许诗阳。

　　林星湖心虚得脸颊都烧烫一片，不敢抬头去看许诗阳。

　　然而许诗阳却大大咧咧道：“当然是跟我约好的啊！我们都约好考南大的。”

　　对方“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林星湖松了口气。

　　这时，江迟回了头。许诗阳也看到了他，笑了笑，牙齿很白，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小梨涡，稍微凑过去，以一个很亲密的距离说话：“迟迟你要不要啊？”

　　江迟微微顿住，随后用生硬的语气道：“别这么喊我。”

　　“好，我听你的，迟迟。”后面两个字还被许诗阳加重了音。

　　江迟不说话，耳根却红了。

　　许诗阳怕激怒对方，也没特别过分，赶紧换了话题：“我这次数学进步了，你要不要夸一夸我？”

　　江迟回头朝她看了眼，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些：“你考了多少？”
　　许诗阳咳了声：“100。”

　　听起来很不错的成绩，如果满分不是150分的话。
　　在越城一中，数学考这个分数在理科班连中等水平都排不上。

　　意识到江迟有皱眉趋向，许诗阳立刻道：“我下次会考更高的！”
　　随后又小心翼翼：“那我考多少分，你才能夸我？”

　　江迟反问：“你是为我学的？”
　　那样的语气，让林星湖都觉得紧张，不禁攥紧手指。

　　可许诗阳偏偏就能大大咧咧接上话：“是啊，我当然是为你学的。”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就算多不解风情，都能感受到许诗阳热烈的喜欢。

　　江迟没再说话了。

　　林星湖往嘴里塞了一口零食，食不知味地咀嚼。

　　她听到江迟声音很轻：“120吧。”

　　“考到120就夸我？”
　　“嗯。”

　　林星湖低着头，鼻尖发酸，眼泪渐渐在眼眶里蓄起来。

　　江迟的回应对她来说打击很大，就像是，将她持续已久的暗恋全部抹杀。

　　*

　　一周后的数学随堂测试，许诗阳还真考到了120分。那天她带着试卷兴冲冲来找江迟，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似的跟对方炫耀成绩。

　　而江迟，看着试卷，唇角突然扬了下。

　　就那么似有似无的一下，林星湖却看得真切。

　　江迟真的笑了，对着另一个女生，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

　　都说喜欢一个人，不算不开口，也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那此刻的江迟，一定是喜欢上许诗阳了。所以后来，他的头像才会换成许诗阳这张120分的数学试卷，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林星湖开始嫉妒许诗阳。

　　明明大家都是高三，凭什么许诗阳每天还快乐得像只蝴蝶，而她灰扑扑的，没有一丝生机；凭什么喜欢同一个男生，对方却能这么大胆的表达爱意，而她只能在背地里努力，连句话都不敢主动说。
　　她又羡慕许诗阳，羡慕对方漂亮的脸，羡慕对方的勇敢热情，羡慕所有可以吸引江迟的美好品质。

　　她真的很难过。

　　自从喜欢江迟后，她难过了无数次。

　　暗恋，可真不是一件好事。

　　她想，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

　　那天之后，林星湖下定决心要将江迟忘记，连日记本都三天没打开了。

　　她想过写，但光是看到封面，酸涩委屈的情绪就会止不住往上涌。

　　她和许诗阳到底差在哪里呢？

　　脑海中浮现出许诗阳的模样，漂亮的脸，高挑的身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第一眼注意到。就像一束阳光那样，让人如沐春风。

　　人们都喜欢阳光。

　　她是什么？
　　她是一颗星星。

　　以前林星湖在被人问起名字时，无一例外都被赞赏，说她的名字既有文化又好听。
　　她也曾感到骄傲，她的名字很有含义，林眉告诉她，怀孕期间某天夜晚，两人一起散步，看到天上的星空落在湖面的倒影时想到的。

　　林星湖一直很喜欢她名字里的“星”。她觉得很与众不同，很浪漫。
　　可现在，她又讨厌这颗“星”了。

　　因为在有阳光的地方，星星从来都藏匿了。

　　她是一颗黯淡的星星。

　　不怪江迟注意不到她，她无法发光，无法像阳光一样温暖耀眼。

　　可她真的能做到彻底不怪他吗？

　　她其实在心里抱怨过他无数次。
　　为什么总是注意不到她？为什么不能主动过来跟她说句话，明明是前后桌这么近的距离。甚至有其他女生去问他题目时，她都在偷偷吃醋。

　　可这些终究也只是她一个人的患得患失而已。
　　跟江迟毫不相干。

　　江迟应该是喜欢许诗阳的，她没机会了。

　　就让这场暗恋无声消失吧。

　　在心里默默放弃江迟后，林星湖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化作学习的动力，半个月里啃下了无数的试卷，默默等待着临开学前的那场考试。

　　她一定要进实验班，就算已经不喜欢江迟，她也要赌一口气。

　　她不能因为喜欢的男生不喜欢自己，就彻底放弃自己。

　　努力总归是没错的。

　　就算她进步的速度慢，只要她花的时间够长，总有一天也可以跟上别人的步伐。

　　结束最后一场英语考试后，林星湖累得瘫坐在椅子上，这段时间她将睡觉的时间挤压出来学习，眼底有了一层乌青。

　　回到宿舍后，林星湖一坐下来就开始给自己估分，最后算出来的结论是——比之前任何一次考得都好，但不知道能不能进实验班。

　　总之她进步了。
　　这无疑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林星湖第一时间是想要分享。可她不知道分享给谁，大家都削尖了脑袋往实验班里挤，她这时无论跟谁说都像是在炫耀。

　　陆醒的消息就在这时候发过来：[我英语这次进步很大，估计能考个120。]

　　林星湖这么多天第一次露出笑容：[那挺好。]

　　陆醒：[但进实验班估计悬，我这阵子光学英语了，其他门课落下了。]

　　林星湖：[你就算不学也比很多人高了。]

　　陆醒：[别说，被你这么安慰，我心情好了不少。]

　　林星湖还没来得及回，陆醒又发来：[考完试之后打算去哪？回家吗？]

　　林星湖：[还不知道。]

　　一问一答，林星湖熟悉这种相处模式。她当时完全没意识到，要不是陆醒会找话题，其他人早就被她把天聊死了。

　　陆醒：[没安排的话咱俩去书店看书呗，那里面也有学习资料，我还有不懂的题目想问你。]

　　看到“书店”两个字，林星湖手指不由一紧，顿住呼吸，片刻才给陆醒发过去：[哪家书店？]
　　陆醒：[就附近的南城书店。]

　　果然。
　　是这家。

　　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可能是江迟和许诗阳的约会地点。
　　万一看到他们待在那里，她会死掉的。

　　林星湖想要逃避，找了其他理由拒绝陆醒，陆醒没放弃，问她是不是不想看书了，不想看书去别的地方也行。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于其他人的感情是格外迟钝的。
　　直到后来上大学，陆醒选了她去的城市，晚上来到她宿舍楼下告白时，林星湖才反应过来，原来陆醒对她的迁就和主动，是因为喜欢。

　　可惜林星湖从始至终都一样，都为一个人在浪费青春。

　　她看不出来陆醒对自己的好感，以想要一个人待在宿舍为借口，拒绝了陆醒出门的邀请。

　　陆醒也没再死缠烂打。

　　晚上，林眉的电话打进来。
　　那头估计是在屋里，背景很安静：“学校是不是该放假了？”

　　母女俩大概一个月没联系，接通电话后语气变得有些生疏。林星湖“嗯”了声。房间顿时安静下来，这次月考之后学校终于放了个十天小长假，大家补了一个暑假的课，一个个都归心似箭，她的三个室友一考完就收拾书包回家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她无所适从。
　　她想，别人家的母女也像她们这么相处吗？会机械一般聊了上句没下句，会语气疏淡的如同陌生人，会漠不关心不愿意分享吗？
　　应该不会。
　　可她们变得很不亲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爱自己的母亲仿佛是天生的使命，林星湖想，林眉可能是离婚之后心情不好，或者最近太累了，她应该要主动关怀，毕竟现在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林星湖说了最近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说新交了一个朋友叫许诗阳，人长得很漂亮，又说了自己学习很用功，这次月考应该考得不错。
　　唯独江迟的一星半点，她都没透露。

　　林眉听完，反应很淡，说了句“那就继续好好学习”后，就让她回家。

　　林眉说的家，并不是他们以前住了十几年的家，而是一栋新房子。离婚后林眉分到了一笔钱，她用这笔钱买了房，在越城偏郊区的地方。

　　最近这栋房子装修好了，行李也陆陆续续搬了进去。

　　当然林星湖全程都没有参与过，也不知道是林眉一个人在做这些，还是有什么人在帮忙。

　　她太沉默了，沉默到林眉不耐烦。

　　这次的聊天并不算愉快。

　　挂断电话后，林星湖的鼻尖几乎是瞬间泛起酸意。
　　她压住这股没由来的委屈，收拾好书包，准备坐车去新房。

　　林眉早把地址发给了她，新房离学校要坐十几站，一个半小时，林星湖到地方的时候天快黑了。等到楼下的时候，她给林眉打了电话，过了十分钟，林眉下来接她。

　　林星湖发现林眉变了。和离婚那段时间的怨天尤人相比，对方的头发重新烫染，眉毛也纹得细致，穿的是一条黑色长裙，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

　　一个晚上，两人在饭桌上边吃边聊，林星湖一股脑分享了许多，林眉也认真听着，她们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时光。林眉还给她准备了一个很大的次卧，房间的墙漆是浅粉色，四件套是明黄色，看起来松软，铺面而来的太阳气味。小时候买的毛绒玩具都整齐放在枕头边。

　　还是爱我的。
　　天底下哪有妈妈不爱女儿的。

　　当晚林星湖就在这个看起来陌生但温馨的房间里住下了，她想她跟林眉之间没什么隔阂，只是最近学习忙没联系。大人本来就会有很多烦恼，所以她就更应该做好一个听话的孩子该做的——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尽量不给对方添堵。

　　林星湖觉得自己没聊够，她下了床想要去找林眉。

　　客厅的电视开着，林眉在阳台打电话，语气是上扬的，时不时会笑两声。

　　林星湖等了五分钟，对方没有要挂断的意思，便先去卫生间洗漱。结果站在洗手池面前，她发现一个男士剃须刀和两个牙刷。

　　林星湖怔住。
　　大脑空白了几秒后，她迅速走出了卫生间。

　　不会的。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妈妈不会这么快就找另一个人的。

　　原地站了会儿，她朝林眉看了眼，在对方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进了主卧。

　　打开衣柜。
　　林星湖心凉了一截。

　　衣柜里有几件男士衣服。挂在那里，格外刺眼。

　　那天晚上林星湖把自己蒙在被子来回辗转了一晚上，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林眉以后会有新对象，也会组建新的家庭。
　　到那时候，她该去哪里呢？她属于谁呢？她的家在哪里？

　　相聚的喜悦被这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林星湖鼻子酸涩，终于忍不住哭了，眼泪湿透了大片枕巾，哭累了又昏昏沉沉睡着。

　　第二天醒来林眉已经去上班了，给她留了现金，现金上放着字条，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林眉从来没在物质上亏待过她，这也是离婚后难得关心她，可林星湖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她觉得林眉是在心虚。

　　在抛弃她之前觉得亏欠，所以才会对她好。

　　林星湖一想到这些眼泪又要止不住了。她难得叛逆，没拿钱，直接收拾书包离开了家。

　　她没地方去，背着书包坐上公交车，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学校附近。

　　南城书店的招牌老旧，可这瞬间却让她无比安心。

　　林星湖躲进了书店，来到二楼。

　　林星湖其实不爱看欧洲文学，光是记里面的人名就要花费很长时间。有时候读到精彩部分忘记了主角叫什么，重要人物之间的关系，需要来回翻找。等反应过来早已乏味。

　　她在书架面前伫立了好几分钟，最后，手指却还是伸向了却不由分说在一众很火的日本悬疑书里挑选了这本冷门的。

　　跟江迟没关系。
　　就算她见江迟读过这本，也跟他没关系。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想要去看的。

　　林星湖选好后便找到个台阶坐下。好不容易在学业之余抽出时间读会闲书，林眉中途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听着震动声倔强地不接。

　　从小到大，她跟林眉吵架从来都是冷战，也不会主动服软。

　　等林眉连续打来三个电话，她才慢吞吞地接通。书店里不算安静，不少学生在一楼买文具，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将声音压低。

　　林眉问怎么突然回学校了，语气很重，听起来对她的不告而别很生气。

　　林星湖：“有点事。”
　　她这种事不关己冷淡的语气，换作平时林眉早就开始质问。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对方只是提醒她忘了拿钱。
　　“那今天还回家吗？”

　　林星湖藏了心思，故意说不回家，和同学有点事，她希望林眉能主动问。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林眉并没有问，干脆利落打过来一笔生活费，叮嘱她好好学习不要贪玩后，就没有再问询什么。

　　她要被抛弃了吗？

　　林星湖这回是真的难过了，她很想质问林眉为什么家里会有剃须刀和两把牙刷，为什么衣柜里会有男士衣服，这段时间不来越城看她不关心她是因为找男人对吗？是不是要跟别人结婚了，结婚以后是不是就不要她了？

　　为什么不主动来找她？关心她？

　　她是她说“星”和“湖”都很美，所以取名为“星湖”的女儿。

　　可终于她还是没有勇气开口。

　　电话挂断后，她盯着书页，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喧闹的书店里，她哭得安静无声，连张纸巾都找不到。

　　她低着脑袋，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却在这时候听到有人喊她“星湖！”

　　朝楼梯下方看去，许诗阳正朝她这边招手，大概是看到她在哭，表情怔了怔。

　　林星湖的眼泪还尚未干透，就看到了对方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迟。

　　江迟来这家书店了。

　　周遭一切林星湖什么都听不到了，心头压抑着酸苦的麻。

　　为什么偏偏是这副狼狈的模样被江迟看到了？
　　弄得她，在他们面前，像只丑小鸭。

　　脸颊还是潮湿的，眼睛肿得几乎要睁不开。
　　林星湖终于得到了一张纸巾。

　　江迟递给了许诗阳，许诗阳再递给了她。

　　林星湖用纸巾盖住了一大半视野。

　　纸巾很柔软。
　　可她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刮了下，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