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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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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还没来吗?”蒋翼奇压低声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走,都半个小时了?”
易升斌揉揉眼睛:“好想回去睡觉啊。”昨晚他写数理统计作业写到了凌晨两点多,虽然不是在赶DDL,但是那种马上要算出来又怎么都算不出来的感觉让人憋闷,他硬是撑到了写完才洗漱睡觉。
寝室四人坐在一起,蒋翼奇是对着袁时理说话的。袁时理有种神秘的本事,说是直觉也好,说是对这类情况的把握能力强也好,他总能判断各类会议、活动能不能提前走。
然而袁时理没有回复他,倒是低头看着手机,面上表情罕见地柔和。
蒋翼奇正感觉到奇怪,一旁的张图灵开口了:“已经三十三分钟了,不会一直留着我们的。”
话音刚落,便听到班长说让大家先回去。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一起行动的寝室四人自然走在一起。
“袁哥,看啥呢,这么开心。”易升斌一边问,一边走下台阶。或许是一位内昨晚做题到太晚了,身体的疲乏感一阵上涌,再加上台阶上冷凝的雪,他便重心不稳,不小心趔趄了一下。
在袁时理看来,就仿佛是刚问完这句话的易升斌立马凑过来看自己的手机,袁时理下意识捂住,然后才抬眸。
在袁时理给出回应之前,蒋翼奇已经稳稳将易升斌扶住:“走得跟个泥人似的,你昨天熬到几点了,修仙啊你。”
正在这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理学院大楼旁的马路上,一个身材略宽阔、面目和善的外国男人走下车。他有些秃顶,浅色的毛发卷曲得厉害,但是衣着还算得体,手上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从前座位置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本院教授,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等一等。
外国男人有些急切但仍旧保持风度地迎了上来,他说着抱歉,然后神情恳切地让大家给他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
虽然说的是外文,但能进入L大的学生知识底子摆在那里,英文基础也绝不会差,这样日常用语肯定听得懂。
正当大家犹豫时,给袁时理等人上过课的本院教授开口了:“大家回多媒体教室吧,托马斯教授从德国千山万水赶过来给大家做分享,因为路上堵车晚了一点,大家体谅一下。”
众人便回了教室。
虽然是很配合地往回走,但是大多数人不以为意。
这种“分享会”基本上就是和学校有合作项目的校外大学,分享的目的也是为了招生。不管是招研究生,还是所谓的“3+1项目(即三年国内本科,一年国外本科,拿国内外双证学位)”,奔着就业去的同学大多不会考虑这个。
易升斌和蒋翼奇几人被这一打岔,倒是忘了问袁时理在看什么。
之所以会问出口,主要是袁时理这两个月表现太反常了:非课业时间经常外出、虽然表情依旧是一贯的矜持平淡却肉眼可见地情绪更好,就连待人接物的态度都温和许多。
简直就像、就像是谈恋爱了一样。
袁时理不说,大家都沉得住气,也不主动去问。
一贯矜持到给人不容侵犯感觉的这类人,哪怕平时可以开开玩笑,涉及到更重要些的事情,大家都会“有眼色”地噤声。
比如是否谈恋爱这种事情。
也是易升斌昨晚熬夜了,整个人混混沌沌,见袁时理又是那样的表情看着手机,便一不留神就问出来了。
回到教室,袁时理已经收好手机,认真听教授分享。
教授任教于一所德国理工类名校,袁时理一开始以为和其他德国或者法国高校一样,他们的留学生都要先学了德语再正式上课……没想到这所大学有专门的英文授课。
按照全球知名度排序,参加这次的“3+1”项目好像也相当划得来。
袁时理关注了一下参与条件,以及学费、食宿等,发现都是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完全可以申请参加,自己各方面条件都符合,家里准备的钱也够用。
但是有资格、能够去是一回事,要不要真的去,又是另一回事。
付出的成本能不能获得相应回报,这才是要考虑的问题。毕竟他们家也只是小康程度,这么大一笔学费花下去,能不能对今后的发展有足够的帮助?
袁时理留了教授的联系方式,不过大家都礼貌性地也留了一下。
小分享会结束后,四人一走出教室。易升斌因为疲乏困倦而走得拖拖沓沓,蒋翼奇看不下去,拽着他领子就往寝室走,张图灵索性也不去食堂吃饭了。
于是带饭的人又是袁时理。
来到二食堂门口,原始察觉到不同。
食堂边的几家小店要么贴上槲寄生花环的贴纸,要么挂上驯鹿和圣诞老人的公仔,比较宽阔的则是直接在门口摆放好了小圣诞树。
食堂对面的小超市门口码放了许多方方正正的小礼盒,刚好可以放进去一个苹果,标价十元一个。旁边还有装着苹果的周转箱,这些则是按斤卖的。
原来今天是平安夜,袁时理后知后觉。
平时他也不会关注这种洋节日,毕竟又不放假,他也没有一定要送苹果的对象。
但是刚刚……他看着那些苹果小礼盒,竟然在考虑买一个送程海钦。
但是袁时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现在谁也不缺一口苹果吃,而且以程海钦的人缘和受欢迎程度,他大约会收到很多苹果吧。
那也不缺自己这一份。
草草吃完了午饭,袁时理总有点心神不宁。
他理了理思绪,该写的作业或者小论文已经完成、该翻译或者精读的文献按照预计进度正在阅读和整理,袁女士那边周期性的电话也一直有回。实在是不知道什么东西能让自己牵肠挂肚。
拎着给室友带的饭菜出食堂大门,正正好看到马路对面的苹果礼盒,袁时理内心自嘲。
他哪里是为什么正经事心神不宁,分明是自己惦记着送程海钦苹果。
袁时理压下那种别扭的感受,决心不去理会它。
送苹果的行为本身可以说是在友人范围内,但是想到还有别人会送程海钦平安夜苹果,而自己送出的只会于那些苹果别无二致,袁时理就能冷静许多。
的确将程海钦视为朋友,这是一回事;作为一个性取向为男的普通人,身边一个极其有吸引力、性格也好、甚至性格也相当合得来的男性,他作为一个青年的本能在蠢蠢欲动。
荷尔蒙就是这种蠢东西,它鼓动着、诱惑着人,促使个体去追逐热情的浪潮,却全然不将放纵的后果告知提醒。
理性常常很难压制住这种本能的、感性的冲动,但是袁时理习惯压抑自己。
他颇有些苦中作乐地想,与程海钦保持朋友关系,或许也是一种“修行”。就像佛家或者道家的“苦修”“清修”一样,磨练人的意志力。
——
位于图书馆后方的秋水广场绽开了一个又一个蓝顶的伞棚,就和社团招新日一样热闹。
陈楚和室友在桌面摆好方方正正的大托盘,铺上一层油纸,又取出可以完全盖住托盘的透明塑料罩。
“姜饼那个包呢?小心点小心点,别弄碎了。”室友担心地看着细胳膊细腿的陈楚拎起装了姜饼的提包,担心她一个不注意就摔碎了。
但是陈楚的手很稳,她轻轻将提包放到座位上,拉开拉链,慢慢取出装满姜饼的塑料保鲜袋。
“哗啦——”泛着香味的姜饼被慢慢倒入托盘内,因为两人的动作足够小心,姜饼小人保持了圆润可爱的形状,没怎么被磕碰损坏。
“卧槽,那是什么?”室友突然注意到隔壁的摊子。陈楚依言看过去,只见桌面摆放着一个大大圆圆的盘子,看上去像是用来做煎饼果子的铁盘。
陈楚:“他们不会是要做煎饼果子吧?不是不能明火吗?”
“那个好像是电磁炉?这就不算明火了。但是学校食堂都有煎饼果子,在这儿卖有什么意义。”
她们很快就发现不同了。
等到了饭点,各个摊位零零星星开始有人,但是唯有隔壁的摊子越排越长。
两人逐渐不能不理解。
接着,陈楚在隔壁摊的排队学生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袁时理往回走的时候,接到来自蒋翼奇的消息。
发过来的是一张图片,内容是一只手捏着一个煎饼果子样的东西。
看包装的大概外观,可以说那是煎饼果子,但是被咬断的截面处,奶黄色的拉丝和深棕色的酱汁让它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
正当袁时理琢磨着蒋翼奇发过来的是什么东西时,下一条消息发过来了。
【神奇料理,芝士烤肠巧克力花生酱口味的煎饼果子】
听起来奇奇怪怪的,袁时理无法对这样的东西产生食欲。实际上他也不太喜欢吃煎饼果子,浓油赤酱的东西更是不会感兴趣。
【我从别人朋友圈扒拉来的,差点忘了,十二月第四个周六时咱们学校的特色美食节,学生都可以摆摊子卖吃的。正好回寝室要路过秋水广场,袁哥你要方便的话再帮我们一人带一个煎饼果子呗,我们要的口味……】
时间还早,袁时理也不介意帮室友买点新奇的小吃,他边依言找到了煎饼果子的摊位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