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23、看开

　　或许在许西昊看来只是“闲聊”程度的话题，但袁时理听到却有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或许是因为许西昊是上学期和他一起上定向越野的朋友，几乎全程目睹了他是如何与程海钦相识、并且逐渐熟悉到关系极好的程度。

　　上个学期选修课期间，他情不自禁地对程海钦有了越界的好感，那个时候许西昊是在身边的。
　　虽然许西昊一直有点神经大条，心思也远没有那么细腻，察觉袁时理情绪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是……凡事就怕“但是”。

　　以至于许西昊寻常地提起程海钦，哪怕袁时理面不改色，内心也绝对不是无动于衷。

　　许西昊一无所觉地说了下去：“他之前不是和何霜谈恋爱嘛，陪女朋友嘛。现在好像又和你呆在一块儿了，上次我们还聊到你呢……欸，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他和何霜分手了？”

　　袁时理看着远处天空的一小片云彩：“这个我不太清楚。”

　　“应该是分手了吧，我上次遇到何霜，她和一好帅的老外一起，走在路上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好像是一对儿。”
　　袁时理稍默，继而问道：“你难得细致，还注意到何霜和谁在一起。”

　　“啊？嗯……就、也没。这不她和人家走在一起，我这看到了照实描述嘛。”
　　“你是说走在一起，还是说‘好像是一对’？”袁时理声音冷淡寻常，问出的内容却极为犀利。
　　“我就、我就，嗨，我胡乱猜的，我满脑子想要谈恋爱，看谁都是一对儿。”

　　凝结在袁时理瞳孔身处的坚冰如同极地的冰川一般，稍稍崩塌了一角。
　　稍微关心些环境的人在得知极地融冰的事情，多半会担忧居住于此的原住民。冰川的消融会让北极熊、南极企鹅等生物的活动空间缩小，原本稳固的生态平衡逐渐被破坏。
　　仿佛某些用来自我保护的习惯被强行破坏。

　　一个可能性悄悄浮现，而袁时理心头冒出的并非欣喜，他甚至不允许自己去深思这件事……以及之前的事。
　　于是袁时理转移了话题：“之前听到你室友和你说话，你这么快就相亲了？”

　　铺满天空的红云失去了它们的色彩，逐渐变暗的天色下，一两颗星星显现出来。
　　“害，这个事儿……我本来就上学的年龄偏大一点，上大学这么久也没个对象，家里人有点急……这不正好对方也是我们学校的，就安排我俩见了个面。”

　　“挺好的。”
　　两人走过跑道的弯道，不远处的球场处传来篮球拍打在塑胶地面的砰砰声。
　　袁时理的注意力有些许偏移，他有个室友经常会来这里打篮球，不过今天好像没看见他。

　　“我说那个，袁时理，我自己大学过了两年都找不到对象，还要家里人来担心这个事情……就挺挫的吧。”

　　“怎么会，大学里单身的人很多。”

　　“但是大多数单身的人就是想单身啊，”仿佛感觉自己丢人似的，许西昊压低了声音：“我是想的诶。哈哈，可能我条件不太好、完全没有吸引力。”

　　袁时理看着远处的宿舍楼，他也没法给许西昊一个回答。
　　如果袁女士不在意自己的感情状况，袁时理也不认为他能顺利脱单。
　　许西昊追逐的目标是“脱单”本身，他想要一个女朋友，而袁时理……他不敢追逐，却心知肚明失去阻碍之后，自己会渴望什么。
　　本质都是追逐，还是求而不得。他觉得自己有些理解许西昊的心情。

　　但是老同学的情况和自己完全不同。于是他鼓励道：“你有试过吗？可能只是方法用错了？”
　　“那正确的方法又是什——啊啊，我也不是要说这个的。”

　　周围没有多少人，下午的体育课早就结束，这个时间还没人来夜跑。
　　“袁时理，我有个事得告诉你一下。”许西昊的口吻突然认真起来。
　　“嗯，你说。”

　　“就是……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池蕊问我来着，我才知道的。”
　　袁时理略有疑惑，但很快有了猜测：“你说年级三群的事情？”

　　许西昊倏然看向袁时理，面露愧疚：“对，之前你叫我一起聚餐那次，我确实赶着小论文的事情，去都没去就算了，那个胡乱八卦的人我还没和你说是怎么回事。”
　　袁时理已经不太在意这件事了，毕竟也没有人相信那个“凯撒”。

　　“那个凯撒、就，他是我室友。”
　　“嗯。”
　　“然后他会在学校群里乱讲，也不是完全和我无关。”
　　“嗯，是嘛。”

　　袁时理的反应太过平淡，许西昊不禁心里打鼓，小心翼翼抬头瞅他一眼。
　　很普通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多少情绪。
　　袁时理浅浅笑了笑：“怎么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多少有点猜到。”

　　许西昊挠头：“啊，对，环生院也就我和你毕竟熟。”
　　“群里发言不是你说的，你也一贯不是爱挑拨的性格，不用太在意。”袁时理安慰道。
　　“不是，真不是，袁时理，我和你说，这件事多少有点我的责任。就……因为之前我觉得有戏的妹子都喜欢你，然后那次选修课我以为——以为……何霜和我还算聊得来，结果她又去追程海钦了，我被‘凯撒’那傻逼嘲了，一时冲动，口嗨说了句可能你和程海钦才是一对。”

　　缓步向前走的两人中，其中一人蓦然停下。

　　——

　　周日晚上，陈楚在地铁口等自己的室友。小行李箱和背包堆在脚边，精神上有些疲惫的女生此刻并不敢轻易放松——H大位置相对偏远，而且入学之前就听说过女大学生夜行出事的。
　　她坐的是最后一班地铁，周末拜访了附近城市的高中同学，赶在第二天上课前回到H市大学城。

　　时间比说好的已经晚了几分钟，陈楚内心焦灼，打算再过个五分钟就给室友打电话。
　　然而等来的却是室友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宝，我忘了今天的事情，我们社团现在轰趴呢，整晚都在外面】

　　陈楚心里略微不舒服。
　　室友平时也没有这么不靠谱的呀。

　　【但是不用担心，我和别人说了，给你一个惊喜】

　　陈楚：？
　　惊喜？这大半夜的，不了吧。

　　【他到了吗？】

　　他？
　　陈楚略有些茫然，并不知道室友说的是谁。

　　【算了，要不然我打车回去】
　　女生有些不愉快地回复道。

　　【别呀，之前我们学校出事的女生就是半夜打车的。你等一等，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陈楚有些惊讶地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生出现。

　　“许学长？”

　　许西昊加快了脚步：“我来接你。”

　　陈楚很快反应过来。
　　“孙莉和你说的？你们认识？”
　　许西昊笑着说：“就是加了个联系方式。”然后很自然地弯腰提起陈楚的背包，接着拉过小行李箱。

　　陈楚不自在地拦住：“学长，我自己来吧。”
　　“没事儿，不重。你这两天去L市玩得怎么样？”

　　地铁口到学校的距离并不算远，虽然陈楚连连劝阻，许西昊却说不用客气，硬是送陈楚到了怀瑾居门口。

　　“到这里就好了。”陈楚赶紧说。
　　“害，再往里我也进不去。”

　　“今天谢谢学长送我回来。”

　　温柔的路灯灯光下，许西昊看着对面的女孩子微微低头道谢的样子，内心逐渐柔软。
　　虽然相亲这个认识方式又土又傻，但还是很想留下好印象，还是很期待这次能够成功。这一团乱麻的感受让他感觉自己得说点什么。

　　“没事儿，不费功夫。而且你穿衣打扮正正经经的，大学城也安全，我也就是锦上添花陪你走回来，其实算是想和你随便聊两句。”

　　陈楚闻言抿了抿唇，再郑重道了一遍谢，然后拿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进宿舍。

　　——

　　“给我的？”程海钦接过两张票，一边看一边读出上面的文字：“盛大开业，……福尔摩斯·神秘之夜剧本杀？”
　　社长丢给程海钦那两张票后仿佛全然不在意，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敲打着：“你不是喜欢推理嘛，找个朋友一起去玩吧。”
　　“哇——谢谢社长！社长真是人美心善。”
　　旁边的红发女生莫名瞪了程海钦一眼。
　　送出体验票的女生笑着白了他一眼：“就贫吧你。”

　　程海钦刚走，红发女生就在自家社长对面坐下。她一手托着腮，看着专心忙自己事情的好友扬了扬眉：“这副样子绝对是立马想到可以约谁了。”
　　“哎，随他去吧。”
　　“浪费我男朋友两张票。”红发女生哼哼唧唧。
　　读书社社长似笑非笑：“不给程海钦你就会陪你男友去了？”

　　“我——这不是替你可惜嘛。你都没有不爽吗？”
　　“并没有，如果他确实不直的话他是他基本属性方面的缘故，不是我有什么问题。而且我只是单纯颜控，所以会先注意到比较花孔雀的男生。”
　　“花孔雀？诶，我想起一个男生，比程海钦好看诶，那个那个，他还是程海钦的朋友，就是我男朋友的师弟。”

　　“……”社长沉默两秒，随即开口：“佳佳，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怀疑程海钦的弯直问题，就是因为看到程海钦和你男朋友师弟相处的样子。”
　　“诶——”红发女生惊呆。